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确有些心虚，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我来拜访一下年轻有为的孤寡事业青年，不行吗？”
柯周特意把孤寡二字去掉，摘下眼镜，闭眼揉了揉眉心又问，“那你要考虑和年轻有为的事业青年学习如何打理公司吗？”
“那还是不要了吧。”周确摆摆手，看了下手机时间，站起来准备走，“老爸还年轻，你也可以帮衬帮衬，我现在没时间。”
柯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拿起平板。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柯周坐在后座上，翻着一本文件。
车辆平稳行驶在别墅区路面。
前排的小张突然将车速放慢，在前排开口叫他，“老板。”
两人目光在车内后视镜中默契交汇。
柯周顺着小张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路边，他弟弟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殷切地给一位背着旧旧书包的女孩子打开车门。
不知道什么缘由，他换了常开的那辆骚包的亮粉色跑车，改开车库里那辆最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柯周在后排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那女孩穿着打扮不似别墅区的住户，白色卫衣加宽松牛仔裤，面上素素的，看起来瘦弱的很。
捕捉到女孩子的侧脸和周确的全身，他立刻按下拍照按钮。
留下罪证。
照片里周确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搭在车顶，另一只手握着车门，好像怕那女孩撞到头。
那女孩子身高跟他的视线一样平。
女孩熟练坐进副驾，胸口抱着自己的书包。
手机屏幕界面显示是中午十二点十三分。
“走吧。”柯周收起手机，不再看向窗外，小张收到命令踩着刹车的脚松开，提升速度往前走。
看来老板是没有下车的意思了。
没注意到旁边来车的周确绕过来，手握在驾驶座车门上时感觉背后一阵突兀的凉风。
他打了个喷嚏，回过头来，那车子已经转了个弯，只剩下一点看不到的车尾气滞留在空气中。
没看清是谁的车。
……
沈明姜系好安全带，等到车子启动后，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谢谢你每天接送我。”
周确熟练打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撒谎，“没事，我哥的菜园子需要我每天浇水。”
为了防止对方不相信，他又补充，“刚好这个点我也下班了，顺路接你。”
有钱人在别墅区也种菜？
不过想来现在是食品安全挺重要的，超市的有机蔬菜贵得很，有钱人给自己开辟一块菜地估计也正常。
毕竟有钱人的想法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沈明姜点点头，在脑子里捕捉关于庄园的词汇，又问，“园丁是请假了吗？”
周确笑了下，“是啊，给他们放假了，要不然就得三倍工资了。”
有钱人也会在意这个吗？沈明姜想。
“那你哥会给你几倍工资？”问出这个蠢问题的下一秒，沈明姜立刻闭上了嘴。
周确他们是一家人，应该不需要计较这些。
周确目不斜视，懒懒地说，“不给钱，白嫖我的劳动力，邪恶资本家。”
此时，刚进门的邪恶资本家在门边用力地打了个喷嚏。
他吸吸鼻子，看向地面，洒进来的阳光匀称地铺在地面上。
他已经年纪很大了吗？
吹点车窗透过来的风就会打喷嚏吗？
“那我请你吃饭吧。”沈明姜想了想。
“好啊。”周确手握着方向盘。“地点我定。”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沈明姜睁开眼睛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是周确的。
不太清楚对方什么时候盖到她身上的。
她揉了揉眼睛，转向驾驶位，迷糊道，“到了吗？”
“已经到学校了。”周确嘴上回答，紧盯着手机屏幕，手上动作迅速。
看得出来，游戏打得正激烈。
“什么！”沈明姜慌忙起身，左看右看。
停车场不远处的人行道，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慢慢散步。
是她每次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都会走得那条路。
“不是说吃饭吗？怎么回学校了？”
“嗯，等我一下。”周确指尖飞转，眼神来不及分给她。“我想吃麻辣香锅。”
“你刚刚睡着了，就没有叫你，等我打完这一局，陪我去吃食堂的麻辣香锅，行吗？”
“好。”沈明姜点点头。
她下意识以为请人吃饭，要去外面的店里，吃火锅烤肉这些。
没想到周确开了几乎一个小时，直接回到了学校。
