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段皓白的突然用力让红毛虚弱地闷哼一声，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平时绝没有的狠厉，“老子打架的时候恐怕你还没出生呢，那帮烂人什么德性我再清楚不过，就你？还不值当他们出手。”
“所以谁弄死我？你说啊，压根不在意你死活的帮派？当地警察？”
说起来这个段皓白笑了，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挑眉道，“那你去报警吧，反正你也没证据。”
多熟悉的说辞。
段皓白轻飘飘地将他今天下午的话给甩了回来。
反正这里没监控，也没人看见。
哪儿来的证据？
段皓白收回腿，慢悠悠道:“我们只是两个随机作案的小贼罢了，就看那些自诩正义的警官们，愿不愿意为了个金额不到五百星币的案子出面吧。”
“你尽管试，看弄不弄得死我。”
段皓白放完狠话用脚将人翻个面，指着他肚子对瑟兰提尔光明正大道，“今天哪只手拿的棍子踹哪边。”
瑟兰提尔点头，一脚下去踹偏了。
中部，靠下。
本已奄奄一息的红毛口中发出一声凄惨的叫。
那冷漠无情的狠劲儿看得段皓白裆下一凉，但他只是笑笑，甚至颇有些自豪地想。
啧，还挺有劲儿。
*
“手手手……！”段皓白将瑟兰提尔头发向上捋了一把，手上都是泡沫，声音中不免带了几分慌乱，“放下，放下，自己收回去……！”
瑟兰提尔弯腰，紧闭着眼，能感觉得到掺了洗头膏的水顺着脸颊滑下。
段皓白也没伺候过谁干这个，多少手忙脚乱了些。
好在瑟兰提尔很配合，让咋滴咋滴，不过他自主意识很强，老想伸手来，每每这时，段皓白就不得不出声阻止。
好不容易洗完头，段皓白将人按在椅子上开始吹。
吹风机温度刚刚好，穿过发丝摆弄的那只手动作也温柔。
睁眼眨眼间，瑟兰提尔不免昏昏欲睡起来。
金毛洗净吹干又是漂漂亮亮一只，像在阳光底下晒饱了太阳的大熊玩偶。
段皓白看着自己杰作，满意点头，顺手呼噜一把。
瑟兰提尔发丝软，这些时日又长了不少，手感很好，再过不久就能扎个小揪揪了。
哪怕方才行动中瑟兰提尔全程配合，段皓白还是紧张，他衣服上弄了不少水，安置好瑟兰提尔就起身处理自己去了。
瑟兰提尔则坐在椅子上犯迷糊，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不过现在才晚上八点，还早。
瑟兰提尔手被包得像粽子，两边能动的也只有大拇指和食指，倒是勉强能翻页书。
他视线扫过那一排排书，纠结看哪一本，工作原因，瑟兰提尔并没有将当初买的二十几本书全部看完。
书桌是小两口共用的，架子放的却基本上都是瑟兰提尔的小说和教材。
他对纸质书籍似乎有着特殊情结，每一本书都被他规规矩矩地收了起来，教材更是认认真真地给包了书皮，段皓白记忆中自己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不这么做了。
二白同志那边只两三本工具书，翻看频率并不高，可以说，这就是瑟兰提尔一个人的桌子。
瑟兰提尔正纠结到底要看什么，却被一闪而过的红光吸引了注意力。
瑟兰提尔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那个自拿回来就没怎么用过的光脑。
其实说它是个光脑都抬举它了，那顶多是个外观相似的简单临时通讯工具。
瑟兰提尔检查过，里面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大大小小的上锁文件倒是一堆，扫过去简直叫人眼花缭乱。
【《灵气自动化工程就业指南》】、【导师】、【虫族】、【实验员名单】、【2**8HQ11记录】、【1】……
文件命名中所传递的信息也不能让瑟兰提尔多想起些什么，他瞧着它们大部分时候只能发呆，脑子却是混沌的。
只是在触及的瞬间，身体紧绷的本能，会率先反应过来那些东西的重要性。
……他和爱人迁居垃圾星，不可能只是因为家族其他继承者的虎视眈眈。
这背后绝对有着更为沉重，也更为可怖的真相。
瑟兰提尔试过几次，不出意外，不记得密码的他无法查看那些文件，加上工作和生活都挺忙，慢慢他就把这件事搁浅了下来。
瑟兰提尔其实也不着调地想过那些文档是自己的读书笔记，但无奈这个想法实在是过于离谱，所以很快就被他自我否决了。
这是个加密光脑，列表里甚至没联系人。
自从瑟兰提尔拿到手就没见它主动亮起，说来这还是头一回。
