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病秧子竟然是江湖救世主 > 第80章 第 80 章

第80章 第 80 章

月华如练,悬在中天,清辉漫洒,将银杏镀上一层银辉。

孟夙立在树下,仰着头,望着那满树金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叶落了一片,又一片。

孟夙自幼便对数目之事敏于常人,间距几何,分毫不差。

那时她尚年幼,断认这世间万物,皆可拆数来解。

后来她才明白,数有尽,人心无尽。

时局如洪流,小如归虚观,不过是浪涛中的一叶扁舟。

一个与世无争的小观,恰因收留了异族遗孤,便成了勾结外敌的铁证。

无人问过归虚观是否冤枉。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足够软弱可欺的名字,好让这天下汹涌的怒火有一个去处。

那一夜的火,烧的是人心鬼蜮。

自此,世上再无归虚观,亦再无阿夙。

她灼去眼尾最后一点羽族印记,藏了来历,加入了录名司又潜入天机阁。

二十年间她钻研阵法机关,由一个杂役,熬成独当一面的长老。

又把当年灭门的仇人一个一个送进了黄泉。

仇怨了结,本该松一口气,去寻一处安身,了此残生。

可她枯坐在堆满典籍的阁楼里,望着窗外那轮孤月,想得却只有她们。

她翻遍天机阁所有禁卷,耗尽余生心血,做了一件天底下最痴、最傻的事。

她要把她们,再造出来。

她以自己为阵心,将毕生真气、记忆乃至残余的寿数,一寸一寸填进阵里。

只为让那些早已化作尘土的人,能在镜光中重新活过来,能再唤她一声阿夙。

但死者不能复生。

纵描得再像,终究只是她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废墟,做的一场天长地久的梦。

可即便是假的。

孟夙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金叶,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叶脉。

即便是假的,她也甘之若饴。

哪怕只能再看一眼她们,哪怕只能再听一声她们呼唤。

这二十年的颠沛流离,便都值了。

她想让这场梦可以一直做下去。

可她知道,天命不会允许。

从她见到寒攸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避无可避。

她们之间,终究只能赢一个。

孟夙最后望了一眼那轮孤月,将掌心的叶子轻轻松开。

谁都不能惊扰她这一场迟了二十年的团圆。

无论是谁。

一件外衫轻轻落在肩上。

“阿夙在这儿做什么?更深露重,仔细着凉。”

孟夙没有回头,低声喃喃道:“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身后静了一瞬。

旋即,孟雀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来,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睡意:“那……和姐姐一起睡?”

“不行!”

“为什么啊?”

孟夙耳根倏地红了,往旁边挪了半步:“因为……因为我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和姐姐一起睡了。”

“有什么关系嘛,在我眼里,阿夙还是那个阿夙。”

孟夙抿着唇,月光落在她微红的颊上,藏不住那冒头的稚拙。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那好,我这就回去多拿一份被褥。”

说罢便小步跑了回去。

孟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不知何时起,那层层的痛恨与执念已经成了这孩子心上的一个结。

让她再也走不出来了。

罢了,就让她在梦里再待一会儿吧。

“不用啊,我们挤一床被子不好嘛。”

“不行!”孟夙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着急。

“又不行了,”孟雀追到门口,装作痛心,“难道……难道阿夙嫌弃姐姐了?”

孟夙抱着一床被褥站在床边不知所措。

“我没有!我非常喜欢阿姐,非常喜欢!”

“我就知道,我们家阿夙最可爱了。”

“但是——唔!”孟夙话还没说完,便被孟雀一把搂住,连人带被子一起卷进了床榻。

“可爱的阿夙就是要被姐姐疼的~~”

“阿姐~~”

天光大亮,寒攸整装出门。

脖颈和左臂都缠了层层的绷带,但她也顾不得这些了,今天必须破除部分幻阵。

长暄和孟雀当年曾随云心观一同调查过陆母的案子,最后的线索或许就在她们手中。

刚走到酒楼门口,时微便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栖迟,你去哪里?你的伤还没好。”

“没事,我去找阿暄一趟。”

“用不用我陪你。”时微已经解下了围裙。

“不用了,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酒楼。”

时微的手一僵,最近陆栖迟好像越来越信不过她了。

“……好。”

