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皓白已经不知道趴了多久。
他该抬头的。
但瑟兰提尔不会说,他也入戏太深并未察觉。
那时的段皓白并不承认这就是沉沦。
段皓白冷静够了从瑟兰提尔身上离开,又想起了箱子里的其他东西:“喔,对,还有什么?不然不应该这么沉……”
快递箱里除了瑟兰提尔的证件还有个箱子,看起来不小,是重量的主要来源。
段皓白接过放在膝盖上拍了两下,险些抱不住,他在心中暗自嘀咕。
也不知道黄水都给他寄了什么。
这么重。
应该是土特产什么的。
嫂子做的腊肠很香。
不过不是也没事。
反正能炫嘴里就挺好。
他俩都不挑。
段皓白接过收拾证件的瑟兰提尔递来的小刀将胶带划破。
他不着调地想,密封做得这么好。
该不会有什么不正经的吧?
不过段皓白不以为意,并不觉得黄水会给自己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只是想着应该是易碎物品,所以才保护得这么好。
段皓白三下五除二将快递拆开,低头看见小盒子小瓶子。
嗯?果酱吗?
这么想着,段皓白漫不经心地拿起一瓶到手中观摩,一行大字措不及防地闯入视线,待到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Alpha用润滑液。
段皓白瞳孔微微瞪大,随即眼神开始涣散,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此时,将东西规规矩矩安置好的瑟兰提尔凑上来,轻描淡写地问了句:“嗯?是什么?”
段皓白登时打了个哆嗦,那润滑液直接从手中脱落。
好死不死,指挥官眼疾手快的肌肉记忆仍在,直接稳稳接住,下意识朝自己所在方向顺拐。
“别——”
无奈瑟兰提尔阅读速度很快,两三秒看清那是什么后,也不好意思起来。
那瓶包装花花绿绿的润滑剂瑟兰提尔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好半天才轻咳一声,下定决心似地递还给段皓白,尔后他别过脸,自欺欺人道:“……我没看到。”
段皓白麻木:“……我不相信。”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几秒后不约而同移开视线,脸一个比一个红。
当晚,段皓白发信息把黄水痛骂一顿。
段皓白:【我靠!胖子你是要死啊?!】
黄水:【干嘛?】
段皓白:【你看看你给我寄的什么东西?!?】
黄水:【不是你要的证件吗?】
段皓白:【只是证件我会说你半个不字吗?!】
黄水:【咳,是这样的小段,我觉得alpha之间也是要注意避孕的,而且你死对头那么厉害,哪天你要是被压了,不是多个保障吗?】
段皓白:【……?】
*
瑟兰提尔头一天上班的时候,段皓白比他醒得早。
他起来做了早饭。
经过断断续续的采购,他们的饮食结构终于不再单调。
那个小小冰箱承受了太多,被塞得满满当当。
为此,段皓白改造了个架子,结实又好用。
不过这下屋子也确实更挤了。
早餐是鸡蛋饼和小米粥,外加每人一颗水煮蛋。
入职是段皓白跟着去办的,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自家孩子头一次走上社会的紧张感。
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那天恰好逢了个课间,那群皮猴子的尖叫声简直能把屋顶掀翻。
更何况瑟兰提尔教的是一年级,八九岁的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耐心。
反正他是想一巴掌一个。
段皓白觉得自己也是个操心的命,他摇摇头将小米粥盛出来,又在瑟兰提尔那碗放了一勺糖。
段皓白转身端着汤走出去的时候,瑟兰提尔已经坐在桌前敲鸡蛋了。
看见他过来,瑟兰提尔空着的那只手竖起大拇指,面无表情地夸道:“好香。”
段皓白嘴角be like:~
段皓白放了碗粥在他手边,末了随口叮嘱:“有糖,你搅一搅让化开再喝,不然吃一嘴渣。”
瑟兰提尔点头表示知道,将鸡蛋掰开,蛋黄留给自己,蛋清却丢到了段皓白碗中。
段皓白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动作,声音一顿:“……干嘛。”
段皓白的意思是怎么第一个是给他的,瑟兰提尔却理解成了他在质疑自己为什么把蛋黄克扣了下来。
瑟兰提尔已经开始敲第二颗鸡蛋了,闻言声音中略带疑惑:“你不是不喜欢吃蛋黄吗?”
段皓白咬蛋清的动作一顿。
他以前确实是不喜欢吃蛋黄,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但那是在蓝星物质生活富足的时候。
穿越到这里以后温饱都成了问题,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发霉面包也照塞不误。
恶劣的生存环境早就治好了他的挑食。
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哪怕后来物质条件又跟上了,段皓白也是什么都吃。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其实早就又有了能够选择的权利。
有时候他总是搞不明白一些最简单的道理。
借口也好,真情实感也罢。
他对自己总没那么好。
段皓白一阵恍惚。
一想到这话是从他昔日宿敌口中郑重其事说出来的。
就怎么想怎么奇怪……
段皓白垂眸将剩下半个蛋清也解决了,含糊回答:“嗯…也还行吧……”
“没关系。”瑟兰提尔笑笑将蛋黄塞入口中,待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道,“挑食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用不好意思。”
段皓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像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被捡回家好好对待,最初的那段时间总是小心翼翼躲在沙发下不敢出来,后来渐渐大胆起来开始四处探索。
慢慢的,恃宠而骄的猫,某天甚至不愿意吃粮碗上面放着的一款冻干。
主人的第一个反应却是高兴,欣喜于小家伙有了挑剔的任性。
没有人会不希望被好好对待。
段皓白也一样。
但和别人不同的是,他在瑟兰提尔面前表露出的第一个反应永远是别扭。
段皓白闻言哼笑一声:“瞧你说的,我还成小孩了?”
