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只答了句,“不疼。”
她一向忍惯了,痛得很厉害就去睡觉。
周确不再推进下一个话题,她也就没再主动提起话题。
周确丢下一句,“你先坐一会,外卖马上到。”就留她一个人坐在客厅,自己进了房间,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她没再急着离开,她确实太累了,而且肚子很痛,所以并没有非要走。
沈明姜摸出手机给沈俞发消息,【你收了多少钱?】
沈俞:【皮笑肉不笑.jpg】
沈明姜:【恩恩呢?】
沈俞:【喝多了,睡着了。】
这下真的是没有什么要关心的了。
沈明姜关掉手机,无所事事,对着面前的茶几放空。
门铃响了,沈明姜刚准备站起来。
周确换了件上衣,刚好从房间出来,先她一步走到门边,接过东西道了声谢谢,关门。
他往餐桌边走去,招呼她,“过来吃点东西。”
餐桌上塑料盒子被掰开的撕裂声传到客厅,沈明姜在沙发边顿了一刻,慢慢挪过去。
她确实没吃晚饭,肚子空空。
午饭吃得也早。
算得上能填肚子的东西大概就是晚上喝的那一罐旺仔牛奶了。
馄饨在嘴里爆开,透出虾的鲜味,沈明姜一个接一个放进嘴里,两腮微微鼓起。
周确就坐在对面,支着下巴,嘴角微扬,问她,“好吃吗?”
沈明姜点点头,察觉到有人正盯着自己,刻意放慢了咀嚼速度。
对面的男人又问,“下了飞机是打车来的,还是坐公交来的?”
“打车。”咽下一口,沈明姜筷子蓦然僵在空中,她抬头看着对面的人,“你怎么知道坐飞机···”
周确笑而不语,换了只手支着下巴,又催促她,“快吃吧。”
沈明姜没动作。
她在今天晚上第二次对上周确的视线。
对方那一抹弧度带着缱绻而不自知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边,那双盯着她的眼睛清澈见底。
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心底串一起,她突然得出一个荒谬的假设。
但是理智很快将其压下去。
怎么可能?
沈明姜没再接话,低下头,视线焦点落在漂浮于汤表层的葱花,任由自己在这种注视中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视线变得茫然。
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对方很肯定,“我是在等你。”
沈明姜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对方,又低下头。
她咬住了嘴角下面内侧的一块软肉,直到那一块泛出咸味才惊觉放开。
她不敢抬头,努力避开对方那道有重量的目光,只感觉心跳急促,拍打在呼吸间隙。
已经流过去的江河湖海水突然反扑,这次却不像刚刚那样汹涌澎湃势必将人一击拍死,而是从人脚下开始一点一点慢慢浸润,一层一层渐渐往上爬,直到将人整个温柔的包裹起来。
于是,灵魂呼啦呼啦膨胀,边缘泛着光混杂着涌出无限暖流。
良久,筷子戳在碗底,被误碰到的馄饨从汤底慢慢飘上来,带起一片绿色的香菜叶子。
“高考完,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周确又问,声音中没有带什么责怪和气愤,仿佛只是简单询问。
即便只理解字面意思,沈明姜还是不配合,拒绝回答 。
周确换个话题,又问,“是买了车票后,把剩下的钱都留给我了吗?”依旧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反倒是给人生出一种他在担心她有没有多余的钱花的感觉。
本以为沈明姜还是不配合,周确刚准备再换一个话题,问她暑假都干了些什么工作。
对面的女孩仿佛刚刚回过神来,微微动作,毛茸茸的发顶泛着光。
还是不敢跟他对视,沈明姜盯着外卖盒,声音闷闷的,“我问过保安了,房租不是你说的那个价钱。”
终于松动了。
周确笑了下,凳子朝桌边挪了一点,两人靠得更近了一点,他又说,“不是跟你说友情价吗?”
沈明姜终于愿意抬头跟他说话了,“打骨折吗?”
“对啊,以我们的交情,我允许你从我口袋里拿钱,你要吗?”
沈明姜不知道他是在冷嘲热讽,还是在开玩笑,又或者在真心实意的承诺,只得哦了声,不再说话,继续吃东西。
周确终于不再提问了,低头在手机界面上滑来滑去。
沈明姜已经没有刚刚那么饿了,本着不浪费的想法,小口小口吃着馄饨。
门铃声又响起了。
这一次,沈明姜没有再抢着去开门,任由周确走过去。
周确拎着一大袋东西往回走的时候,沈明姜已经把外卖盒盖上了盖子,装进垃圾袋里。
周确拆开电池塞进去,将外包装顺手丢进客厅垃圾桶,拿着东西走过来放在地上,下巴微抬,示意她,“站上去。”
沈明姜不明所以,听着指令站上去。
体重秤上赫然显示39千克。
周确眉头拧成一块,“你家不给你吃饭吗?”
