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可怜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哭呢？
像个出了故障的水龙头，滴滴答答个不停。
段皓白只得又抱了抱他，却也不敢用力，生怕碰到看不见的伤。
瑟兰提尔倒是不在意疼，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蹭。
最后段皓白只得将他整个人圈住，还得注意着不让他碰到手。
那时候瑟兰提尔心情几乎已经完全平复，只是依旧不愿意起来，明显依恋。
段皓白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顺毛，试图和他沟通:“你说你打那傻逼就打呗，干什么把自己手往地上砸？我拦都拦不住你。”
何止是拦不住。
那会儿瑟兰提尔信息素处于轻度暴动状态，段皓白的靠近都是个问题，每向前一步他就感觉有无数刀子在割他的肉搅他的血。
也就是这会儿段皓白才冷不丁反应过来。
他并不是不排斥alpha的信息素，只是瑟兰提尔对他一贯信任，所以连带着那茉莉香也接纳了自己的存在。
仅此而已罢了。
瑟兰提尔声音小小的，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来有点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脑袋突然很痛……”
段皓白动作一顿，声音中不觉染上关切:“头疼？怎么又头疼了？”
“就是……”瑟兰提尔皱着眉，将自己还记得的画面艰难复述，“感觉有只手来扯我，还有很多人在说话，他们说、说我……”
瑟兰提尔呼吸急促起来，几秒后，除却茫然，声音中出现了明显不安:“是、是野种…是贼……”
瑟兰提尔说着，感觉脑袋越来越疼，像是有把刀子插进去搅动一般，他呼吸加重，放在段皓白身上的手无声收紧，雪白的纱布顷刻染红。
听着他的话，段皓白不觉发愣，但还是第一时间摊开瑟兰提尔的手，不让他继续紧握。
野种？贼？
狗血小说中的瑟兰提前是说一不二的少爷，怎么也不会被人如此谩骂。
那瑟兰提尔这部分记忆的来源呢？
难道是……现实？
怎么可能！
他可是瑟兰提尔啊！
闪闪发光的主角、年轻有为的上将、无所不能的指挥官！
这个想法刚冒出的瞬间，段皓白就下意识要将其否定，但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他又不免怀疑起来。
说句实话的，段皓白对他的了解并不算多，他的所知所闻甚至大都是在星网上查出来的。
他只知道卡维恩是个大家族，前几代甚至出过帝后，丰功伟绩的大人物更是有几十位。
这个声名显赫的家族数百年来荣光不断，影响力不可估量，政、商、军各界都有他们的势力，那姓氏意味着无尚的权利与地位。
而瑟兰提尔是卡维恩家族的小少爷，年轻一代成绩最突出的、最耀眼的存在。
在段皓白眼中，他理所应当受尽万千宠爱，被家族中其他哥哥姐姐捧在手心长大。
毕竟原著中有关他的描写也不过是顺风顺水，一生顺遂。
但事实或许并非如此。
他的确是主角、是上将、是指挥官。
如今就算处于失忆状态，也没谁能在他这儿占到便宜。
那以前呢？
他儿时呢？
……在他只是个无力反抗的小孩的时候？
他都经历过什么？
莫名的。
段皓白眼前浮现出了个瘦骨嶙峋的孩童模样。
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灰败黯颓，金灿灿的头发也像田间地头枯黄的草，又脏又乱。
段皓白心脏莫名被刺痛，像是破了个大洞。
……有点疼。
段皓白默默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有点疼……
*
“你看，打人的时候不一定非得打脸。”段皓白刻意捏着嗓子，声音听起来又尖又细，有些滑稽，但他手上动作丝毫不含糊，一棍就抡在了那人肚子上，“这地方疼着呢，控制好力度掀开衣服看也没人能发现。”
此时天已经黑了个完全，四周寂静无光，只此处头顶一盏路灯忽闪忽闪，照亮这一小片空地。
瑟兰提尔一脚踹上去，点头表示认同，压低声音道:“也是，下次就这么干。”
地上的人嘴里被塞了只满是机油味的脏手套，支支吾吾得说不出话来，他脑袋上还被套了个塑料袋，几缕红发从中泄出。
“对啊。”段皓白一直捏着嗓子，听来很是矫揉造作，瞧见瑟兰提尔的动作，他拦的时候却有点破功了，“欸，你别上手啊，踹两脚得了，一会儿伤口又要裂开了……”
