中午的阳光斜斜洒在联合广场的假日市场。

周确和几个朋友并肩走着，脚下踩着零星的碎雪，耳边是摊主烤栗子的滋滋声和远处街头艺人的小提琴版《圣诞歌》。

林宥维停在一个手工香薰摊前，拿起一瓶冷杉味的蜡烛凑到自己鼻尖，调笑道，“这才是圣诞该有的味道”。

几人聊着天，慢慢挪到卖热苹果酒的摊位。

偶尔碰一下杯，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

周确捧着冒着热气的杯子，看杯沿的肉桂卷慢慢化开。

他抬头看了下天，现在他身处的城市还在中午。

时差十二个小时，国内的时间大约已经过了26号零点。

刚考完一门专业课，下一门考试时间在29号。

趁着中间还有几天时间，他坐上提前订好的机票直飞到林宥维留学的城市，约着朋友们打算度过一个美好的圣诞节。

周确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给对方拍了张照片，又回了条消息，“出国了。”

在国外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圣诞节，一起同林宥维告别，周确和陆嘉煜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从机场出来，陆嘉煜开车先把周确送到他家楼下，车门都没开就扬长而去。

周确拉着行李箱输密码开门。

一个多月没回去了。

他站在开了半扇的门边，盯着客厅，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都是他花了一整个晚上一点点装扮好的，结果人都没进来。

真是晦气。

他摸出手机打电话叫了上门家政，要求把屋子里的装饰全都清出去。

洗个澡的功夫，三四个手脚麻利的家政人员已经把东西全都丢了出去，只剩下一个男人站在门边，规规矩矩等他。

见他从浴室出来，那男人才凑上来，周确以为对方还想要小费，拿起随手放在桌边的钱包。

还没来得及打开，那人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戒指盒问：“先生，我们把别的东西都丢掉了，只是这个看起来有些贵重，所以要问下您的意见。”

盒子开盖，里面放着两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光。

加急定制的东西，最后也没派上用场，真是可惜了。

那位国外设计师，要求颇高，需要排队好久，他加了很多钱才在生日前夕，及时拿到东西。

“给我吧。”周确将盒子拿走。

给了东西，那人便立刻要走，周确叫住他，从房间里拿了一叠现金递过去，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盒子道，“走吧。”

那人站在门边，朝着门外四处张望，大约是见同事不在身边，将现金分开塞进几只口袋里，缠着胶带的两只手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仅仅围着浴巾，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家里也十分温暖。

周确坐在沙发上，打开戒指盒。

一对打磨精致的情侣戒指，外圈刻着花纹，内圈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属于他的那只刻着沈明姜的名字。

属于沈明姜的那只刻着她的名字。

他把那只尺寸偏小的女戒，对着灯光看了看，套在自己小指上。

最终还是没买钻戒，只买了手工制作的银戒。

精致简约。

感觉很贴合沈明姜的风格。

只是没想到，对方都没给自己展示戒指的机会。

周确端详着小指上的戒指。

心里渐渐明白。

也许沈明姜对他只是朋友之情。

沈明姜一向是很好相处，对待所有人都谦逊有礼的。

上学时期，她虽不善言辞，却对每一位来请教题目的同学都很有耐心，有时候沈明姜会换几种方法，直到教会对方其中一种。

但是仅此而已了。

除了张芮恩，没有谁真正能靠近她。

可是每次她说完话后，嘴角的一抹淡笑都让人不容忽视。

他仔细想了下。

除非自己主动靠近，沈明姜避无可避才会有所反应。

大多数时候，沈明姜很少跟他主动聊天，他们相处起来总是感觉隔了一层薄薄的什么。

而他只考虑到了自己，一直觉得只要他喜欢沈明姜，对沈明姜好一点，沈明姜也会慢慢喜欢他。

事实上，沈明姜其实从来没有对他露出一丁点超越朋友的喜欢。

也许她只是把他当做朋友。

不过，如果沈明姜真的不喜欢他的话。

那他真的没办法。

只能做朋友了。

-

在图书馆大厅找了块地方，沈明姜给江问今划了一个小时重点，包括之后要考得几门课。

前几天，她都是一门一门地给江问今划重点。

已经29号了，下一门考试就是过了元旦，她索性叫江问今把全部的书都带上了。

她没想到，前几天考试的那几门专业课书上至少还有点划痕，而这几本书上全都空空如也，连名字都没有。

比她刚开学收的几本二手书还新。

毕竟每天都跟她坐前三排。

沈明姜问她上课干什么去了？

被大学霸带着走的江问今非常满意，好心情地敲敲自己的手机屏幕，笑吟吟示意她，“我在你旁边，你都看不到我上课一直在打游戏吗？”

