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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天色渐渐沉下去,街上的行人也稀落起来。

陆栖迟挂好歇业的木牌,端着那碗熬得浓黑的药汁上了楼。

她一口气把药灌下去,苦涩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咙,她习惯性地去摸碟子里的蜜饯。

但碟子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她记得以前总是有的。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会替她备好蜜饯的人到底是谁。

陆栖迟揉了揉眉心,把空碗搁回桌上。

自己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累了,赶紧歇息吧。

推开寝屋的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

烛火灭却了,月光从窗沿漏进来,几道银线照着一个女子的虚影。

一身红衣,忽隐忽现。

陆栖迟推门的动静惊动了她,她侧身回头。

那目光穿透面具,裹挟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逼她而来。

陆栖迟看了看门框。

这里确实是她的寝屋,没错。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面无表情地合上门:“呵呵……打扰了。”

门还没完全合上,一只手便从缝隙里探出来,抵住了门板。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把她拽了进去,门在她身后重重合拢。

“嘭!”

陆栖迟喉头不自觉地滚了一下,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墙面,再无退路。

那女鬼一掌拍在她耳侧的墙上,力道震得墙灰簌簌落下,把她唯一的逃路封得死死的。

“女鬼……哦不,大人,”她声音都在打颤,“您这是要做什么?我想我们无冤无仇,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认不认识我?”

陆栖迟仔细端详那张脸,不,面具。

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大人甚是面熟……面熟得很,大概是在哪里见过吧。”

那女子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

陆栖迟还没来得及庆幸她态度好转,就见对方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赤红的长剑。

“我看,还是捅你几剑,你应该就能醒了。”

陆栖迟:“?!”

女鬼回身一记横扫,剑锋破开空气,贴着她的头皮掠过。

陆栖迟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她直接蹲下,剑风削断了她头顶几根飘起来的碎发。

“你别动,让我老老实实捅一剑。”

谁会让一个陌生女鬼老老实实捅一剑,陆栖迟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好几剑,她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脚尖在床沿上借力,一个翻身躲过下一道劈面而来的剑锋。

欸?!自己什么时候会轻功了?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叮地一声响了。

她抬起头,那女鬼正一剑朝她面门斩来。

“……玄朱!”

“你是玄朱!”

剑尖钉入她耳侧的墙壁里,嗡嗡作响。

玄朱收剑回鞘,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切,竟然想起来了。”

没捅到我你很不高兴吗!

玄朱继续问:“你还能想起来你自己是谁吗。”

“……寒攸。”

那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终于消失了。

寒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天前,归虚观前。

归虚观本应该是一座荒废了多年的废墟。

但她们赶到时,这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废墟之上笼罩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着是二十多年前归虚观完好无损的模样。

这片镜像从归虚观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把整个临鸢镇都笼罩其中。

镇子里的人还像往常一样生活着,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幻境捏造出来的假人罢了。

寒攸五人站在阵外,看着这面镜光流转的光幕,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她以为孟夙盗走这么多阵盘,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原来……只是想复原当年的归虚观。

复原当时的人。

可死者不能复生。

假的终究是假的。

孟夙你怎么会不懂呢?

据她们沿途调查和清露传来的情报,这附近已经有不少人失踪。

有些是不小心走进这片镜光的,有些则是被孟夙刻意抓进阵中,作为阵法的养分。

这阵法融合了多道大阵,复杂程度远超她们所想,其凶险更是难以估量。

但所有阵盘都埋在阵法内部,无法在外破阵。

她们只能进入阵中,找到阵心,解决孟夙,才有可能破阵。

清露被留在了阵外,成为了她们最后的底牌。

虽然大阵只能从内部瓦解,但不代表外部没有任何锚点。

那些维持阵法稳定的节点分布在阵外的山体和地脉中,清露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些锚点并逐步破除,从外部削弱阵法的稳定性,配合寒攸她们在内部的行动。

如果她们困在阵中出不来,清露就是唯一能把她们拉出来的人。

“五天,如果五天后你们没有出来,我会强行破阵。”

“好,五天。”

然后五个人走进了那面镜子。

她们走进了二十年前的临鸢镇。

白天,她们是这座镇子的居民,过着各自的营生。

夜晚,阵法的影响稍弱,若心性足够坚韧,或许能在短暂的清醒中找回自己的记忆,但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更短。

“那现在,我们应该如何破阵。”

寒攸看向玄朱。

“据我这两天的观察,这破阵的关键,可能就在你们扮演的角色身上。”

“扮演的角色?”

“陆栖迟?”

寒攸试着回想陆栖迟的过往。

她能记起的,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部分。

那些属于陆栖迟记忆深处的往事,正在随着她自我意识的苏醒而消退。

“看来恢复记忆,就会失去角色的记忆。”

“这就难办了,我连陆栖迟到底想做什么都不清楚。”

“我觉得你们被扔进这些角色里不是偶然,阵法应该是把你们安进了五个执念最深的人身上,而且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这回答实在算不上清晰,但比起之前那种“捅你几剑应该就能醒”的沟通方式,已经靠谱太多。

寒攸靠在床柱上闭目思索了片刻。

执念,角色,五个人。

她需要线索,而线索分散在她那几个同样被困在角色里的同伴身上。

她们都有接触到自己角色独有的信息碎片,只有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才能看清整张图的全貌。

“我得先找到她们。”

玄朱的身影开始变淡,时间快到了。

“抓紧,再过几夜,你可能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这阵法太古怪,我能出现的时候不多,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寒攸点了点头,玄朱的身影渐渐淡去。

不久,门就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

门外是时微。

大概是匆忙赶来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你还好吗?我刚刚听到这边动静很大。”

她往屋里扫了一眼,桌椅摆放得有些乱,墙上还多了一道细长的剑痕。

时微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这里发生什么了吗?”

