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你怎么就能确定。”

陆屹飏气息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她跟你说的？”

说着又看看周圳昂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一袋零食，玩笑道，“你怎么不说那袋零食是给我的。”

“……”周圳昂略无语地看他，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是的，苏问梨没告诉他，他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同时他也知道，陆屹飏这么说是在给他台阶下。

这个少年从来都这样的好。

坦荡，磊落，会把朋友放在心上。

周圳昂无奈一笑，把那一袋零食放在他脚下。

陆屹飏就当没看见，把云南白药的包装撕开，“你穿那么严，她又不是透视眼，上哪儿知道你受伤。”

周圳昂不语。

两个云南白药的小瓶都摆在他面前，陆屹飏面不改色，“就算药是给我买的，也很正常，当初是我救了她，她要不好好感谢一下，未免太没良心。”

这话是安慰，也是事实。

周圳昂低眸扯了下嘴角，把厚厚的习题册打开，“你今天话真多。”

陆屹飏混不吝地扯了下嘴角，“没你想得多。”

撕开那包卡通创可贴，他分一半给他，“手肘那里，贴上。”

周圳昂接过来，按部就班地撸起袖子。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羡慕陆屹飏。

他这人活得通透，因为通透，很多事都不走心，不在乎，不像他，思虑重，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很多人事都在他脑子里反复演练。

然而，事实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陆屹飏也有在乎的人和事。

那些人事会像看不见的丝线一样，缠绕着他，把他的心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就像那节课的后来，不止苏问梨一个人把手机拿出来，按亮，再熄灭，还有陆屹飏。

最后一次，是在下课铃声打响后，苏问梨整理好心绪，终于决定回消息，却不想陆屹飏提前一步找到了她。

L：【？】

毫不夸张，那一刻苏问梨的心情不亚于坐上过山车的最高点，紧促到连呼吸都不会，所有阴雨般负面的，难缠的情绪，都在这瞬间一扫而空。

是的。

她抗拒不了陆屹飏。

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她都会为之心颤。

这个事实像命运写好的剧本，既让人无力，又让人无法自抑地欢喜。

苏问梨不受控制地敲字：【怎么】

正在输入几秒。

陆屹飏回她：【没看到之前的消息？】

他果然是问这个。

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儿生气。

苏问梨咬了下唇肉，莫名就有种“报复”他的释然，谁让他走的时候，一眼都没看她。

但这种“报复”的思维，又很可笑，陆屹飏在意的对象，从来不是苏问梨，而是倾盆雨。

原来人真的会嫉妒自己。

克制着不听话的心跳和情绪，苏问梨说：【看到了】

陆屹飏发了六个点：【看到为什么不回】

苏问梨说：【忘了】

隔了两秒，陆屹飏又发回来六个点。

对话似乎要陷入僵滞，苏问梨突然一团乱麻，到底是舍不得，她主动说：【那你现在还好吗？那些伤还疼吗？】

发完就这么愣愣地等了两秒，陆屹飏总归借坡下驴：【疼】

“……”

苏问梨不知所措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知道傻兮兮地说：【那怎么办，去医务室？】

陆屹飏说：【不至于，就是有点发烧】

发烧？

这下苏问梨更担心了：【怎么会发烧呢？】

陆屹飏说：【可能是早上出来的时候穿少了，打架又出了点儿汗】

冬天的春城，早晚温差很大，苏问梨就经常在这个时候感冒，次数多了，她就开始在学校里放一些维生素c和感冒药来预防。

刚好陆屹飏问她：【你有药吗？】

苏问梨拍了张感冒药的照片给他：【有，我给你送到天台？】

照片里，她细白柔润的手指，拿着一盒感康，指缘修剪得整齐干净，指甲泛着淡粉色健康的光泽。

那是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漂亮修长的手，陆屹飏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种感觉，就好像倾盆雨这个人嵌入他的真实生活。

