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不要随便捡书生 > 第3章 调查

第3章 调查

为什么要怕?

我堂堂一个沐浴在新时代的春风里长大的男儿,为什么要怕你一个古代人?

但如果是因为在这个动不动就砍头的封建王朝,那李盏确实害怕了。

——何况这眼前人正是这一代封建王朝的公主。

其实元丰年的“李盏”并不是李盏。他来自一千多年后,只是魂穿到了一个与他同名的富家公子身上。

李盏原是一名普通本科的大三学生,学着自己不喜欢的法学专业,每天在学校过得浑浑噩噩的,日子也不算过得不爽快。

这年冬天的一天,他好不容易考完最后一门科,念着自己期末周学得太辛苦就怕感动上苍了,于是想着约着自己的室友出门聚餐的。却被他们告知要陪自己的女朋友,加之天气太冷,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原本也有一个女朋友,但他女朋友已经在前几天就告诉他,和别的朋友有约了,大概是她的室友,李盏也只好作罢。估计是考试考魔怔了,李盏也不觉得失落,反而兴冲冲地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火鸡面,又买了一颗水煮蛋和一根烤肠,准备在宿舍煮火鸡面吃。

李盏刚在走廊接好热水,便接到了女朋友的电话。

“怎么啦?”李盏还在哼着歌,走回宿舍把锅放下,语气随意,“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想我了吗昭昭?”

他女朋友名叫许昭昭。

李盏说完话好一会儿,也没听见许昭昭说话。他刚想开口,便听见许昭昭哽咽的声音。许昭昭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与平常一样:“李盏,我们分手吧。”

“怎么了呀昭昭,”李盏停下手头动作,语气变得焦急,“是有谁欺负你了吗,告诉我好吗?”

“没有人欺负我,”许昭昭忍着哭腔,“我说分手。”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我们谈谈好吗?”

李盏不由分说地穿上外套换好鞋,便往楼下赶。

“谈什么啊,你不要来找我,我不想跟你见面。”

李盏走路快,没一会儿工夫已经走出宿舍群了。

“如果你想跟我分手,你就不会打电话跟我说了。”天气太冷了,不仅在刮风还在下雪,李盏的声音有些颤抖,“昭昭,你现在需要我,对吗,我来找你好吗?”

“你乱做什么分析啊,”许昭昭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不要来找我,我不会见你的。”

说完,许昭昭便挂断了电话。等他再打过去的时候,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问候他。他尝试在其他社交软件上联系她,无一例外地全被拉黑了。

不仅如此,她还拉黑了两个人在大学里的共友。

李盏有点不知所措了,因为两个人并不是同专业的,所以共友也不算多。这会,他已经来到了许昭昭宿舍楼下。他看着进进出出的女生,试图找到许昭昭的室友。

将近半小时,李盏终于等到一个室友出门取快递。

“同学,那个,”李盏拦住了她,“我是许昭昭男朋友。我想问问,方不方便让许昭昭来楼下见一见我?”

这个女生仔细看了眼他,回道:“许昭昭已经办理请假了啊,都离校好几天了,你不知道吗?”

他还真不知道。

这下李盏算是认了。

他于是只好又回到宿舍,心情差到什么都吃不下,满腹心事地洗了个澡就躺床上睡觉了。

他开始复盘这段时间是不是哪里没做好惹许昭昭生气了。确实是有那么几次,主要是李盏犯贱,但他明明记得都哄好了啊。而且李盏知道许昭昭并不爱翻旧账,之前两个人吵架,也不像今天这样。

李盏觉得今天这也不算吵架,他被单方面断崖式分手了!