沈明姜想起来了。

江问今其实是网瘾少女来着，每天手机使用时间十八个小时。

有时候偶尔跟她来一趟图书馆，最终还是只学一会屁股就坐不住了。

划完重点，沈明姜和江问今回到预约好的座位，各自开始复习。

手机振动一下，又过了几分钟后连续振动几声。

猜出来是张芮恩发出来的动静，沈明姜拿起手机。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冒出来。

AAA京大第一帅哥：“1”

过了五分钟后，对方发来了一堆文档。

后面跟着几个字。

语气非常官方。

“找学长要的历年公共课真题，复习可以参考一下。”

没想到会有这种资料，也许更容易复习到重点上，一想到自己的奖学金又靠近了几步，沈明姜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在键盘上打字，“谢谢。”

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不自在不舒服。

沈明姜想了想，默默把对方解除置顶。

-

今年最后一天，吃过晚饭，沈明姜和江问今再回到图书馆的时候，感觉到图书馆瞬间冷清下来了，人很少。

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陆陆续续考完试就离校了，但是低年级的学生元旦之后还有公共课要考试，所以依旧在泡图书馆。

大概九点左右，江问今就叫她一起回宿舍，说是晚上宿舍四个人可以看个电影，美美跨年。

沈明姜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很罕见地在九点半之前离开了图书馆。

“surprise！”张芮恩在宿舍楼下拉住她的时候，沈明姜被吓了一跳。

她抬头就看到了，沈俞和周确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面。

周确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不知道是换了穿着还是换了发型，气质更加凌厉冷峻，神情顽劣，满是傲然。

似乎是完全没看到她般，和沈俞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明姜想，周确其实一直是一个看起来不好相处的人。

只是一直以来，周确对她无比纵容，所以她都忘记了周确本人的性格。

但是，那张脸还是一成不变的帅。

被紧紧挽住胳膊，沈明姜问，“你们怎么来了？”

张芮恩非常开心道，“当然是去周确家里跨年，就我们四个，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沈明姜有些意外，抗拒着，想要把自己的手臂从对方的手里拔出来，道，“元旦之后要考试。”

“我知道啊，元旦不是放三天吗？后面两天够你复习了。”张芮恩抱得死紧，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洋洋得意，“就知道你一心只想学习，有可能会拒绝我们。所以我就先斩后奏了，让他俩不要告诉你。”

沈明姜想起来，张芮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

估计周确也没说。

否则张芮恩不会如此坦然地觉得四个好朋友就应该一起跨年，还是去周确家里。

太尴尬了。

她松了口气。

从那次之后，周确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她也不会主动去见。

日子一天天得过。

再也没有随时打开手机都有的小红点。

两人曾经有过两次交集。

一次是在烤肉店。

还认识了周确的哥哥。

还有一次是周确给她发了一堆很宝贵的复习资料。

她很是感激。

而现在这种尴尬局面是她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要和周确待在一起，虽然还有另外两个人。

但是对于她来说，周确的存在感一向是不容忽视。

架不住张芮恩的坚持，沈明姜跟江问今告别，拜托对方把自己的书包带回宿舍，跟着三人上了车。

坐在后排，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装作若无其事，偶尔在张芮恩的喋喋不休中回两句话。

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屏变换着色彩。

周确在前面开车，沈俞连着车载蓝牙放了首很好听的歌。

沈明姜视线里看到那只熟悉的小熊玩偶，还被放在车前面。

大约是玩偶坐着容易掉在地板上，只能让他趴在挡风玻璃后面。

沈明姜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窗外。

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好讨厌放假。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就彻底放假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回家。

只有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心里空落落的，又想，真不知道跨年有什么好庆祝的，明明只是期末周中间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

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有这种想法很扫兴。

沈明姜调整了下心态，加入了关于一会看什么电影的讨论中。

周确调了调后视镜的角度。

沈明姜像一只收好尾巴的小猫，拘谨安分地坐在后排，时不时插两句嘴。

他嘴角微微上扬，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收住了多余的情绪。

他们先去了超市。

在门口推了辆车，沈俞和张芮恩已然不知去向。

沈明姜四处张望，打算放下车子先去找另外两个人。

一只手接过她手上的推车，抢了过去，周确看了她一眼，声音冷冷的，“怎么，针对我？只跟他俩说话，不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