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人面前多出现一次,危险便增加一分。】
【你以为祂看重的是你?不,祂垂涎的,始终是你所知的秘密。】
“我明白,但玄朱,有些事等不得,危险同样在增加。”
“何况……天机阁。”
“……那地方,确实不好对付,若非如此,也不会门人凋零,许多外涉之事,还要借云心观这类外围之手。”
【唉,一有不对劲,我们就动手。】
寒攸点点头,她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放在碎银旁边。
要不是在某人处进了货,不然她出手还没有这么阔绰。
说书人面具下的眼睛一亮:“多谢贵人赏!贵人若有其他想知道的,随时再来,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寒攸一动,同桌的几人也同时起身,虽尽力掩饰,那份训练有素的默契跟隐隐散发的气场,仍与周围散漫的江湖人不同。
而且这么多人同时起身,在这茶棚里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不少目光。
“嚯,这是要干架还是怎么的?”
“看着不像……倒像是要往深处去了。”
“那人带的保镖可真不少,看着都不简单。”
“来这儿谁不带几个帮手?正常,不过这一伙儿……气势倒是有点特别。”
就在这时,在这些嘈杂议论声中,寒攸似乎听到了一声冷笑。
正如她所料,她们果然已经埋伏在这附近了。
寒攸拉低了兜帽,确保阴影足够覆盖面容,接着朝着暗渠的方向走去。
巷道的尽头,是处类似哨卡前厅的宽敞地带,这里的守卫气息凝练,一看就是九幽当的内部精锐。
见寒攸等人靠近,为首的守卫踏前一步,喝道:“站住!”
“前方是九幽当重地暗渠,非请莫入。”
“请出示信物。”
在众人注视下,寒攸探出了一只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纹路古朴的银徽章。
徽章出现的刹那,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
“嘶……”
“那是……”
守卫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暗叹,就连为首那名气势逼人的女统领,身子也一僵。
短暂死寂之后,几声闷响,守卫齐刷刷做出叩胸礼。
“三当家!”
三当家?
周烬遥看向寒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怪不得。
怪不得无论走到哪里,寒攸总能率先拿到最要紧的消息,即使是面对各个强敌,她也从未慌神过,原来她早就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周烬遥忽然想起在北寒军时,寒攸就时常看书到深夜,她当时并不理解。
如今想来,这个人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习惯了独自做最万全的打算。
……如此谨慎,是怕重蹈覆辙吗。
她还没想出答案,那女统领已行完礼。
只是行礼之后,她并未让开道路,还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样子。
“三当家恕罪,按规矩,您已有数年未曾回归,此刻突然现身暗渠入口,属下职责所在,需确认身份无误,还望三当家见谅。”
话音未落,她动了!一掌朝着寒攸拍来!
掌风带着一股灼热刚猛的气息,既是试探,又有下马威的意味。
周烬遥下意识就想抢前,但寒攸丝毫未动,似乎不屑于格挡。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斗篷的刹那——
“放肆!”
一股冰冷彻骨的气息,猛的从她身上爆发!
冰蓝色的真气肉眼可见的形成一道涡流,以寒攸为中心震荡开来。
“咔……咔咔……”
一层闪着微光的薄霜瞬间覆盖数尺。
掌风如同撞上冰山,瞬间消失无踪。
女统领只觉一股冰寒巨力反冲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连退数步,手臂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手掌,再抬头时,眼中只剩骇然。
不止是她,周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寒风掠过,激的人汗毛倒竖。
寒攸站在薄霜中央,眼神里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女统领心头巨震,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不敢再有任何怠慢,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冒犯!三当家功力精深,属下心服口服!有请三当家!”
道路,彻底敞开。
寒攸对众人点了点头,迈步跟着女统领往前走去,几人也快步跟上寒攸。
玄挽戈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木莳,递过去一个眼神。
阿攸的功力恢复了?
苏木莳摇了摇头。
这几天她替寒攸医治,经脉明明还是老样子,按道理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好奇怪。
清露走在最后,眉头拧了起来,虽然她们已经让这种力量稳定了下来,但这每用一次,都是对身体的一重负担。
小攸,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让你如此紧张。
女统领带领众人朝通道向下,再向下,在一处断崖停下了脚步。
这里本就灯光暗淡,只有几点幽光,衬得对面好似隐在无尽的黑暗里,而连接两岸的,是数条横跨深渊的巨大锁链,每一环都有成年人手臂粗。
在这下方就是深渊,风声呜咽,像是地狱一般。
“这……”周烬遥望着那微微晃动的锁链,不由蹙眉,“为何通往幽殿的路,这么险峻?”
