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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衔玉坡客栈。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檐角的风灯晃出昏黄的光晕。

寒攸披着一件外衣,右手执笔,正撰写着归虚观事件的始末,她的左臂还用布带悬在胸前,稍一动作便牵出一阵钝痛。

就在这时,一缕微凉的气柔柔地渡入左臂经脉之中,将那股痛意慢慢压了下去。

“谢谢你,玄朱。”

【哼,天天的就知道给自己搞一身伤。】

寒攸弯了一下唇角,算是受了这顿骂。

“获取力量,总是需要付出点代价的。”

“阿桢她们说了,等经脉缓解、适应了阵纹就好了。”

【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人敢拿人身做阵盘来设阵的,孟夙为此耗费了多少寿命,你难道没看见?你又能撑多久?】

【……有多少人盼着你多活一会儿,你到底知不知道。】

寒攸当然知道。

可她不得不为未来多做些考量。

前路艰险,她们如今已经掌握了越来越多信息,离揭开秘盒的秘密、撕开录名司的真面目越来越近。

可这也意味着,离危险越来越近。

泉阴城的布局,沈怀宁之死,录名司最近频频的异动像一团驱不散的阴云,总是让她隐隐不安。

她真的能打得过主司吗?

她们目前的实力,还远不足以与录名司正面抗衡。

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每一步都要为最坏的结局做准备。

她必须带着这些真相,再往前走一些,走得更远一些。

“我倒觉得,这不见得是件坏事。”

【还不是坏事呢,你都快死了。】

“你先听我说。”

“三转生机阵所需之物,已经集齐了,阴阳和合心经,我也一直在修习,不曾间断。”

她微微坐直了些,眼睛发亮的看向玄朱。

“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煞气入身,若是在这两样东西的辅助之下能成功。”

“那即便是动用玄朱剑的祭剑之力,可能不仅不会要了我的命,反而会借这股力量重塑全身经脉。”

“到那时候,是死亡还是重生,还说不准呢。”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寒攸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逐渐扭曲了起来变了,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寒攸。”

玄朱的声音褪去了平日散漫,带上了几分怒意。

【你知道自己是个肉体凡胎吗?你知道你刚刚说的都是什么吗?你难不成想当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知不知道,要挺过祭剑的过程,你得受多大的苦?那中间你还要一直保持清醒,一直运转心法和阵法,一步都不能错。你从未经历过那样的酷刑,你哪里来的底气觉得你能撑过去?】

【还有你那个煞气入身的试验!】

【你以为你现在的身子,还受得住哪怕一丝煞气冲撞?】

【你怎能说得如此轻巧?】

玄朱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声音里那层怒气底下,已经透出了几分压不住的后怕。

寒攸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挨训。

“……我也知道,此事确实过于激进。”

“可若真的到了绝境……这至少,是一条能拼出一线生机的路。”

【但你现在别想。】玄朱截断了她的话,【给我老老实实养伤。】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姜螭端着药碗走进来,一进门便察觉到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对。

“阿攸,前辈,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那一瞬间寒攸好似看到了救星。

“阿桢,你来得刚刚好,救救我。”

姜螭把药碗递到寒攸手里,顺手拢了拢她肩上快要滑落的外衣。

【你来得正好,这个小家伙,天天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身子,净想着怎么献身满足她那些大义,你是不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什么。】

寒攸端起药碗,转过身去,背对着姜螭,假装专心喝药,一眼都不敢看她。

自从在云心观把玄朱的事跟姜螭说了以后,情况就彻底变了。

以前只是玄朱一个人管她,单打独斗,她还能应付。

现在好了,说教的人有了组织,玄朱可高兴坏了,平时一个人管不住她,如今两个人,她就不信都管不住一个寒攸。

“阿攸。”姜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温柔柔地,却让寒攸心里发毛,“你又瞒着我们,和玄朱前辈商量什么呢。”

“……也没做什么。”

“……只是说说而已。”

【欸——说说而已。】

姜螭还没来得及开口,玄朱已经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她的语气,然后哼了一声:“你哪次都说只是说说,你哪次没做?拦都拦不住。”

“玄朱!你能不能有点前辈的气度?你怎么……你怎么还跟小辈告状。”

玄朱又哼了一声,“乏了,睡觉去了。”

“你惹了乱子你就跑——”寒攸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药碗被轻轻抽走了,然后身体一轻。