这可给李盏伤心坏了,许昭昭是他初恋,大一就在一起了。

他死活想不通,他觉得许昭昭肯定有难言之隐。

但是觉得又有什么用呢,他又联系不上。

他忽然想起还和许昭昭约好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旅游来着,两个人攻略都做了挺长时间了。

一想到这,李盏更郁闷了。

一连三天,李盏都躺在床上,饭也不吃,就喝白开水续命。

直到第三天,他最后一个离校的室友马上要走了,跟他说:“兄弟,你这样可不行啊,不就是分手吗,多大点事啊,再找个不就好了。”

李盏觉得这人说话纯属放屁,什么叫分了就分了,他又不是奔着找女朋友才谈恋爱的。他一直觉得这种人的恋爱观不太好,但又不好明说,所以当他室友关门的时候,李盏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盏的家就在这座城市,但他现在这个状态回家肯定挨批,还不如就窝在学校呢。

随后他准备继续睡觉,忽然间他们的宿舍群弹了无数条信息。李盏被铃声吵得心烦,于是点进去看,其中有个室友说道:“哎兄弟们,你们别忘了大一入校福利,每年可以免费去一次这些景点。”

李盏随便在手机上划拉两下,想起今年自己还没去的,心想不去白不去,于是打算明天去博物馆散散心。

等到他已经到了博物馆门口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有病。

人数寥寥无几,就连验票员都闲的在打游戏。

李盏走到验票窗口,把手机出示给他看:“你好,学生票。”

那人眼皮都没抬,便把通道打开了,打发他:“快进快进。”

这馆内人数更是少,与他作伴的只有这里的件件文物。

李盏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抬眼便看见前方的玻璃展示柜里有一顶凤冠,金碧辉煌的。这家博物馆数百件文物,唯有这顶凤冠,被灯光照着最是夺目。

这里有一个讲解员,坐在一旁打盹。因为这段时间生意欠佳,加上这顶凤冠又是这段时间的招牌,所以讲解员不敢乱走动,只要有客人一来,这位讲解员就要开始介绍。

李盏没怎么注意到他,他只是径直走向那顶凤冠的展示柜前,欣赏着这顶凤冠。

其下有一个名牌,赫然写着“祺宁公主出嫁所戴”。旁边有一段小故事,李盏正准备继续读,便看见坐在一旁的讲解员突然站起来。

“哎呀小伙子,”讲解员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笑眯眯地跟他说话,“对这顶凤冠感兴趣?”

李盏点点头:“挺漂亮的。”

讲解员笑了:“岂止是漂亮,这顶凤冠的主人,可是差点改写了历史的人。”

李盏来了兴趣:“怎么说?”

讲解员指了指凤冠,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祺宁公主,元丰帝之女。在孩童年纪便为国君出谋划策,十九岁参与朝政。从此一心为国为民,但直到元丰帝驾崩,新皇昏庸,致使她无法参政。此后民不聊生,祺宁公主被迫起兵,奈何天时地利人不和,终究与成一代女帝,差一分啊。”

讲解员讲得越来越激昂,李盏看他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了。

“我记得我国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位女帝,武则天。”李盏看了眼这凤冠,“这个祺宁公主如果真有你说的这么玄乎,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史书上没有她。”他唏嘘道,“新皇即位的第三年,她率兵攻入京城,新皇自焚。眼看就要登基了,却在最后一战中中了冷箭,死在了皇宫门口。”

李盏愣了一下:“死了?”

“死了。”讲解员叹了口气,“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自古以来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史官不敢写她,后世也不敢提她,但民间依旧有关于她的故事。这顶凤冠是她大婚时戴的,后来被人偷偷藏起来,几经辗转才到了这里。

“据说,这里是祺宁公主驸马的故乡,听闻祺宁公主和驸马的感情甚好,公主曾说这里还是她的第二故乡。托了驸马爷的福,咱们博物馆是保存祺宁公主的相关文物最多的场馆呢。”

意识到自己跑偏了,讲解员顿了顿,又说:“可惜了。如果她活下来,以她的本事,说不定能开创一个盛世。”

李盏看着那顶凤冠,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种,久别重逢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就像是他在哪里见过这顶凤冠。

不是在博物馆里,是在……

在哪儿呢?

