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会儿吧，我来开。”
段皓白第三次试图抬头之时再次被瑟兰提尔无情地一把按了回去。
他昨晚没睡好，如今精神肉眼可见得差，眼底一片乌青也很是骇人，活像是被吸光了精气。
瑟兰提尔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今早自己醒过来时，这人就已经捧着腮帮子坐在门口发呆了。
大早上爬起来搓了裤衩子的段皓白半死不活地斜躺在座位上，他错过瑟兰提尔递到嘴边的鸡蛋，转而用手接过，声音不大自然:“……那我睡会儿吧，到地方了喊我。”
段皓白简直不敢去看瑟兰提尔，他现在心虚得紧，更是在心里把自己反复鞭尸。
段二白你真该死了！
平时就感觉你脑子有问题，看看昨天那梦的是啥？
春梦？瑟兰提尔？
……这两个主题怎么能出现在同一场梦中？！
靠！这太离谱了！
段皓白嚼着鸡蛋暗自懊恼，心想是不是自己弄得太少了，竟然还sing压抑上了。
可他也不是什么重欲的人啊……
咋滴能饥渴到宿敌身上？
瑟兰提尔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只点头，扣好安全带后明显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暗自点头，面无表情道:“交给我吧。”
瑟兰提尔一如既往情绪稳定，语气也淡淡的。
脑子混沌成一团浆糊的段皓白没注意到他声音中的暗戳戳兴奋。
段皓白将鸡蛋吃掉又喝了几口水。
瑟兰提尔还贴心地问候了他一句:“吃完了吗？”
段皓白抹了把嘴复又躺下，变成了一个很敷衍的Ok，他将外套捞过来盖上闭了眼:“咱走吧……”
瑟兰提尔摩拳擦掌。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而这段路所耗费的正常时间应该是半小时到四十五分钟。
段皓白从飞行器上跌跌撞撞下来，跑到垃圾桶处，扶着有颜色广告的电线杆子吐了个昏天暗地。
将飞行器停好的瑟兰提尔递来一瓶水，他轻蹙眉:“怎么吐了？很不舒服吗？”
段皓白眼神都涣散了，麻木地灌了水给自己漱口，还不等他看着瑟兰提尔要说些什么，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呕”了一声，再次吐起来。
段皓白早上只吃了那半个鸡蛋，全吐出来后肚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瑟兰提尔在一旁轻轻给他拍背。
段皓白这会儿实在是不舒服，便也没那个力气去在意瑟兰提尔的触碰。
此时天色尚早，六点多蒙蒙亮的样子，街上人不算多。
路过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笑呵呵朝瑟兰提尔扔了一句:“你媳妇孕吐呢？几个月了？”
“谢谢，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听到这一应一和，段皓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抓住瑟兰提尔的手臂开始咳，一张俊脸红了大半，他断断续续道:“咳咳…我靠…咳咳…你们胡说八道啥呢…咳咳咳……”
瑟兰提尔另一只手顺着他直起又弯下的背轻轻拍着，他一本正经道:“是实话。”
待到这阵咳嗽也平复下去，段皓白简直去了半条命。
靠了……
刚刚脑子一晕把最重要的给忘了。
瑟兰提尔以前开的是战舰，那是在虫族里生死时速的，只要不超过设备极限，有多快就多块，所以不是一般的疯。
段皓白是万万没想到，他残留的肌肉记忆能带着两人在不超速的情况下一路飞驰。
而且他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有点激动，眉眼间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段皓白/精神恍惚地看了他半晌:“……回去不准开。”
瑟兰提尔不解:“为什么？”
段皓白又给自己灌了口水，言简意赅道:“……我会死。”
段皓白说罢就眼神涣散着离开了，徒留瑟兰提尔呆了几秒才提步跟上。
他们忙活了一上午。
瑟兰提尔虽说不太懂这方面的具体操作，但架不住他力气大，搭手什么的特别合适。
而且就上周来了两天，如今段皓白一个眼神，这人就知道他要什么。
总而言之的，多个人帮忙，段皓白确实没那么紧张了。
段皓白从飞行器下钻出来，对一旁等着的人说:“也没什么大毛病，已经调过了，这下再开应该就不会响了，你试试去。”
这人是之前来收保护费的混混之一，瞧着倒是没多大年纪，顶多二十出头，倚靠着电线杆，吊儿郎当地抖腿，乱糟糟的红发看起来有点吵。
他正在嚼泡泡糖，用光脑和人聊天，闻言将嘴里东西吐到一旁地上，顺带粹口浓痰:“呦，那啥，你这还挺快。”
