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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几人随着秤手穿行于幽殿环廊之中,壁上长明灯幽幽,照得石道明明暗暗,足音错落于空荡的廊道间,愈显四下寂寥。

寒攸静静跟着秤手身后,一袭紫色斗篷宽大至脚,厚沿兜帽掩住了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识海里兀得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寒攸应得干脆。

【呵,我看你未必老实,怕不是在打别的算盘。】

“我的消息货真价实,指向明确,自然合乎交易。”

【你那消息,与刻意误导有何区别?】

“九幽当不是自诩情报通天么,若这般还猜不透,这招牌不如趁早摘了便是。”

【诡辩,到时候被人追着满天下跑的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寒攸没理会她的落井下石,只微微抬眼,廊道尽头,引路的秤手已在一扇平平无奇的石门前停步。

她侧身退至一旁,垂首道:“三当家,您的房间到了。”

“大当家吩咐过,此屋一直为您保留,内设防护阵法,可保安全无虞。”

寒攸略一颔首,抬手正要推门,但指尖距门板寸许之时,她忽然顿住了。

周烬遥警惕地抢前半步:“怎么?”

“稍等,有人给我备了份见面礼。”

只见寒攸俯身从墙角拈起一枚碎石,随手掷了进去。

砰!嗤嗤嗤!

石子方才落地,机关声骤然而起,数道短矢与飞针自暗处激射而出,密如飞蝗,转眼便将那枚石子钉成了刺猬。

见此情景,周烬遥脸色大变,果断将寒攸护至身后,转头逼视着那名引路的秤手。

“说,怎么回事!”

秤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手乱摆,声音都走了调:“不、不是我。这房间我每日都检查,从未见过什么机关。”

三当家经年不归,行踪无定,她就是有心加害,也无从下手,况且此室本就归她所看管,若三当家在此伤了分毫,头一个问罪的便是她。

寒攸拍了拍周烬遥的肩,微微摇头:“与她无干,是二当家,她一贯看我不大顺眼,我已经习惯了。”

周烬遥盯着满地的残箭:“这哪是看不顺眼……”

自入了这暗渠,从门口守卫至廊下小厮,无一人是真心敬重寒攸的,个个面上恭顺,心里却都藏着别样的心思,怕不是都盼她出些什么差池,才好趁势下手。

这地方当真名副其实,阴冷得很。

寒攸不以为意,在几处不起眼的位置上虚点了几下,只听石壁深处传来几声咔哒声,机括归位,那股危险的气息也随之淡去。

“好了,现在可以进了。”

周烬遥抢在寒攸身前踏入房中,生怕那二当家又在暗处布了什么阴损手段。

屋内确如秤手所言,陈设整洁,用具皆似新制,不像久无人居的模样。

她正在这里审视着,寒攸却已越过她的身侧,直朝书桌而去。

桌面正中搁着一封信,封口完好,火漆上压着九幽当的暗记。

这便是她托九幽当查的那桩旧事了。

她还未来得及拆信,身后传来轻微的闩门声。

清露将门窗一一合拢,再三确认无人窥探,方才转过身来看向寒攸,眉间难掩忧色。

“小攸,你手上当真有第三秘盒的消息,不是故意放出来的假讯?”

寒攸点点头:“消息是真的。”

而且,她不光知道第三秘盒的线索,还更清楚这其中一些旁人猜不透的门道。

她猜测,这世上或许根本就没有第三枚秘盒的存在。

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法,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这些前辈,一个比一个爱打哑谜,要紧之事尽藏在弯弯绕绕里,也不管后来人解得有多头疼。

“等等,阿攸姐。”苏木莳回过神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如今第三枚的线索也在你手里……那岂不是三枚秘盒,全与你有关了。”

寒攸闻言,笑意里带着几分宠溺:“嗯……怎地到此刻才反应回来?”

苏木莳脸一红,下意识揪了揪袖口,谁叫江湖上将这三枚秘盒传得神乎其神,她只当是穷尽一生也难窥其全貌的稀世之物,哪承想……竟早就被寒攸收齐全了。

可她想着想着,心里暮地一沉。

三枚秘盒尽数归于一人,此事若传出去,尤其是传到录名司耳中,寒攸便是众矢之的。

对方绝不会再留半分余地,肯定会倾尽全力将她连同她手中所有秘密一齐抹除。

“那接下来怎么办?”

寒攸已挑开了信纸的封口。

事已至此,急也无用,不如趁这段空隙做些其他事。

“等,等那边评审终了,宣我们带着信物去见大当家。”

话说完,她已就着桌旁微弱的灯火,逐行看了起来。

姜青灵麾下三队百夫长黎风,于二十年前叛出人族,投效沙族。

现领沙族前锋穆卡达姆,常年驻于镇岳军与沙族交界,断云关。

……

密室里,紫白色的水晶灯悬在四壁,光芒盛极,将整间屋子照如白昼,其中央立着一张长案,案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各色信件与竹简,一看便是处理机要文书所在。

在长案前还立着一人,面上覆着一张银纹面具,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

此刻祂正拈着一封压着金纹的信笺,仔细端详。

“其他长老可曾过目?”