餐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一人一份麻辣香锅，色香味俱全。
桌上手机振动，沈明姜拿起来看群里消息。
陈栀瑶：【@沈明姜，明姜，能不能用一下你的电脑？】
陈栀瑶是本地人，今天上午刚从家回来，回到宿舍一屁股坐下突然想起来她在社团临时被安排做公众号排版的任务，结果电脑放家里忘记拿了。
任务紧急，但是她要回去拿一趟也比较麻烦，索性就想着先找一台。
她在宿舍群里@三个人，沈明姜先回了她。
沈明姜想了想，告诉她密码，说电脑就在她柜子里，自己拿就行。
陈栀瑶再三感谢，并且保证她只会用网页看东西，不会乱动别的东西。
这个电脑沈明姜只用过一次，她本来准备还给周确。
但是军训期间，她用这个电脑抢过一次选修课，就没办法还给对方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样开口给对方钱，感觉收下不太合适，但是东西太贵重了。
想来想去，她决定找个机会给对方送一个礼物。
毕竟，她发现上大学的话没有电脑真的不太方便，有些小组作业无法体面完成。
-
周一上午。
看到教学楼前背着书包站在路边等她的人。
沈明姜跟舍友告别，快步走了过去，说了声，“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
三十分钟前，周确给她发消息，“饭。”
她下课的时候才看到。
沈明姜不是擅长社交的人。
转学到一中的时候，是张芮恩主动带着她熟悉周围环境，融入人群。
到大学的时候，她和几个舍友一起上课下课，也是因为大家时间一致。
其余时间她总是一个人吃饭、睡觉、去图书馆三点一线，周末做家教、泡图书馆，偶尔和张芮恩沈俞见面。
其实她还是喜欢一个人。
她不是很习惯于和任何人建立关系。
甚至有点抗拒和人产生亲密关系。
却不知道该怎么样拒绝别人持续的热情。
比如周确。
她不会拒绝，但是会躲着，说反话和逃避三件套。
但是如果一个人没给她施展三件套的机会，那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比如周确。
可是周确跟别人好像不太一样。
明明两个人才认识一年多，对方对待她就像认识很多年的好朋友，经常叫她一起吃饭，去图书馆，去看电影。
而且不会让她觉得局促。
所以除了去玩，大部分时候，他的邀请她都不会拒绝。
有时候周确会直接给她发条消息，“饭。”然后等在她下课后的必经之路上。
一切就是很顺其自然。
-
晚上十点。
“给你发个地址，十分钟过来。”
接到沈俞电话的时候，周确正在健身房挥汗如雨。
他简单冲了个澡，开车往那边赶。
ktv包厢里乱扫的炫酷灯光里有三个人。
把桌面cos成演唱会舞台唱歌的张芮恩。
一脸黑线试图把桌子上站着的人抱下来却被躲的沈俞。
趴在桌子上对歌王歌喉持续赞美，事实上已经醉得闭上了眼睛的沈明姜。
“你终于来了。”沈俞一把将人抱下来扛在肩上，无奈地对他说，“我需要你的帮忙，我扛不动两个人。”
周确当然是乐意至极，摆摆手，“你们先走吧，再晚一点师大要关门了。”
沈俞扛着肩上的人，转头看了看桌上趴着的女孩，又给了周确一个眼神。
周确立刻收到，笑着说，“怎么？还担心我趁人之危不成。”
沈俞摇摇头，说，“担心你图谋不轨。”
……
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确一边想，一边关掉了乱射的灯，只留下中间一盏普通的亮灯。
他坐在沈明姜旁边的沙发上，又挪了挪，朝着女孩靠近。
女孩闭着眼睛，脸红红的，发丝有些凌乱，半边额头抵在小臂上，呼吸均匀。
周确也趴下了，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高三那个寒假。
两个人每天一起去自习，然后回家。
两个人中午就在教室里趴一会。
沈明姜就用胳膊垫着，露出一半脸。
于是他也照做。
对着沈明姜这边趴下，他也睡不着，就时不时偷看两眼。
有时候他提前醒来，装作很准时地叫对方起来。
有时候他又假装自己睡着了，让沈明姜叫他起来。
这种幼稚的游戏他单方面做了一个寒假。
乐此不疲。
路边，周确拉开副驾门，“上车。”
沈明姜站在台阶边缘，感觉头有点晕，歪着头疑惑道，“为什么要上车？”
周确挑眉笑，“送你回宿舍？”
沈明姜转身，坚定地回答，“我要走回去。”
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有点珍惜这段时光。
沈明姜歪歪扭扭走在人行道上，周确也不恼。
跟在她身侧。
时不时将人外里拉。
沈明姜不太高兴地看着他，边走边说，“我没喝醉。”
“是啊，你没喝醉。”周确在旁边慢悠悠接话。
经过一个路口，沈明姜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他没阻止。
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而是去他家的路 。
沈明姜又走了一会，蹲在原地，很少见地抱怨和赌气，“怎么那么远啊？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