段皓白客套笑笑:“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红毛插兜走上前，漫不经心地拍了拍铁皮，梆梆作响中说话也口无遮拦，言语之间尽是轻视:“连十分钟都没有吧？你那独眼看得清吗？”
段皓白情绪稳定，并不在意他语气中的嘲弄，应付傻逼很有一套:“修个飞行器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先说好，修不好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你。”
红毛一副无赖样，话落间已经往飞行器内部钻。
这帮地痞流氓就是这样，简直要把这几条街的本地商铺当成自助店，顺东家个桃拿西家个李的，从来没给过钱，还美其名曰视察。
这不是秘密，前店家和周围的店主都有和段皓白说过。
而且新开的店铺大都会被他们盯上一阵，撕不下来块肉也得想办法占尽便宜。
这帮脑子不大的家伙可没有什么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想法，到时候店开不下去了就是你自己没本事。
反正这边地理位置好，总会有人来。
一次性耗材店家在他们眼里多的是。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这帮流氓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们会驱逐那些混在来往船队中的星盗，也曾与其发生过几次暴力冲突。
一来二去，他们和星盗之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大家也知道孰轻孰重，被当地混混薅点毛总比面对残暴星盗来的轻松些，便也得过且过，只于心中暗自腹诽。
这帮小混混倒也不介意背后落人口舌，只要不是光明正大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也没什么事。
段皓白不愿与这种人周旋，便好脾气地回道:“行，修不好不要你钱。”
谁知这红毛得寸进尺，不要脸道:“都在你这儿摆弄半天了，要是没修好，我再去别处了，你可得赔钱给我。”
段皓白脸上笑容不变，私下手却悄握成拳，他不动声色道:“哪里不满意可以再修……”
这帮流氓痞子惯会如此，你退一步他踩你脚，退两步他就从你身上踏过去了。
蹬鼻子上脸都是有素质的了，简直就是吃坏肚子脱了裤子在你面前拉屎，故意溅你身上。
段皓白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就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遇见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的，能忍就忍能忍就忍……
他们小老板都是这样忍气吞声的。
老实人是不会把正在验收的顾客从座位上拽下来胖揍一顿的，老实人也是不会想顺带把他们老巢一锅端了的……
wok……
段二白你冷静，其实那种事就只有拳头挥出去的那一刻是爽的，后续一堆麻烦事根本处理不完……
冷静冷静……
红毛启动引擎，果不其然，他只是被派过来探底的，听见段皓白的话没再说什么，只冷哼一声。
段皓白默默想。
还好瑟兰提尔这会儿去仓库放东西了，不然让他听见不给钱的异端言论……
恐怕红的就不只是混混脑袋上那几撮毛了。
段皓白顿了顿，想到某人突然有点莫名想笑，甚至连带着心情好似都没有那么糟糕了。
本就临近中午，这单生意做完后没什么人了。
那混混最后到底是没给钱，还开着飞行器在这片瞎转悠，模样很是欠揍。
看得段皓白想找个弹弓把这兔崽子给打下来抽一顿。
段皓白呼出口气，回屋内，将脏兮兮的手套摘下放到架子上，顺手把那件工装外套也脱了。
一旁喝水的瑟兰提尔见状，擦擦手，把棉衣递了过来。
段皓白上身仅剩下件薄衣，尽管如此他还是感觉热，用手扯着那块布料往里面兜风，见瑟兰提尔如此，他向后退两步摇头道:“不行，我这会儿太热了，歇会儿再穿。”
瑟兰提尔将他衣服抱在怀里，低低喔一声，递过来瓶水:“那你喝。”
段皓白接过，拧开仰头给自己灌了大半瓶，尔后呼出一口气，抹嘴的时候抱怨道:“这帮小年轻真是的，没个正经工作在街上当流氓……”
瑟兰提尔推了推眼镜，随口接话:“哪个？”
瑟兰提尔不记人，以前段皓白觉得他眼高于顶，冷漠至极，现在想想不过是天性使然，他不在乎什么纷纷扰扰罢了。
如今段皓白倒是觉得这个性格挺好，免了不少徒增烦恼。
瑟兰提尔脸颊上有几道灰色指痕，因为皮肤白故而很明显，那是段皓白趁着他腾不开手时贱嗖嗖抹上去的，不知某人作何心理。
或许早上的别扭劲儿已经过去了吧。
他总有无数个用以自欺欺人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