他忽然一阵头晕,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凤冠上的珠翠在灯光下晃得刺眼,他能感到讲解员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小伙子?小伙子你怎么了?这里不让睡觉啊……”

李盏想说话,但嘴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听见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而后,一切归于黑暗。

等他再睁开眼时,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既不是宿舍的白墙,也不是医院的天花板,更不是他家里了。是木质结构,一看就很有年代的天花板。

他躺在一张拔步床上,身上盖着锦被。他往周围看了看,身边的小茶几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还在微微跳动。

李盏左眼皮忽然突突跳得厉害。

下一秒,便听见一道男声:“公子醒了!公子醒了!快去报娘子!”

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扑到床边,满脸都是泪。

李盏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谁啊?”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小厮愣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公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三天了!郎中说您烧得厉害,还以为您挺不过来了。”

他翻身下床,踉跄着走到铜镜前,镜子里还是他原来那张脸。

李盏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看了看身前这位少年,渐渐想通是怎么回事了。他在现代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和系统小说,大部分是陪着许昭昭看的。他心想,自己大概是穿越了,这应该跟那些小说差不多,应该完成什么任务就能回现代了。

他仅花了一分钟便接受了这个设定。

于是他闭上眼睛,等待系统给他发布任务。但等了好几分钟,卧房里除了小厮的哭声,便只能听见屋外的狗吠。

坏了。

李盏忽然想到可能不是一回事,对小厮说道:“那什么,你叫什么。”

“公子,”小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是金福啊。”

“对对对,金福,”李盏继续说道,“今年是什么年来着,我有点忘了。”

金福哭得停了小会,心想这自家公子莫不是烧糊涂了,于是小心翼翼回道:“大殷王朝元丰十四年。”

听见这个年号,李盏心都死了。因为他压根没听说过,而且自己历史还很差。

接下来的几天,李盏都在消化自己穿越这个事实。

他魂穿成了与他同名的李盏,李将军家的二公子,皇亲国戚,家世显赫,但名声极差。原主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在学堂横行霸道,人见人嫌。

李盏翻了翻原主的书箱,发现里面全是些没翻过的课本,倒是有一本《论语》被翻得起了毛边。他拿起来一看,里面夹着的全是画,心想这原主成绩肯定没自己好。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李盏把书扔到一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回去,回现代。但他不知道怎么回去。

李盏开始尝试各种方法。撞墙撞得满头包,跳河被人捞上来,上吊差点真死了,被金福哭着抱住腿求他别想不开。

“公子,您要是死了,相公和娘子怎么办啊!”金福又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盏放弃了,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厮,心想自己不能这么混蛋。他占了别人的身体,还要把这身体弄死,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于是他决定暂时活着。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先活着,再看看有没有办法。

又过了几天,李盏开始慢慢适应这个时代。

他发现原主的家世确实不错。父亲是将军,姐姐在宫里做嫔妃,家里不缺钱,也不缺人脉。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靠着这个家庭混吃等死一辈子。

但是他还是想回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金福将一封匿名信递给了他。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信封上只有四个字:李盏亲启。

“这哪来的?”李盏问道。

“不太清楚,我是在后院找到的,就立马拿来给公子了。”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盟赵知微,可复归乡路。”

李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赵知微,谁是赵知微?

他举着信问金福:“赵知微是谁?”

金福想了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公子找这人做什么?”

“不知道。”李盏把信收好,“帮我打听打听。”

金福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有了消息。

“公子,我打听到了!学堂里有个学子,就叫赵知微。不过这人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功课倒是极好,夫子常常夸他呢。”

李盏愣了一下:“学堂里?”

“对啊,城南那个学堂,公子您也在那儿读书来着。”金福挠了挠头,“不过您之前不太爱去,去了也是睡觉。”

李盏没有接话。他想起那封信。这个赵知微,到底是谁?为什么跟他结盟就能回去?