寒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不就是阿桢吗。

虽然她们在扮演角色的身份,可长相还是她们自己的长相。

奇怪的是,陆栖迟的记忆里,时微的长相与姜螭完全不同。

可白天的时候,她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哦……我刚刚在房间里运动来着。”寒攸随便扯了个谎。

“运动?”

“栖迟,你这身子受得住吗?”

“……就是活动活动身子而已,不打紧,不打紧。”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苦笑。

为什么到了幻境里还要当个病秧子。

“哦。”

时微应了一声,然后两个人站在门框两边,尴尬了许久。

她张了张嘴,又抿住了,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寒攸注意到她的耳根正在慢慢变红。

“那个……”时微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你白天的时候说……说晚上再聊。”

寒攸回想了一下,好像她白天确实说过。

“嗯,是有段时间没跟你聊天了。”寒攸把门拉得更开了些,侧身让出一条路,“有些寂寞。”

她拉住时微的袖口,把她轻轻拽进了屋里。

时微被她这一拉,踉跄了半步,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别开。

寒攸把门闩插好,刚转过身,屋里的烛火就被吹灭了。

她一愣。

不是说要聊天吗,怎么还把灯灭了。

“阿微,你怎么把灯灭了。”

“这个……”时微把脸偏了偏,“这样更有感觉。”

感觉?聊天还要考虑氛围吗。

寒攸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时微站得离她太近了。

然后时微拉住寒攸的手腕,把她带到床边坐下。

“栖迟……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将寒攸轻轻推倒在床铺上。

其实寒攸可以推开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这么做。

散开的发丝铺在枕面上。

时微撑在她上方,垂下来的长发从两侧滑落,月光落在她的颈侧,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间。

不是,原来时微和陆栖迟是这种关系吗。

聊天还能聊到床上?

姜螭的脸上染上浅浅的淡红,和她平时模样完全不同。

她靠得太近了。

她的呼吸扑在颈侧,温热的,痒痒的,每一次呼出都像在皮肤上点了一小簇火。

寒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合时宜地一下一下擂在胸腔里,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不知不觉间,她竟也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她不确定这是陆栖迟的情感还是她自己的,或者两者在这一刻根本分不清了。

“……阿桢。”

姜螭缓缓低下头。

距离被一点点拉近,近到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能碰到一起。

寒攸可以清楚地看见姜螭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闭上了眼。

四片柔软温热的嘴唇相贴,摩擦。

寒攸不自觉地攥紧了姜螭的衣襟。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姜螭慢慢地将这个吻加深。

舌尖撬开齿列,长驱直入,吮吸着她的舌头,用力到微微发疼。

寒攸发出一声细小的鸣咽,混在黏糊的水声中。

她感受着姜螭的舌尖划过自己上颚的瘙痒,感受着牙齿轻轻咬住下唇的触电感,感受着自己被对方的气息温度,还有那不容抗拒的力量彻底包裹。

她没办法思考,大脑被满溢的爱恋席卷,一片空白。

姜螭的嘴唇离开了一瞬。

寒攸以为结束了,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可姜螭只是偏过头,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吻上来。

“停……停一下……唔!”

这一次似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寒攸被吻得晕头转向,生理性的泪水聚集在眼角,想要推开对方的手臂却软得没有力气,只能无力地搭在她的脖颈上。

不知过了多久,姜螭终于放慢了节奏。

她轻轻含着寒攸已经红肿的下唇,一下一下地吮,像在安抚,然后慢慢退开,额头抵着寒攸的额头。

一缕银丝在两人唇间拉长、断裂。

寒攸红着脸,大口大口地换气。

她的嘴唇泛着湿润的水光,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身子软的不像话。

姜螭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津液,又擦掉她眼角的泪。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心疼,有餍足,还有一丝没消退的欲望。

“还好吗。”

寒攸张了张嘴,只能发出一声不自觉的轻喘。

姜螭又低下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顺着她的下巴一路亲下去,在脖颈处停留,用牙齿轻轻磨蹭。

寒攸仰起头,脖颈绷紧,喘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气音。

“阿桢……哈……够了……”

“不够。”

姜螭的手从寒攸的衣摆下方探了进去。

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上,指腹一寸一寸地摩挲过腰侧、肋骨。

寒攸的腰很细,肋骨隐隐可数,每一根都好像在提醒她这个人平时有多不会照顾自己。

姜螭微微皱眉,动作在这里放得更轻了些。

寒攸被她弄得浑身发软,不过就在意识沉沉浮浮的间隙里,她忽然捕捉到了一点什么东西。

刚刚她喊的是阿桢,不是阿微。

她抬起那双还蒙着水雾的眼睛看向姜螭。

姜螭也在看她。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没有半点迷茫,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她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还在欺负她。

“欸欸欸,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玄朱的虚影从墙角重新凝聚出来。

她本来已经走了,怕寒攸一个人应付不来,想了想又折回来。

没想到刚一显形就看到这么一出。

她飘到两人跟前,双手抱臂。

“你们看着我的眼睛。”

“……算了,我没有眼睛。”

“你们好好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还想不想出去了!”

“清露还在外面等着,你们在这儿倒是挺开心啊,啊?”

寒攸也没想到聊天能聊成这样。

“没……没有。”

她躺在姜螭怀里,衣襟被重新拢好,可脸上还挂着泪痕。

姜螭看着怀里这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耳根也默默烫了起来。

额……好像是有点做过火了。

她顺着寒攸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玄朱看着姜螭这套熟练的做法。

然后她啧了一声。

“这丫头,馋你身子馋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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