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手里握着一枚漆黑圆环。
夙说过，拿着它就能通过问心阵。
旁边佩刀的女子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幽，这东西靠谱么？问心阵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已经带着傀进去了，应该没有问题。”
“不过……”
幽顿了顿，瞥向一旁的述：“述，你先进去。”
述指了指自己，瞪大了眼：“啊？我？”
“这……不太好吧，我进去又没什么用。”
佩刀的女子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让你进，你就进。”
“要么我踹你进去，要么你自己走进去。”
“……”
述把这辈子能骂的话在心里全骂了一遍。
这都什么事，录名司的一个个全是这副做派。
上头有掌教压着，跑都跑不了，真要临阵开溜，怕是还没出两步，脑袋就得先搬家。
她一边腹诽着，一边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往问心阵的白光里探去。
之前她也偷偷来试过几回，只不过每次还没靠近，白光便凝出数柄长剑直指着她，那架势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这要是一脚踩进去，还不得被戳成筛子。
述闭了闭眼，挪着碎步往里蹭。
白光落在她身上，温温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睁开一只眼，又睁开另一只。
欸？
她胆子大了些，往里跳了一步，又跳了出来，又跳了进去。
反复试了几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点本事啊，夙这家伙。
述转过身，朝外面招了招手：“掌教，没有问题——”
话音未落，高处远远传来咔哒一声。
像是什么机括上膛的声音。
幽瞳孔微缩，猛地抬头。
嘭！
一支巨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直奔幽面门而来！
幽抬手一挡，扣住箭身，整个人竟被那股巨力推出去半丈，脚下石屑崩飞。
手腕一震，眸中浮出一丝异色。
好大的力道。
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嘭！嘭！嘭！
又是数支巨箭接连轰来，分作三路，把幽和晟全笼在杀伤范围里。
晟脸色一沉，拔刀横扫，烈焰刀气撞上一支巨箭，擦出大片火星。
两人顺势朝高处望去。
不远处的高台上，一架通体漆黑的巨弩正对着她们，弩身足有数人高，弩臂两侧还加装了旋轨和铁翼，光看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邪门得很。
玄挽戈正踩在机关后头，手里一边转动机括，一边兴奋得直咧嘴。
“怎么样，阿瑛——这次绝对没有问题了！”
“我这‘惊神裂天镇八方破云穿日连环弩’，帅不帅！”
“要不是没有爆炎石，威力还能翻一倍！”
苏木莳汗颜，填箭的手都没空擦额角的汗：“没问题倒是没问题了……但是打不中有什么用啊！”
玄挽戈一脸不服。
“那是时间来不及！要是多给我几天，多做几架摆一排，来个火力覆盖，我就不信轰不死她们！”
苏木莳翻了个白眼。
“……说得轻巧，哪来那么多材料。”
这几天给她忙得手都要废了，真当巨箭是柴火棍，随劈随有。
她目光一扫，脸色微变：“诶诶诶！她们要过来了！”
幽和晟已经借着几支巨箭的间隙，直冲高台杀来，气势凶得吓人。
苏木莳不敢迟疑，抬手抵在唇边，发出一串古怪的鸟鸣。
那鸣声短促尖锐，前两声像鹰隼破空，尾音却陡然一扬，带出几分沙哑苍凉的颤动，像是草原深处某种孤禽在夜色中辨认归巢的方向。
幽和晟一顿。
还没等两人想明白。
轰！
两道剑光一左一右，自暗处斩落。
一道正律，一道明鉴。
剑气堂皇，压得人头皮发麻。
幽和晟被迫格挡，连退两步。
清正执剑而立，神色沉肃，衣袍在风里轻荡。
清明立在另一侧，目光冷冷扫过二人。
“宵小之辈，擅闯内观，意图不轨。”
“当真以为，我云心观无人么。”
清明提剑一震。
“今夜既踏进这片地界，便该明白，轻犯山门者，当伏其罪。”
幽心头一沉。
埋伏？
她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行踪？
此次行动人数极少，且都是好手。
什么时候暴露的？
……
鸟鸣？
幽猛地看向高台。
那几只原本停在树梢上的鸟，这时扑棱棱飞了下来，落在苏木莳肩头，很是乖巧。
幽反应过来。
“啧……原来如此。”
“这次竟被一群小鬼阴了。”
晟横刀在前，烈焰顺着刀锋烧开。
“幽，现在怎么办。”
“准备撤。”
“傀和夙还在里面。尤其是傀。”
她沉默了一息。
“……等她们一段时间。要是还是出不来，说明已经被抓了。我们必须撤。”
晟没有多言，只点了一下头。