沈明姜走下来,电子秤上的数字恢复成三个0,她撇撇嘴走向客厅沙发,“不是,其实是我在减肥。”
高考前的体检,周确有注意过她的体重,九十五斤,那会他就觉得这人也太瘦了,一米六三的个子只有这么点体重。
只是他没想到人还可以更瘦,瘦到肩胛骨突出,脸上干巴巴的没点肉,齐肩短发散着,看起来更像十五六岁的妹妹。
其实沈明姜也不知道突然瘦了的原因,并没有任何的感觉。
只是有时候做兼职打工的时候会忘记吃饭。
不饿,她也就懒得吃了。
感觉到周确又要对她的“减肥生涯”刨根问底了,沈明姜率先找了个话题,只是因为情商不高不低刚好卡在说出口的那个瞬间,她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你也在京大?”
张芮恩好像已经告诉她了。
沈俞也说过一遍,说是什么校友。
她现在又问一遍,岂不是很傻。
周确嗯了声,跟着过来坐在单人沙发上,侧着身子垂眼看她。“很惊讶吗?”
“有点。”沈明姜老实道,她其实没考虑过周确和他考一个学校的可能性。
即便是现在回过头来想,周确是京市人,如果分数合适的话,报考京大是有很大概率的。
但是她完全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又或者说,她在高考完那个晚上的火车硬座上就把这个人强行抛之脑后了。
已经把人删掉了,完全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她不可能求和,也没有要求和的必要。
对方也没有这种可能性。
最多会后悔帮助过她这种人好几次。
“我确实运气比较好。”他盯着她,“超常发挥了,要不然也没有办法跟你在一个城市。”
嗡。
沈明姜的大脑再次宕机了,或许是因为白天的奔波,刚刚的哭泣,还有吃饭消耗了她大部分精力,她大脑重复着“跟你在一个城市”这句话,却一直翻译不出来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门铃又响了,连续三次。
周确打开门接过行李箱,抬头看着她,“就这一箱吗?”
来不及思考,嘴巴已经“嗯。”了一声。
看着周确关上门,提着小行李箱掂了掂。
沈明姜想起来这就是她带来的行李,不是放在酒店前台了吗?怎么会被别人送过来。
这么少?
不过这句话周确没说。
沈明姜一向是东西很少。
当初她从姑姑家搬出来时,也只有一个书包和一个行李箱。
最重的只是书,剩下的一点点日用品和全部衣服,一个行李箱就装了过来。
高考结束那个下午,沈明姜之所以能够很快离开,还多亏考完试直接把那些书丢掉。
不过那些书和校服最终还是被他捡回去,放回了她住过那间屋子里。
他觉得沈明姜不过是一时没办法带走,又急于离开。
不过没关系。
他可以帮忙保存。
“你怎么拿到我的箱子的?”沈明姜站起身来,满脸疑惑。
“你在前台存箱子的时候,陆嘉煜看到你了。”
“是谁?”沈明姜更加摸不着头脑。
“上次,派出所,我那两个朋友。”周确解释道,大约是怕对方分辨不出来,他又补充,“看着靠谱一点的那个。”
“那是他家的酒店。”
哦,还是不知道。
沈明姜那次其实根本就没有仔细看他那两个朋友,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说,酒店大堂人来人往,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是她发现一点。
周确家很有钱。
周确的朋友也很有钱。
得出这个结论。
她仅限于能得出这个结论。
沈明姜走过去,准备接箱子。
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把她的箱子拿过来,但是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去找自己的箱子。
周确绕过她,往里走。
“我的箱子。”沈明姜跟着,亦步亦趋,“不给我了吗?”
好像喝醉了,傻乎乎的小朋友试图从别人手上要到自己被抢走的的玩具。
周确走过去,打开门,将人和箱子一齐推进去。“当然要给你。”
沈明姜握住箱子拉杆,茫然无措。
“今晚就在这睡吧,卧室门可以锁。”
“床单被罩是新换的,可以直接睡,里面有独立卫生间,也有热水。”
“卫生间里有洗漱用品。”为了防止不那么刻意,他补充道,“客房里一直备着的,不过因为暂时还没有客人来,所以还没有人用过。”
“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情来找我,不用敲门。”
关了门,上了锁。
有种被安排好了一切的感觉。
沈明姜神情恍惚,蓦然想起自己几个月前,也是这样,在周确家睡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