她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望着同样的天，他们不再是只由网络连接的陌生人。

就是这一刻，陆屹飏确定，他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也许是被吸引，也许是被牵绊。

就算他不知道这个女生叫什么，是美是丑，成绩是好是坏，都没关系。

心动这件事。

从来都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默默将这张照片保存。

陆屹飏说：【好】

……

那天的后来，苏问梨在放学后拎着药上了天台。

傍晚天空被绯色晚霞铺满，落日余晖融了金一般，洒在青春盎然的校园，校广播站播放着新一期的《问山风》，只是主持人不是陆屹飏。

陆屹飏不常在学校，主持人交给了代班学弟。

此刻的他，早就在返回培训机构上晚课的路上，根本没时间拿药。

什么感冒发烧，都是骗她的。

他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苏问梨自然不知他是怎么想。

那会儿她只是担心，怕陆屹飏生病难受。

然而直到她把感冒药塞进桌堂，她才知道陆屹飏都是唬她的，他早就离开了学校。

之所以让她上来，为的就是让她拿到他之前特意留在桌堂里的礼物。

是一只玩偶盲盒，当下很流行的一个牌子，可以挂在包上，一点也不便宜。

苏问梨心跳恍惚了一拍，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来拍照发给陆屹飏确认。

陆屹飏彼时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吹着晚风，胭脂色霞光将他清澈的瞳眸映成淡淡的茶色。

看到照片，他心情不错地回：【怎么不拆开？】

苏问梨不可置信：【……真是给我的？】

陆屹飏挑了下眉：【不然给谁？】

苏问梨看似淡定地发了一串省略号给他，实则心跳砰砰，早已雀跃得不知东南西北。

她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好像很贵】

陆屹飏说：【不是圣诞节快到了】

苏问梨发现他说话总喜欢放钩子，勾得她一步步好奇，探寻，情不自禁就跟着他的步调走。

她说：【所以呢？】

陆屹飏耐心充裕地回：【往后一段日子，我应该都会很忙，也没时间回学校，这个就当圣诞节礼物，陪你过完这个学期，也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吗？

苏问梨猝不及防地呆住。

别说圣诞这种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节日，这些年就连生日，她都没认真过过，即便收到礼物，也都是一些便宜的学习用品。

这是第一次，她收到这么珍贵的礼物，当然更珍贵的是，送她礼物的人，是陆屹飏。

陆屹样问她：【喜欢吗？】

苏问梨突然就有种强烈的受宠若惊。

她十七岁的人生，贫瘠得就像干涸龟裂的土地，一路缺爱长大，让她面对任何人的馈赠，都有种强烈的何德何能。

她禁不住又强调：【这个好贵……我都没送过你什么】

陆屹飏眸底缱绻着轻柔的笑意，忍不住想，她可真老实。

不过老实一点，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乖乖的，从来就更可爱。

陆屹飏丝毫没意识到，他看待倾盆雨的角度，早已从读者，校友，变成更微妙的身份。

他只想让她毫无负担地收下。

于是他说：【怎么没送过，之前杂志不就是】

苏问梨都笑了：【杂志才几个钱】

陆屹飏反驳她：【有你这么说自己作品的？】

苏问梨又开始给他发点点点了。

明明她以前不爱发的，现在都被他带坏了。

她说：【杂志才不是，那种出版的实体书才是】

陆屹飏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那么多耐心，哄一个嘴犟的小姑娘，他叹了口气勾着嘴角打字：【那就先欠着，等你以后出版了实体书，再送我当礼物】

别说，这话还真让苏问梨受用。

试问哪个作者，不想有一本自己的实体书？那一年小小的苏问梨甚至不敢肖想。

但不管怎样，志气还是要有的。

她默默提上一口气说：【那我要为你的礼物努力了】

陆屹飏说：【你一定可以】

这话不是哄她，而是他真心这样觉得。

在他眼里，倾盆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会写悬疑故事的天才少女，他相信她未来一定会有很多很多像他一样虔诚热爱的读者，会有很大很大的成就。

他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但再此之前，他更好奇她盲盒里装的是哪款玩偶。

被他这么一说，苏问梨忙敲字：【忘了，我现在就拆】

第一次拆盲盒，她没什么经验，把外面的包装盒撕得很难看，但幸运的是，她抽到的是一个非常漂亮又罕见的款，虽然不是隐藏款，但大家都反应爆率很低。

苏问梨看到玩偶的一瞬间，少女心就被俘获了。

拿着这个穿着华丽复古裙的红头发大眼娃娃，苏问梨拍了张照，发给陆屹飏：【好好看！！！】

暮色四合下，娃娃火红的头发，映得少女纤长漂亮的手更白。

陆屹飏看着照片，忽然就想，她应该是一个很白，很干净的女孩子。

他喜欢干净。

也喜欢干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