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段皓白不知道从哪里将戒指盒掏了出来，拿给瑟兰提尔，“该订婚了。”
在瑟兰提尔没完全反应过来之时，这货扑通跪了下来，膝盖和地板碰撞，发出一声听着就疼的闷响。
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剩下面前这人，紧张等待他的回应。
夜晚、戒指、灯光、爱人。
这原本是很浪漫的场景。
原本。
段皓白跪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喔。
求婚应该单膝跪地来着。
于是他着急忙慌地收回一条腿，重新将戒指盒朝着瑟兰提尔所在方向递了过去，终于get正确姿势。
两人对视。
段皓白目光闪烁，有些心虚地率先移开视线，干巴巴笑道:“哈、哈，那当然了，要是你想直接结婚的话，我也是不介意补办个婚礼的……”
如是说着，段皓白胳膊却一点点垂了下去，有了退缩的意味。
其实这戒指几天前段皓白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个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他想着毕竟是求婚，应该要正式。
趁个假期，带他去吃好吃的，送他花，同他耳语几句情话。
至少应该在窗明几净的地方认真诉说自己的感情。
他喜欢他。
他真的喜欢他。
无关谎言。
无关伪装。
是一个叫段皓白的人真真正正地献出了这颗心。
段皓白本来不想这么着急的。
想对他好点。
再对他好点……
但今天看见瑟兰提尔和凯温斯有说有笑的模样，他还是嫉妒了。
虽然知道那只是个误会，段皓白心中不安还是兀自作祟。
他无法忍受有旁人出现在瑟兰提尔身侧。
要名分…要名分……
那可是个omega，模样白净，性格也好，说话温声细语，言行举止间便能看出涵养。
说不定瑟兰提尔根本就不喜欢alpha，也不喜欢他。
如今会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脑子出了问题，记忆错乱将他误认成了生死相随的伴侣。
如此才他会对自己百般妥协，万般体贴。
但他对他情感的来源不过是那本可笑的狗血小说，建立在随时会崩塌的基础之上。
离了那东西，他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他们是宿敌，所以是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关系。
至少瑟兰提尔不会对着过路人频频皱眉。
今天的事更是让段皓白警铃大作。
瑟兰提尔的优秀毋庸置疑，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就算结婚，他也完全有挑剔的权利，选择一个与自己能力相当的伴侣度过余生。
说白了，段皓白从来不是他的唯一选项，他只是橱窗中供这位可爱顾客挑选的商品之一。
虽然死皮赖脸让瑟兰提尔做了自己男朋友，段皓白也没有多少实感，毕竟这也建立在欺骗之上，严格追究起来，做不得真。
说白了，他就是不安，就是害怕。
不确定等瑟兰提尔恢复记忆的那天，自己能否用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换他心中一丝怜悯。
……不爱他也没关系。
哪怕只是觉得他可怜。
他要留在他身边，无论如何也想留在他身边。
段皓白的身形在瑟兰提尔的注视下逐渐矮了下去，就当他心生怯意，暗自懊悔这一点也不酷时，听到了一阵轻笑。
“那么……你是在求婚吗？”
段皓白抬头，撞入一片蔚蓝大海。
那人眉目染笑，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柔得好似一汪水，其间春水溶溶，脉脉含情。
段皓白睁眼眨眼，恍惚间有了他也喜欢自己的错觉。
不是那个躲在狗血小说壳子和虚假婚姻背后的人。
而是，洞悉了谎言，穿透了不堪，撕破一切伪装的……
他的灵魂。
瞧见他的笑，段皓白险些咬到舌头，磕磕巴巴“嗯”了一声:“是、是啊……”
某人属实是不会挑时间，这么重要的事，脑子一热就把准备了许久的戒指给翻了出来。
两人的状态似乎都过于随意了。
段皓白一头棕毛有点炸了，整个人慌乱又紧张。
瑟兰提尔刚涂过药，手上套了俩塑料袋子，怀里还抱着看了一半的狗血小说，原本斜躺着的姿势在见到某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跪时，也变成了坐着。
戒指。
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饰品。
这只是于他们而言。
不过，既然段皓白能送出来，还是用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瑟兰提尔就知道，这东西在他们的文化中的地位非比寻常。