瑟兰提尔一顿，收回手艰难地按了下脸上面具，低头闷踹:“也是，再上药还要多花钱。”
“哎呦喂，想什么呢？”段皓白弹了他个脑瓜崩，“是怕多花几个子吗？这肉是你长的，伤在你身上怎么不知道疼？”
瑟兰提尔“喔”了一声，有点呆地回答:“疼的。”
段皓白听见瑟兰提尔说疼，看这红毛更不顺眼了。
虽然那伤大部分是瑟兰提尔自己砸错搞出来的。
但这并不影响段皓白迁怒，他把红毛收拾了一顿，最后那塑料袋扯掉，这alpha已经奄奄一息了，疼得脸色苍白，额上止不住地冒冷汗。
段皓白一脚踩他在屁股上，朝着瑟兰提尔招手:“过来，怎么整的？面具要掉了。”
这东西是段皓白随手在附近便利店买的，大红大紫的土味审美，质量着实不怎样，后面的袋子系紧了是勒，松了是掉。
瑟兰提尔刚刚动作确实有点大，但还没有段皓白激动，他自己都掉了一大半了，还有空在这里操瑟兰提尔的心。
段皓白给他系好才舍得伸出手托下自己几乎要整张掉下的面具。
做好敷衍伪装后，段皓白蹲下来拽起红毛的头发，伸出手在他脸上挑逗似地轻拍了拍，一把将他口中的手套扯了出来。
红毛得以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咳起来，他眼神中满是惊恐:“你、你是你们……！”
“不。”段皓白一脸冷漠，“不是我们，我们不认识你，我俩就是出来抢劫，手瘾犯了，顺带揍你一顿。”
红毛:……？
段皓白翻着钱包，嫌弃地“啧”了一声:“用这么好的钱包里面就装这几个子啊？”
话虽如此，段皓白却是干脆利索地将那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抽出来，都塞进了瑟兰提尔口袋，而后又将空空如也的钱包砸回红毛脸上。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一砸唤回红毛灵智，挣扎着抬头嚷嚷:“……不对！肯定就是你们！”
“啪——”
段皓白一巴掌扇过去，百无聊赖地扣了下耳朵，他不耐道:“吵什么吵？都说了我们不认识你。”
红毛被扇懵了，回过神后下意识破口大骂:“我艹……！”
“哎呦喂。”段皓白蹲在地上掐住他的脸，强行掰开他的嘴，上下打量，“小小年纪嘴怎么这么不干净呢？遇见我们也算你倒霉，其他人说不定抢了钱就放过你了呢？”
看到段皓白掏出来的工具，红毛彻底慌了。
那是把拧螺丝的铁钳，上面还挂着一层黏腻机油。
“我、我…你，你要干什么？！”红毛感觉不妙，想要挣扎，但他手脚都被捆住了，动弹不得，惊恐的声音中逐渐出现绝望，“我、我，我不就是收了你们钱吗？那也是你自己要给我的啊！我还一半给你们啊——！”
段皓白生生掰下来了他一颗犬牙，那是alpha用来传输信息素的重要部位。
“咦……”段皓白看着自己满手血嫌弃地皱起眉头，他小声吐槽了一句，“早知道戴手套了，脏死了。”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干脆利索地将另一颗尖牙也掰了下来。
红毛疼得几乎昏死过去，狼狈地趴在地上喘息，像苟延残喘的鱼。
那两颗牙对alpha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恐怕他今后再难人道。
瑟兰提尔本来是想直接用信息素等级压制把这人给废了的。
但段皓白怕他再失控就没同意。
可这种人渣留着也是死性不改，干脆将作案工具没收了。
段皓白将血都抹在他衣服上，擦得差不多了才又重新蹲在他面前，幽幽开口道:“畜生，欺负孩子就是这个下场知道吗？他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提起这件事，段皓白声音阴下来，没再刻意隐瞒。
红毛嘴里不断有血沫吐出，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但他喉间仍是愤怒之腔，估计开口也是脏话。
这狗嘴，段皓白也不指望他能吐出象牙来。
蠢死了。
又蠢又坏。
“什么叫疯狗？什么叫神经病？嗯？”段皓白脸上带笑，眼神却冰冷异常，“不会说话以后也不用说了，乱叭叭个什么？”
今天下午那阵听他骂瑟兰提尔一口一个神经病的时候，段皓白就想弄他了。
真吵。
话真多。
不爱听。
红毛嘴巴小幅度一张一合唔囔着些什么，血从他口中流出，顺着下巴滑到地上:“我…弄si…你……”
呦。
还挺犟。
“弄死我？你指望谁弄死我？”段皓白声音中尽然是嘲讽之意，“就你们那帮派里的大佬们你接触得到吗？狗腿的狗腿的狗腿都算不上的渣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