他决定去学堂碰碰运气。

李盏去学堂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角落里,穿着月白圆领袍衫,腰束革带,面容清俊,气质出众。别人都在交头接耳,只有他安安静静地翻书,偶尔抬起头听夫子讲几句,又低下头写写画画。

“那是谁?”李盏小声问旁边的同窗。

“赵兄啊,你不认识?赵宣,赵知微。”

李盏顺着同窗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人没有喉结,个子也纤瘦小小的,正想着这一定是个女孩。接着,赵知微忽然往他这里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

跟许昭昭像极了。

倒不是一模一样。这赵知微是更清瘦一些,更苍白一些,眉宇间多了一份许昭昭没有的沉静和锐利。若细看赵知微的五官,还是能看出差异的。

李盏的手开始发抖。

但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他想冲过去,想问“昭昭是你吗”,想问“你也穿越了吗”,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直到那个人抬起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学堂,落在他身上,又移开了,李盏才放弃这种想法。

那眼神不是许昭昭看他的眼神。许昭昭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有温度的。笑的时候弯弯的,生气的时候鼓鼓的,撒娇的时候亮亮的。

但这个人的眼睛,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温度。

她不是许昭昭。

李盏坐在位子上,心脏还在剧烈地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他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他发现这人确实不简单。功课极好,从不与人深交,下课就走,从不参加任何聚会。偶尔有同窗邀他去喝酒,他总是笑着拒绝,说家里有事。

虽说没能说上话,但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他凭借观察和调查,知道了赵知微确实是女扮男装的。

他忽然意识到那次在东市上“偶遇”过她一次。那天他出门买吃的,正好碰上有人碰瓷。他用现代人的方式处理了那场纠纷,余光看见有个很端正的年轻人站在人群里,看了他很久。

李盏现在才想明白,这人已经开始注意他了。

又过了几日,李盏故意没去学堂,想看看她的反应。李盏回到府上,继续让金福出门打听关于赵知微的事情。

李盏把打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十岁入学的学子,查不到家世,气质不凡,功课极好。加之同窗们常说,赵知微偶尔会提到朝政,且言之有物,不像是个普通学子该知道的。

一个能接触朝政,又需要女扮男装来读书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李盏忽然想起博物馆里讲解员说的话:“祺宁公主十九岁参与朝政。”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母亲在吃饭的时候跟他说,初一她去皇宫探视梦贵仪,也就是李盏的姐姐李忆孟,说宫里的祺宁公主好生厉害,读的书也多。

他那时候却没怎么在意。

现在想来,这赵知微,和祺宁公主,怕是同一个人。

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盏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很快。他知道了一个不该讲的秘密,如果被人发现,他可能活不过明天。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机会。一个公主,一个需要隐藏身份的公主,一定需要一个她信得过的人。而他,一个来自现代的人,也许有她需要的东西。

这便是那封信里说的“盟”。

等他第七天再去的时候,果然在书斋里遇见了她。

两个人聊了几句。她问他为什么好些日子没来,他说病了。她夸他处理纠纷的法子漂亮,他谦虚了几句。她说他近来像是换了个人,功课好了脾气也好了。

李盏心里明白,她已经在试探他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她最后说了一句:

“李兄,你好像很怕我?”

李盏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又看见了那张很像许昭昭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许昭昭的温度,只有审视、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兄说笑了,”他压下心里的波澜,“赵兄倒是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

李盏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赵兄气质不凡,不敢怠慢。”

赵萱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李兄,”她背对着他,“明日午时,学堂后园那棵老槐树下,你若是有空,可以来坐坐。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抬脚走了。

李盏坐在书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影后面,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那张脸,那个背影,连走路的姿态都像极了许昭昭。现在李盏觉得自己心里很乱,但无论如何,他觉得回家最重要。

于是他打算在第二天赴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