自从看了自己的日记，隐隐得知段皓白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瑟兰提尔就有意无意地在观察他。
一个人在最初被注入灵魂的东西是难以改变的，哪怕后来他经历得再多，一言一行还是会无意间暴露出其来处。
于是瑟兰提尔端正神情，朝着段皓白递出手:“我想我很愿意。”
“要戴哪个手指？”
段皓白平复呼吸，胸膛上下起伏，捧过瑟兰提尔的手，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淡定，声音却还是颤得厉害:“我、我…我来……”
段皓白以为自己很冷静，至少到了如今这个环节，能轻轻松松把戒指给瑟兰提尔戴上。
第三次那圆环因为手抖错滑出去后，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懊恼地在心中斥责自己不争气。
冷静冷静……
你就这点出息？
都同意了。
他都同意了……
你现在只需要帅气地把戒指给他戴上，起身抱住他，再来一个浪漫的深吻……
很简单啊…很简单的事啊……
把一头大象放进冰箱需要几步？
第一，打开冰箱。
第二，把冰箱放进去。
第三，把大象门关上。
同理可得，吻住一个瑟兰提尔需要几步？
第一步，把戒指给他戴上。
第二步……
第二步在第一步未完成之前不予考虑。
这家伙像出了故障的机器人，有点坏了，他颤抖着手去看拿在指间的戒指，心中是又羞又恼。
……它抖什么啊？
不儿，它怎么老是在抖？
他给谁交点钱吧。
申请查看高清画面。
就当段皓白深呼吸调整心态时，耳边再次传来了瑟兰提尔的声音:“是无名指吗？”
他声音很好听，带着一贯的冷静与淡然，像炎炎夏日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倒入玻璃杯中的薄荷水，清凉解暑，让人舒心。
段皓白姿势已经不知何时再次从单膝变成了双膝。
他近乎是以匍匐的虔诚，去祈求天地，恳请神明，来回应这个不可奢求的肮脏妄念。
天地不清楚，神明听不到。
可与他心意相通之人又从未远去。
段皓白抬头看了瑟兰提尔一眼，有些委屈地回答:“嗯，无名指……”
比起欣喜，如今瑟兰提尔从他身上感觉得到最多的是紧张、是害怕、是不安，甚至是……惶恐。
就好像他在做这件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同意。
可是……
并瑟兰提尔不会拒绝他。
也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恋爱、订婚、结婚……
这些于他们而言，都是自然而然该发生的事，不过配合他再走一遍流程而已，压根不需要考虑。
就算他现在告诉瑟兰提尔他们明天有个婚礼，他也会坦然接受，毫不犹豫将手递给他。
瑟兰提尔虽觉得奇怪，但见到段皓白这幅样子，第一时间出现的情绪还是心疼。
于是他将锦盒中的另一枚戒指拿起来，声音放软，简直像是在哄孩子了:“这个是你的对吗？”
段皓白点头，有些说不出话了，只抬首，痴痴地看着他，眸中映出瑟兰提尔的身影，是不加掩饰的迷恋。
瑟兰提尔原本想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但段皓白状态不对劲，看着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于是他便从床上下来，学着段皓白方才的动作，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在这个平等的高度，对等的姿势。
瑟兰提尔将戒指给他戴上，神情认真，恍若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而后，瑟兰提尔笑道:“好了，现在你是我未婚夫了。”
两人十指紧扣，手上是同款对戒。
段皓白在他眸中吹了一阵温柔的暖风。
不知为何。
听见瑟兰提尔话的时候，段皓白眼眶莫名有些湿了，他竟有了流泪的冲动，心里又甜又酸。
瑟兰提尔……
他怎么…怎么这样啊……
怎么这么好……
好到他不想放手，这辈子都舍不得放手……
瑟兰提尔的指尖隔着一层塑料轻轻碰过他眼角，触感温热，他无奈的声音也带着点点暖意，却并无不耐:“怎么要哭？”
段皓白无措摇头，难得没有第一时间用言语来反驳，这种情况下单独动作的表达反倒是苍白的。
瑟兰提尔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葡萄香。
很熟悉。
是段皓白信息素的味道。
瑟兰提尔一愣。
可段皓白后脖颈处的阻隔贴分明规规矩矩贴着，没有翘边的迹象。
段皓白又缓了十几秒才有动作，他机械性地抱住瑟兰提尔，嘴硬着在他耳边不断重复:“……没、没有哭，我才没有哭…我只是、只是……”
可他声音分明哽咽了，带着点令人不易察觉的崩溃:“只是觉得咱俩像在拜把子啊，怎么都跪这儿了……”
他们如今的姿势就是很滑稽，好好的床不躺不坐，偏偏在这里义结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