寒攸心里清楚,现在的陆栖迟身边这四个人。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能全然信任。

她废了好些功夫才爬到归虚观,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正要叩门,余光瞥见山道旁的松林间有白影一闪而过。

孟夙对这个幻阵的参与越来越多了,而她们受到角色的影响也越来越重。

院子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长暄在洗衣物,一看到寒攸这副模样,吓得直接跑了过来,看起来焦急的很。

“一日不见,栖迟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说来话长,误会而已,我来是因为另外一件事。”寒攸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阿暄,当年我母亲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顾长暄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神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和寒攸说。

“这……你随我来。”

她蹭了两下手巾,领着寒攸走进自己的寝屋。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朴,她在木匣里翻翻找找,一边找一边开口。

“那件事我一直也觉得奇怪,陆姨的死因,和我们最初推测的并不一样。”

她翻开一份泛黄的验尸记录,“根据当时检验尸体的状况,我们可以推断,陆姨应是戌时左右才断气的。”

戌时。

马车坠崖是在酉时,这意味着马车滚落山崖之后,她还活着。

那么抓住岑素雨脚踝的那个人,真的是陆母。

“我仔细查看过陆母身上的外伤。虽然马车从山崖上滚落,力道极大,但车内的人因为有车厢抵御了最直接的碰撞,伤势反而比被甩出车外的人稍轻一些。若是当时有人在崖底,立刻叫人来救助……”她顿了一下,“或许还有救,但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太久了,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她翻到验尸记录的下一页,看向寒攸,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

“不过,最令我起疑的,是另一点。陆姨当时面色隐隐发黑,唇色也泛着暗紫。”

“那不是外伤能造成的,是有人给她下了毒。”

“下毒?”

“嗯,不过看起来服用的药量并不多,并不足以直接致死。以我们后来的判断,那剂量大约只是会让人全身发软、动弹不得,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也就是说,陆姨的死,是多方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的。”

寒攸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下毒者和另外三人都是杀害陆母的凶手。

顾长暄取出一个小瓷瓶,搁在桌上。

瓶身普通,没有任何标记,塞子已经旧得发黄。

“这是在崖底附近找到的。”

“当时它滚落在离马车残骸不远处的草丛里。”

“若不是小风细致,我们也难以发现。”

“里面还残余着一些粉末,我们查验过了,应该就是导致陆姨中毒的根源。”

“这药原本是治郁症的上好药材,里头有几味安神定志的贵药,分开服用,不过是安神助眠。”

“可偏偏其中有一味原料,若与桂花一同服用,便会在体内产生变化,两相冲撞,酿为毒素。”

那天陆母临行前,陆栖迟正好做了一份桂花糕给她带上,让她在路上吃。

那这么说,陆栖迟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导致了陆母的死。

不对,这件事一定有熟悉她们的人谋划。

不然怎么会知道陆栖迟擅长做桂花糕。

寒攸拿起那个瓷瓶,一股药味飘了出来。

这个味道,她好像在哪里闻过。

是凌犀藏起来的那个小药瓶!

寒攸想起当时陆母头痛,是凌犀送来药,说这是凌母常用的,用着最合适不过,那她知不知道桂花会与它发生反应?

她赶紧摸了一遍袖子,才发现那个小药瓶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

凌犀,你到底还瞒了多少事。

“长暄道长,多谢。”

“栖迟,你我之间还需这般客气?”长暄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

一切的一切,都和陆栖迟记忆里的长暄分毫不差。

寒攸不由得有些失望。

她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陆栖迟了。

哪怕自己与陆栖迟有很大的不同,长暄依然没有半分迟疑。

难道自己猜错了?长暄并非自己以为的那个人?

【小攸子,怎么回事。】

“这座阵法由多道阵盘叠合构筑,我推测与幻境牵扯最深的几个人,便是阵盘的核心。”

“长暄和孟雀是孟夙最亲近的人,孟夙构这个幻境,一定会把她们放在最核心的位置。”

“而另一组核心便是陆栖迟和她身边这四个人。”

“这三方对应下来,应当就是问心阵的阵盘、暖冬幻阵的阵盘,以及泉阴融合阵的阵盘。”

“可现在看,长暄完全没有察觉我的异常。”

“也就是说,她不是破阵的关键人,只是这座幻境生成的一道影子。”

可恶,她已经没有时间了,而她偏偏在这一步上算错了。

那问心阵的阵盘究竟藏在哪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