瑟兰提尔伸出手戳戳他脸颊:“就是个小孩。”
“得了吧。”段皓白没躲,却犯嘀咕,“咱俩这往前就二十九的人了,还在这儿说这个?”
幼稚不幼稚啊……
好幼稚的。
“你比我小。”瑟兰提尔固执道,“那在我这里就是小孩。”
“哇塞,你这人……”段皓白无语一瞬,“我记得咱俩生日是一天吧?怎么我就比你小了?”
说来也巧。
两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可由于不知道更具体的时间,段皓白还真不知道他和瑟兰提尔究竟是谁大谁小。
再加上如今瑟兰提尔脑子是个坏的,他对这人话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瑟兰提尔难得和他掰持,认真道:“小几个小时也是小,大几个小时也是大。”
段皓白妥协敷衍道:“行行行,你比我大,我小孩,瑟兰老师,快吃饭吧,小心一会儿上班迟到……”
瑟兰提尔满意,端起汤喝了一口,尔后放下碗,一本正经道:“那段同学也快吃,要送我上班的。”
段皓白差点被呛到,他在心中暗自腹诽。
……什么啊。
以前也没发现他话这么多啊。
怎么现在他说个什么都接?
烦人呢。
心中如此想,段皓白唇边的弧度却是更盛几分。
星历×年11月×日,天晴。
瑟兰提尔正式入职,成为了一名光荣的……
人民教师∠(*-’)
段皓白今天不是纯为送瑟兰提尔来上班的,他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自上次听了瑟兰提尔的话,段皓白简单反思了一下,也觉得自己目前的工作状态太不稳定。
以前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可不太行。
多了个老觉得他们穷得要死,还容易受伤的指挥官。
于是段皓白决定在中转站那里开个修理铺。
他本来也有那个本事。
大到飞船机甲,小到闹钟手电。
都能修。
中转站那块多是用几片铁皮搭起来的修理小摊,一看就不怎么正规,实际上那种的也只能处理些小故障,但凡顾客要求高一点就办不了了。
段皓白手头有点钱,便盘了家小铺面,门前还有片空地。
那里地理位置好,房租并不便宜,一个月一千,外加五十星币的小额押金,还有就是每月要给当地商会的一百五十星币保护费。
说是商会,其实不过一帮地痞流氓,但于这里就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上到正规店铺下至小吃摊贩都得交保护费,不然生意是一点做不下去。
毕竟这里的警察和没有差不多。
他们私底下沆瀣一气,根本就告不响。
段皓白不想因为百八十块的给自己找麻烦,这钱自然是要出的。
再加上店里什么都没有,装修钱又甩进去将近一千。
他这都还没开张,各种各样的费用加起来就差不多耗了四千星币。
不过他盘下来的这家铺子原先就是干这个的,前店主的一些零件也不想带走,就低价出给他了。
工作量倒还不算大,这三五天的段皓白带着机械狗简单收拾得也差不多了,预计明后两天能开张,到时候刚好能迎上约一周一波的小流量高潮。
段皓白把最后一点垃圾倒进桶里,站在那里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子。
咯吱吱的。
感觉有点坏了。
段皓白“嘶”了一声,站在店门口,遥遥瞧见对面街小吃摊处升起的烟,他眯起眼仔细看了看。
那卖什么的?
不知道。
一会儿买个尝尝,好吃了给瑟兰提尔带一份。
说起来。
段皓白还没把开店这事告诉他。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不稳定。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赚钱。
哪怕段皓白清楚就算是让瑟兰提尔知道了,他得到的也只有这人的支持。
但他暂时还是不想让他跟着操心。
至少得等到赚钱了再讲。
段皓白叼了根烟在嘴里,转身看见店名——一家修理铺。
他在取名字这方面向来随心所欲,也没什么天赋。
比如他在蓝星时的那把剑叫“饶命”,打不过了就大喊一声,被甩到一旁的剑就会冲出来,很贱地给敌人来个措手不及。
比如说,蓝星家里的那只灵兽他就随口叫个大猫,哪怕人家是白虎,他爸妈也和他说那是段小宝,他自己是段大宝,但他依旧自顾自地喊大猫,搞得段小宝有段时间认知出现轻微错乱。
又比如说,段皓白随手捡来的那只机械狗就叫臭狗,不是他乱喊,是段皓白给人家取的狗屎名字就叫臭狗。
段皓白打火机刚掏出来,机械狗就乱七八糟地走了出来:“二白同志,请不要在这里抽烟,此处有很多易燃易爆的物品,很危险。”
段皓白舔了舔尖牙,兀自嘟囔了一句:“还用你说吗?话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