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
沈明姜批完一份卷子，捏了笔干坐了一会。
十点零八分。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早。
她视线自然转到窗外那棵树。
叶子都掉完了，光秃秃树干毫无生气，偶尔寒风吹得枝头乱颤，又因为干巴巴没有叶子在冬日的冷色调中更显荒凉。
这棵树虽然不是离窗户最近的，但是她每天都能注意到。
与其他树木相比，这棵树树干上方有一个切口，不知是意外还是人为。
切口处干裂，有些发过霉的痕迹，斑斑点点似乎比表皮结疤的地方更加令整棵树危险。
啪嗒。
沈明姜注意力被拉回来。
刚刚注意力飘远，手不自觉松开。
红色圆珠笔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一圈，被墙面挡住，又退着滚回几步，待在原地。
她离开凳子，低头弯腰捡起，回到座位。
“滴滴滴。”
十点四十的闹钟被按掉。
沈明姜简单收拾了下，走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家里静悄悄的，客厅茶几上堆着纸巾药盒和不知名物体。
沈挽棠和林峰的工作没有什么休息时间。
家里另外两个人周六一般都会睡到下午。
作息不一致，客厅也不大，他们三个人除了吃饭点，几乎见不到。
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水，沈明姜穿好外套，戴上帽子，换好鞋子，轻轻推上防盗门。
楼下。
天气很冷了，还好没下雪。
也不知道小白晚上在哪个犄角旮旯睡觉，她有拿自己的衣服在墙角给小白做了一个窝，但是小白几乎不在那个地方过夜。
她从来没有在那个地方找到小白。
沈明姜叫了几声，一只白色小猫咪在电动车座下面露头。
看清来人之后，小白慢慢从车下面爬出来，在地上弓起身体，伸了个懒腰，才不紧不慢走过来，喵喵叫着在人脚边打转。
沈明姜拿出准备好的猫粮喂给小白。
小白是附近的流浪猫，但是以前并不经常住在单元楼下。
她早上走得匆忙，一般会把猫粮放在墙角，晚上再找到小白。
连续喂了一个月，小白才慢慢固定待在十三号楼附近。
直到小白把猫粮全部吃光，沈明姜看了看时间差不多。
她一把将脏兮兮的猫抱起，小白先是挣扎了两下，接着不再反抗。
抱着猫在怀里，沈明姜往小区门外走去。
出了小区大门，右拐朝路口走去。
张芮恩刚好站在马路对面。
旁边是拎着猫包的沈俞。
她惊喜地跟沈明姜招招手，抬起腿准备往前跑，被人一把拉住衣服帽子。
险些被提起来。“你有病吧？”张芮一脸怒气转向沈俞，抬腿就要踢。
沈俞松手，身体灵活躲避，先发制人，“你是傻子吗？看不到红灯。”
张芮恩这才看到对面呼啸而过的车，她拍了拍心口，“吓死我了，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一命呜呼，倒是不至于，说不定是魂飞魄散和撕心裂肺。”沈俞一脸怪笑望向张芮。
张芮恩很快反应过来，“你偷看我小说了？”
“我没偷看，是你手机光明正大地摆在桌面上，还看到睡着了。”
“原来让你哭的稀里哗啦的不是解不开三角函数，而是女主魂飞魄散，男主撕心裂肺～”沈俞阴阳怪气。
“……”
“哼！要你管。”张芮恩白了他一眼，转头不理他。
沈俞不紧不慢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从小学五年级的数学都是我辅导的，少说你也得叫我声爹。”
“滚。”张芮恩抬起腿找准时机朝他膝窝踢去，又被沈俞完美避开。
沈明姜已经走了过来。
她这几个月劝了无数次这对欢喜冤家，发现他们并不会造成什么刑事案件之后，也便懒得阻止。
小学鸡互啄罢了。
“停！”她站在两人中间腾出一只手制止，“互殴请去罗马斗兽场，这里是马路。”
将猫放进猫包里，沈明姜拍拍张芮恩肩膀，“走吧，不是约好医生了吗？”
“嗯，不远，我来导航一下，我们走路过去。”张芮恩掏出手机输入宠物医院的地址，还没等手机反应过来就被沈俞一把抢过，“我来吧，一会儿把我们带到罗马，猫也得上场了。”
张芮恩气呼呼去抢手机，“安城哪有斗兽场？”
沈俞仗着身高优势，抬手将手机高高举起，“说不定呢，条条大路通罗马。”
张芮恩知道自己跳起来也够不到，试了几次就放弃了，瞄准他下盘。
抬脚准备一击即中时，沈明姜将她往侧边拉，“走吧，谁导航都一样。”
沈俞将手机放下来看着屏幕，嘴上还是不停，“你每次找方向都要在原地绕两圈才能对准光标，我是怕你绕晕了一头栽进下水道，还得麻烦消防员叔叔给你把头给拔出来。”
沈明姜哈哈干笑两声，“沈俞，那你真是心地善良善解人意。”
沈俞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当然了，我们姓沈的一脉传承。”
张芮恩哼了一声，“你怎么能跟我们小明比呢？黑心肝，狗吃了都要恶心地吐出来。”
沈明姜直接将人拉走，“快走吧，一会沈俞舔下嘴唇毒发身亡了，咱俩还得去录笔录。”
“就是，就是，我们不要理他了，大致方向我还是知道的，走走走，我带你去。”
张芮恩挽着沈明姜的胳膊。