二当家恭恭敬敬立于阶下,垂首应道:“皆已过目。”

“怎么说。”

“此消息来源不明,先前也未曾有人提过相关线索,如今凭空而至,恐怕不及三分真。”

那人将信笺搁回案上,指尖在纸面轻轻叩了两下:“那你呢,你怎么看。”

“毫无来源可查之物,自然是假的。”二当家答得干脆。

那人闻言,似乎低低笑了一声,二当家平日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若是换得他人通报,必是要掘地三尺查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如今断得这般利落,反倒不寻常了。

“二当家,你对三当家还是如此,处处都要针对。”

阶下之人垂首不语。

“怎么……这三年过去,你还是放不下对她的芥蒂?”

“师尊说笑了,我只对物不对人。”

“最好如此。”那人收回目光,袖袍轻拂,“此事我准了,让她们携信物面见吧。”

二当家身形微微一滞,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没有开口,只低声应道:“……是。”

她领命退下,脚步声渐行渐远,密室里也重归寂静。

那人独立案前,良久未移。

她心里清楚,若她们当真是奔着阵法之锁的密钥而来,绝不敢拿假东西登门糊弄。

只是未曾料到,对面递上来的筹码,竟是这等线索。

每一次,她都能拿出些让人不得不侧目的东西。

从前如此,如今还是如此。

……

大约两刻后,书房外忽然响起三声敲门声。

寒攸抬眸,搁下手中信纸,起身启开房门。

外面站着的仍是那名秤手,手中托着一个铺着黑绒的玉盘,盘中静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牌,正中以朱砂勾勒出两个古朴篆字——“二品”。

秤手躬身,姿态比之前更恭敬:“回禀三当家,评审已有初步结果,大当家与各位执事共议,暂定此消息……位列二品。”

她将玉盘向前递了递。

“大当家谕令,请三当家于一个时辰内,携秘契信物,前往幽殿主殿议事厅,进行最终核议。”

寒攸走到门边,拿起那枚玉牌,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秤手应了一声,脚下却迟迟未动,忍不住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她刚在议事厅侍于一旁,听闻二当家主张驳回,其余几位长老也多有附和,本以为此事已成定局。

结果大当家硬是力排众议,一言定夺,直接准了此事。

这三当家离开多年,一回来便得大当家如此照拂,若不是她知道些底细,怕真要以为这是大当家流落在外的什么人了。

“怎么?”

秤手猛地回神,连忙垂下头去:“没什么,属下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仓皇地退出了廊道。

寒攸看了她背影一眼,随手阖上门,转身往屋里走。

这书房不大,陈设却颇有些年头。靠墙立着一架紫檀多宝格,格中错落陈列着几件古玩,疏密有致,自成一派气韵。格旁置着一张花梨木书桌,纹理间透出几分琥珀色的光泽,只是边缘处露出几道磨损的痕迹,失了几分美感。

多宝格前,玄挽戈正弯着腰打量着格子里的一件青铜小鼎。

“阿羽,可看出什么了?”

玄挽戈直起身,摸着下巴道:“你这格子大有蹊跷啊,器物摆法暗合九宫之数,书桌边缘还多有磨损……怕不是藏了什么机关?”

寒攸笑了笑,这些机巧玩意儿,果然还是瞒不住她。

“既如此,玄大匠何不亲手试上一试?”

玄挽戈闻言,眼前一亮,搓了搓手道:“你说的,那我可要上手了。”

她右手扣住多宝格上那青铜小鼎,顺时针一旋,左手同时在书桌侧面几个看似装饰的木纹凸起上快速点按,又在几处操作了一番,动作精准利落。

霎时间,一连串机括转动声接连响起。

多宝格连同后方墙壁缓缓向外滑开,书桌也微微下沉,向旁移了半尺,露出一条黑黝黝向下延伸的阶梯。

玄挽戈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机关槽口上扫了一圈,忽而挑了挑眉。

这地方机关造物着实不少,环环相扣,处处透着老练,唯独此处设计与房间其余几处路数迥异,手法尚显稚嫩,像是后来另加上去的。

她回头看了寒攸一眼。

这处机关,怕不是某人偷偷改的。

“好啊,阿攸,怪不得那阵子你对机关那么上心,天天找我探讨图纸,原来是为了偷偷置办这么一处暗室。”

寒攸拾起一旁的烛台,无奈地回道:“总需想个办法,护着点宝贝。”

玄挽戈明白了:“这下面藏着的,就是你的秘契信物?”

她点点头,站在入口前,侧身对众人示意:“进去吧,下面那位……估计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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