姜螭已经把她抱在怀里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叫人心里没底。

“说说而已?那不如现在,跟我好好说。”

她把寒攸轻轻放置在床上,外衣被褪去,里衣的系带也逐一解开,露出底下瘦削的肩线与缠满绷带的手臂。

姜螭拈起银针,一点一点地化解着手臂的痛意。

“阿桢,真的没什么……嘶——”

“疼?”姜螭的手立刻顿住了。

寒攸先是点点头,顿了一下,又摇摇头。

姜螭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重新落手时力道又轻了三分。

“既然知道疼,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心疼一下自己。”

“还是挺心疼自己的,”寒攸回了一句,语气竟然还挺认真,“吃好喝好的。”

“阿瑛还让我最近少吃点糖呢,不然就长蛀牙了。”

姜螭听完这句话,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她把寒攸的左臂重新固定好,又轻轻褪下另一边的衣衫。

身上尽是施针留下的淤青,星星点点,几乎寻不到一块干净的皮肤。

“阿露姐说,今天给你施针的时候下手没注意力道,重了些。”

“她说,下次重了要跟她讲。”

药膏触到皮肤时,寒攸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松下来,忍着不发出声音。

“……嗯。”

姜螭的目光掠过寒攸的肩背,掠过那些旧伤叠新伤、淤青覆淤青的痕迹,那股心疼又涌了上来。

这人身上,还有什么好地方呢。

肩背刚涂完,姜螭小心地将寒攸转过来面向自己,正要上药,手腕却被握住了。

“阿桢,”寒攸抬眼看着她,耳根隐隐有些发红,“前面……我自己来就好。”

“你现在可只有一只手使得上力,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她说得一板一眼,可这话落在寒攸耳朵里,不知怎么就烧了起来。

那点红从耳根一路漫到颈侧,连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恰好,响起了敲门声。

姜螭替寒攸盖好被子,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周烬遥,夜风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整个人也蔫蔫的。

见到开门的是姜螭,周烬遥并不意外。

这几天一直是姜螭在照顾寒攸,她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酸酸的,除此之外她还有些心虚。

归虚观的事,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慢慢消化。

“你们……”她踮了踮脚,目光越过姜螭的肩往屋里探,“睡了没?”

姜螭看了她一眼,这人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还没,”她把门让开,“我在给阿攸涂药,你要不要来帮忙?”

周烬遥连忙点头,赶紧凑了进来。

寒攸在床上看着她:“阿遥,怎么还不睡。”

“……放心不下你。”

“有阿桢在的,别担心。”

“我知道……”周烬遥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姜螭做事有多细致,照顾寒攸有多谨慎,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可她就是想来看看。

她在床边站了片刻,有些无措地揉了揉后颈,问姜螭:“我怎么做?”

“把阿攸扶起来。”

周烬遥脱掉外衣上了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进自己怀里。

被子滑下去,寒攸的里衣敞开着,露出一片雪白。

周烬遥的脸“腾”地红了。

“阿攸!你怎么、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寒攸本来脸也是红的,可一看见周烬遥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红得比自己还厉害,那股窘迫反而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久违的玩心。

“都要涂药了,”她偏过头,语气无辜得理直气壮,“难道还要穿着衣服吗?”

周烬遥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哦……哦。”

她乖乖地把寒攸扶稳,让寒攸的背贴着自己的胸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知道每到这种时候寒攸就来劲,从前在北寒军就是,每次换药都要变着法子捉弄她,回回都接不住,回回都被逗得满脸通红。

姜螭蘸了药膏重新凑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她将药膏点在寒攸锁骨下方。

“……唔……”

药膏触到皮肤时带起一阵凉意,寒攸闷哼了一声,嘴唇恰好蹭过周烬遥的颈侧。

那声音像一根羽毛搔在耳膜上。

周烬遥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一路烧到耳尖。

姜螭不急不缓地揉完最后一片淤青,抬起头看到了周烬遥那张几乎要冒烟的脸,笑出了声。

“你可玩好了?嗯?”

寒攸眨了眨眼,露出一副计划得逞的模样,心满意足。

“嗯。”

“你啊。”

周烬遥把寒攸搂紧了些,靠在她的肩窝上,闷气地说:“阿攸,你怎么这么坏啊。”

她的声音嗡嗡的,混着心跳还没平复的余震,听起来倒像是委屈。

“哈哈,谁叫你这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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