两人各自迎上清正清明。
夜魇掠出数道寒芒，撞上正律剑，火星骤起。
晟的烈日刀拖出一道炽亮火弧，和明鉴剑迎面硬撼，炸起一圈热浪。
晟冷笑。
“云心观的剑，也不过如此。”
正僵持间，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掠入场中。
是姜螭和周烬遥。
清正清明压力骤减。
高台上，巨弩再次轰鸣。
嘭！
一支巨箭擦着幽的肩头轰进地里，震得石板炸碎。
幽脸都黑了。
“晟，不要正面对抗了。”
“拖！”
只要撑到夙和傀出来，任务就算完成。
晟早憋了一肚子邪火。
怎么她好不容易出来做一次任务，就打这么憋屈。
她荡开明鉴剑。
看向周烬遥。
这小鬼拿着把破枪，上蹿下跳好几次了，看着就让人心烦。
“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敢在老娘面前蹦跶。”
烈日刀斜指地面，炽烈的火光顺着刀槽疯狂吞吐。
“要不是那把破剑在旁边碍事，你早被我连人带枪劈成两截了。”
周烬遥手腕一抖，焚夜枪挽出个漂亮的枪花，枪尖直逼过去，半步不退。
“现在比我强，不代表以后也强。”
“再过几年，谁把谁踩在脚下，还真说不准！”
“狂妄！”
晟最讨厌这种人。
明明弱得可怜，却偏偏不肯认怂。
那双眼睛看着就让人心烦。
啧！
怪不得绯回来杀气那么重。
这群小鬼，简直烦死人了！
她脚步一踏。
烈日刀拖出一道炽烈的焰尾，空气被烤得劈啪作响。
好沉！
周烬遥费力的将晟的斩击一格一格地卸开。
不行，她速度太快，力道又重。
必须换个打法。
就在一次对招之后，焚夜枪尖贴地划出一道半弧，直取晟的下盘。
晟跃起避过，她趁势枪杆上挑，枪尖自下而上刺向半空中的晟。
晟冷笑一声，她手臂上的肌肉猛地贲起，刀上的烈焰骤然收缩。
火环塌缩聚于刀尖一点，光芒刺目如一轮小日。
她一刀斩下，直贯周烬遥头顶。
周围的石板被这股气压得寸寸碎裂。
周烬遥瞳孔紧缩。
好强的威势！
不能硬抗。
是杀招但也是破绽！
她扫视了一眼。
有了！
长枪旋身而起，双手握住枪杆，以腰为轴，将长枪抡出一圈满月，将焚天的力道牵引偏转。
与此同时，她左脚横跨一步，整个人借力旋身，擦着身子让过那道火柱。
一道焦痕从她肩头掠过，皮肤灼得生疼。
但她的人已经转到了晟的侧翼，枪尖顺势扫向晟的肋下。
攻守转换，不过一息之间。
晟一刀落空，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式是她用得的杀招，极少落空。
她第一次正眼看了周烬遥一眼。
这小鬼的战斗天赋有点强。
“有点意思。”
三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在一次近身相搏中，枪杆与刀背互相卡住。
周烬遥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把刀的刀镡。
刀身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流云铁纹。
周烬遥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是阿娘的铸造印记！
阿娘锻造的武器，不是谁都能用得了的。
能得刀认可的人，心性必定和锻刀人有所相通。
可是——为什么是这个人？
这不可能！
“找死。”
就这走神的一瞬，被晟抓住了机会。
周烬遥猛地回神，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剑光斜刺里探入，架住了晟的刀刃。
明鉴剑身发出一声长鸣，清明手腕轻转，将刀劲卸向一侧，顺势把周烬遥往身后一带。
“生死搏杀也敢分心，不要命了！”
“专心！”
周烬遥喘了两下，重新握紧枪杆：“……明白。”
她是谁？
这人到底与阿娘有什么纠葛。
事了之后必须要好好问问阿娘。
述远远站在问心阵边缘。
看着两个掌教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剑影里到处是人影，完全没有看向她的意思。
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又挪了半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身后那道白色的阵光忽然剧烈震荡起来。
一股莫大的吸力拽住了她的后背。
述：“……”
不是。
她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三步，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拖进了白光里。
“我勒个去——你干什么！！！！啊啊！！”
“放开我——我又没说我要进去——！！！”
“你故意的是不是——”
白光一卷，身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