沈俞看着两人的背影，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聊天框，给对面人发了个消息。
【偶遇吗？哥哥～】
【位置：**宠物医院】
界面上还能看到昨天晚上两人互发消息。
周确：【开一把】
沈俞：【不开】
对面人很快回了个“？”
【呕吐.jpg】
【你号被盗了吧？】
【哥们不是gay】
沈俞对着正前面勾肩搭背的两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把手机提示音关掉后，收起两只手机装进口袋。
他背着猫包跟上两人。
-
推开宠物医院的门。
大约是他们总是习惯看对方的侧脸，沈明姜一眼就看到老熟人——她的同桌。
周确蹲在地上，后脖颈在玻璃窗外透过过的阳光下微微发亮。
她伸手感受了一下，并不觉得宠物医院的暖风开得很大。
至少不会让人出汗出成这样。
也许是体虚吧。
周确透过玻璃窗盯着一只正在耍宝的奶牛猫。
听到人声，周确转头，站起来率先打招呼，“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
站在最后面的沈俞扬眉，立马接过话头，“好巧啊，你也来看病。”
周确瞠目结舌。
走过来的护士小姐姐笑脸盈盈，目光狡黠，“弟弟，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是动物医院。”
医生将猫带走，四人围在透视玻璃上看。
刚刚跑过来的一身汗终于散了。
周确站在旁边询问，“这是你养的猫吗？怎么脏兮兮的？”
沈明姜没看他，嘴上解释，“我们在楼下捡的，打算给他洗澡检查，然后等约好领养的小姐姐来接。”
张芮恩接话，“得赶紧把他送去主人家里了，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要不是我妈猫毛过敏，我早就带回家了。”
做了一系列检查，小白很健康。
提前预留了很多时间，为次距离新主人约好来取猫的时间还早，四人将小白暂时寄留在宠物医院便离开了。
-
鸳鸯锅在中间咕噜噜翻滚，冒着热气。
张芮恩满面红光，夹起一筷子肉，“天冷了，就应该吃点热热的去去寒气。”
沈俞喝了口酸梅汤，“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可能会下雪。”
周确将倒好的酸梅汤递到对面。
沈明姜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桌旁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沈明姜，你也在这里。”
四人同时抬头。
那人身高腿长，套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是刚刚呼朋引伴进来的几个男生之一。
周确瞬间就想起来，他在楼梯间见过这人。
沈明姜僵硬地笑了笑，“好巧，秦昊宇。”
沈俞和张芮恩齐刷刷看向沈明姜。
周确视线在沈明姜身上扫过，警惕地看着秦昊宇。
“老秦，快坐下了，饿死了，你站在这干嘛呢。”一个男生出现在秦昊宇身后勾住那人的脖子，大约是秦昊宇的朋友。
“嗨，你们好。”男生看向四人，最后转向秦昊宇。“这谁啊，你们认识。”
“周一见，沈明姜。”秦昊宇似乎是忌讳人多不便多言，对着其余三人礼貌点点头，拉着那人走了。
沈明姜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
“怎么感觉有八卦。”沈俞慢条斯理道，视线偏向斜对面。
余光注意到周确脸上表情变化，他继续道，“小明，五百年前我们也算是一家，现在我也算你半个哥，说说，这人谁啊。”
坐在旁边的周确瞟了他一眼，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装货！
这不是很明显！
上次楼梯间，他俩都在场！
这个男生就是那天遇到给沈明姜递情书的那一位！
岂有此理。
什么周一见，他们俩不会每天都见吧？
“没什么。”沈明姜盯着翻滚的锅，对刚刚的偶遇并没表现出太大的惊喜。
眼神飘忽似乎在思考到底是夹娃娃菜还是肉片？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张芮恩激动道，“我想起来了。”
坐在她旁边的沈明姜撞了下她的肩膀，“你不知道，你没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了？”周确认真地看她。
“我能想起来吗？小明。”张芮讨好地看向沈明姜，放下筷子摇了摇沈明姜的胳膊，“求你了，求你了，让我说嘛，让我说嘛。”
“让你说，你快说。”周确筷子放下，认真盯着沈明姜。
“就是，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都是好朋友了，我保证不会透露出去。”沈俞打了保证，转头对着张芮恩，“快说吧，小张喇叭。”
张芮恩视线灼人。
沈明姜勉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