瑟兰提尔如是想着，将其打开，几条信息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
西奥多:【hello？嗨？】
西奥多:【这边检测到你信息素紊乱了，你咋了？！是易感期突然来了吗？】
……
西奥多:【你咋不理我！你回我句话，我害怕！】
西奥多:【少爷？大哥？祖宗！】
西奥多:【你别不是又出什么事了，让家主和我爸他们知道了得抽死我！】
家主？
瑟兰提尔心生疑虑。
谁？
他们已经把家主选出来了吗？
瑟兰提尔皱着眉，费力地打字回复信息。
瑟兰提尔:【我没事。】
瑟兰提尔:【不过你说的家主是指谁？】
那边可能是一直在等回复，很快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西奥多:【还能是谁啊，你妈啊！】
瑟兰提尔:【？】
西奥多:【不儿，是你母亲，这样说是不是好听点？】
瑟兰提尔:【？】
西奥多:【少爷有何疑惑】
瑟兰提尔:【母亲她不是去世了吗？】
西奥多:【？】
西奥多:【……也许这是个美好的愿望，实际上家主身体还不错，感觉把我熬死是没问题的。】
瑟兰提尔:【？】
瑟兰提尔疑惑，眉头轻轻皱起，眼中浮现茫然。
母亲没死？
可在他的记忆中母亲分明已经因病去世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
西奥多……？
瑟兰提尔盯着那几个字端详半晌，而后还是肯定那天售卖二手书的客商确确实实是自己的朋友。
这个名字瑟兰提尔感到熟悉，他对此有下意识的信任。
可为什么他的话和自己的记忆有所出入？
那是什么在说谎？
当一件事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说法时，其中肯定有问题。
瑟兰提尔心头不禁多了几分烦躁。
是什么在说谎？
是屏幕那头的人？
亦或者……
是他的记忆？
这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瑟兰提尔脑袋随之开始疼了。
西奥多:【……也是！你讨厌家主，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西奥多:【等等，我先问一下哈，你是还在生我气，还是就单纯想这么说？】
因为只剩下几根手指能动，瑟兰提尔打字速度极慢，他戳戳戳，好半天才发出去一条信息。
瑟兰提尔:【生什么气？】
西奥多:【……emmm，哈哈，看来大人有大量的少爷已经让这件事翻篇了，那我们就不必再提！】
西奥多:【刚刚说到哪儿了？】
西奥多:【家主是吧？对，家主，家主还是老样子，脾气不好不坏，人也不好不坏……】
西奥多:【……虽然我知道你看不惯他们，但这次没家主出马，军部对你的通缉还真不容易被撤下来。】
西奥多:【不过这次等你回来，军部估计是暂时去不了了，你也知道的，家主本来就不同意你去军部，这次事发，她肯定会把你关家里扣一段时间。】
西奥多:【但那天我看你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所以这边我就先给顶住了，说你是在执行任务，家主这边反应倒是不大，哈哈，那老东西肯定不信，找你被我暗中拦下来了（好吧是李凑的探测起了作用）。】
瑟兰提尔保持冷静，在愈发剧烈的疼痛中，他面无表情地思考。
自己能否相信这个人？
可是。
他没有骗自己的理由。
而且，光脑是很重要的私人物品，自己既然能把这个东西交给他代为保管，对他肯定是有一定信任的。
那边信息一条接一条不断，打字速度奇快。
……
西奥多:【……你别不说话，我真求你了，虽然我知道你平时话就挺少的，但你不说话的时候最吓人了，哪一次我们几个在你面前不是和个孙子一样？】
西奥多:【然后因为我们俩走得近，他们几个还老喜欢让我去劝你，特别是李凑那小子，每次都最起劲儿，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也害怕啊……】
……
西奥多:【……少爷，啥也别说了，我给你道个歉，我不该没事干瞎鸡儿写你和你死对头的同人文，我错了】
西奥多:【话说你不觉得好看吗？毕竟我真的挺文采斐然的，你之前看那种狗血小说就挺起劲儿的，咋就接受不了这个啊？】
滚滚而过的这些废话似乎并没有什么信息可言，思考了一段时间的瑟兰提尔慢吞吞地打出一行字。
瑟兰提尔:【我想，我的记忆可能出现了问题】
瑟兰提尔:【飞船坠毁后我就忘记了一些事情】
西奥多:【？】
西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