女统领退至一旁,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幽殿所藏,皆是非同小可之物,没有足够的实力,便没有资格踏入,幽殿从不欢迎会被秘密拖入深渊的弱者。”
“走吧。”
寒攸不再多言,踏上了其中一条锁链。
锁链在她脚下微微一沉,发出嘎吱一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许久不绝。
很难想象,一个地下交易场所竟还藏着一片如此幽深的渊壑。
九幽当本就建在幻音阁下方,若这空洞当真如此巨大,上面的楼阁岂不是迟早要塌?她凝望着脚下那片噬人的黑暗,眉头一动。
此处存疑。
但她没有在锁链上多作停留,施展轻功,朝着对岸踏去,而身后众人也依次跟上。
越过锁链深渊,一扇巨大的石门矗立在眼前,门侧青色灯火摇曳,映着门上狰狞的浮雕,那便是幽殿入口。
仲英在门前站定,摸了摸后脑勺。
这一路过来,人没见着几个,唬人的名堂倒是一道接一道。
她抬头望着那扇阴森森的石门,嘀咕道:“这后头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吧。”
寒攸点了点头。
玄挽戈打量着石门,忍不住啧了一声。
从坑口到这幽殿大门,若不是寒攸本就熟悉这里的门道,她们光是摸清路径就得耗上许久,哪能像现在这样,一路畅通得跟逛景点似的。
“你这家伙,到底来这里多少次了,也不告诉我们。”
“也没有很多吧,就偶尔路过的时候来一来。”
“真的?”
“额……大概吧。”
说实话寒攸也不知道来这里多少次了。
正说着,仲英已经推开了石门。
门内,是一个结构复杂如蜂巢的空间。
无数戴着面具身着灰袍的工作人员,或抱着卷宗疾步穿行,或伏案奋笔疾书,或与访客低声交谈。
这里高效压抑,似乎维持着某种诡异的氛围,但就在寒攸一行人踏入的瞬间,这氛围突然被打散了,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
“三当家的徽记……”
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失踪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她们面上也难掩震惊,但在震惊之余,还掺杂着一丝……戒备。
“见过三当家。”
“见过三当家……”
寒攸对这些小动作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中央,一个由黑玉雕成的弧形柜台。
柜台后,多层格架直达穹顶,密密麻麻塞满卷轴跟匣子,而一个身影正背对他们,她身穿墨黑劲装,乌发如瀑,双眼之上还覆着一方黑纱,增添了几分神秘。
似有所感,黑衣女子停下动作,转身。
“哦?”
她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但那气息却令人脊背发寒。
“三当家……许久不见。”
“嗯,二当家好。”
“呵……你这次来,要干什么?”
“评审消息,二品。”
“二品?!”
二当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黑纱微微一动,连远处翻动卷宗的声响都静了下来。
“三当家,你可是知道的,按九幽当的规矩,要是提请评审的消息,经最终核定未达所报品级……那下场,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当然,废话少说,走流程。”
二当家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忍耐着她的冒犯,她没再多言,对侍立一旁的秤手示意。
那名秤手立刻端着一个托盘恭敬的呈到寒攸面前,托盘上是一张隐现金纹的特殊纸张,以及笔墨砚。
寒攸提笔写下:“有关‘第三秘藏枢机’之确切踪迹。”
短短一行字,仿佛千钧之重。
在场人都可知,那第三秘藏枢机,指的正是沈盟主所遗的第三秘盒。
“好……好……好。”
二当家接过纸,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么,请诸位先到客室休息,这事……需请示大当家定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当家,你的那间屋子,还一直留着,天天有人打扫,陈设未变。”
“以及你上次要查的那桩事,东西已经搁在你桌上了。”
“带路。”寒攸点点头。
一名秤手立刻躬身:“是,三当家,诸位,请随我来。”
二当家立于原地,目送她们的背影没入廊道深处,指尖还碾着那张纹金纸条。
呵……有些人,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些。
她转身,朝另一条更隐秘的通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