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撒娇了，去找地方坐着。”
重新固定夹板的时候段皓白不免叹气。
这胳膊跟着他真是命运多舛，三天两头骨头就要和皮肉闹次别扭。
真是的，这人哪儿来的那么大牛劲？
虽说瑟兰提尔一再强调自己已经没了大碍，段皓白多少还是不信，总是要和他对着干。
他很倔强地在心里想。
怎么你瑟兰提尔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
切，才不听。
段皓白给罗奈德发了信息询问，很快得到回复，他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专业术语段皓白也半懂不懂。
但简而言之还是脑子那块的问题。
再直白点就是指挥官脑子确实坏掉了。
段皓白看了频频皱眉，盘算着还是得把瑟兰提尔带过去一趟让罗奈德亲自看看。
这边段皓白操着心，瑟兰提尔倒是不怎么当回事。
他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认真，脑子还没消停一会儿就又坐到一旁看课本去了。
段皓白和罗奈德又聊了几句，将葡萄给他端过去:“吃完。”
瑟兰提尔“喔”了一声，往嘴里塞了一颗，末了想起什么，冷不丁道:“我的证件，不要忘。”
刚退出和医生聊天框的段皓白“啧”一声:“得，别催了，我查查信息，看到哪儿了。”
如果不是瑟兰提尔突然来这么一下，段皓白本来就是要处理他身份证照这事的。
瑟兰提尔认真强调:“结婚证。”
段皓白噎了一下，对于这个要求嗯嗯啊啊敷衍了过去，并没有正儿八经地给出回答。
彻底恢复平静的瑟兰提尔重新开始看书，一屁股坐到床上的段皓白点开了个好友的聊天窗口。
段皓白:【在吗？帮我个帮。】
段皓白:【帮我办个证。】
黄水:【？你还活着啊】
段皓白回怼的字都没打完，那边就冷不丁地甩了个视频过来。
段皓白眼皮子一跳，本来想挂断的，手一滑点成了接通，那头立马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男声:“我靠，段皓白？这么长时间没联系，我还以为你死了，你干什么呢？也不知道给我发个信息！”
白白净净的一个小胖子身影被投影在半空，看样子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吃饭。
全息投影是很高级的，那边在干什么段皓白看得一清二楚，这边的情况自然也被尽数收了过去。
小胖子往嘴里塞了口菜，瞥到一旁瑟兰提尔道:“欸，那是谁？”
瑟兰提尔原本没什么反应，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冲屏幕那头的人微微点头，便也算作打招呼。
小胖子仔细端详几眼，没心没肺道:“欸，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黄毛？”
瑟兰提尔动作一顿，却是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段皓白。
段皓白手哆嗦一下，在空中胡乱飞舞着指指点点，干巴巴解释:“那什么，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咱俩这事……”
段皓白说完就剜了眼屏幕那头的小胖子，希望眼神交流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可惜他兄弟并没有认识到其中深意，傻呵呵又道:“啊？这黄……”
“黄水！先别说话！”
段皓白打断了小胖子，尔后将自己发射出去，简单交代一句就匆匆往外跑。
期间小胖子一直在念念叨叨:“我靠！小段你干啥呢？突然嚎那么一嗓子差点没把我吓死！”
“欸？不是，你怎么越走越偏？带我去哪儿啊？”
一直到彻底远离临时居所，段皓白才停下脚步，他也不讲究，在石堆上坐了下来:“得得得，就这儿了，再远也没地方坐了。”
小胖子叫黄水，和段皓白来自同一个垃圾星。
段皓白八岁那年丢给快饿死的黄水半块发霉面包，谁知道这人就赖上他了，怎么赶也赶不走。
两人便在垃圾星相依为命，相互扶持。
后来段皓白入了军校，小胖子追着去了主星，他脑子活泛，性格外向，做了点小生意也赚了些钱，但一直不成气候。
段皓白歪点子多，觉得落后星的下沉市场还是值得搞一搞的，就给了他批启动资金。
黄水也是信任他，听段皓白这么一说，也不推脱，干脆利索地拿了钱便踏上征程，他眼光还不错，最初投资了个民用医疗项目，小赚一笔。
尝到甜头的黄水在这行做了下去，中间辛苦不必多言，一番曲折后事业小有成就，娶了当地高官家的omega后更是扶摇直上，七八年过去，三十几岁的人也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人有了钱体重也跟着涨，如今白胖发福再也看不出当初在垃圾堆、泔水旁，面黄肌瘦快饿死的模样。
黄水惦记着段皓白给他的那笔钱，说当他入股，以后给他分钱。
最初，段皓白总是不肯接受，那时黄水自己的事业刚起步，用钱的地方还多得是，后来见人愈发稳定才渐渐松了口。
时至今日段皓白还能从他这儿拿到笔不菲的分红。
黄水还是好奇:“对了对了，那黄毛到底是谁？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生呢？也不像你之前和我说的啥医生吧？”
“当然不是了。”
“那看来你是交到朋友了。”黄水欣慰道，“这才对嘛，年轻人就是要多交朋友，明明比我还小几岁的，别老是把自己活得老气横秋，就是要给他办/证/件什么的吗？”
黄水岳父家上头黑白两道通吃，几十年发展下来已经基本洗白，但到底有些不干净的灰色产业。
所以于他而言弄证件什么的是小事情，更何况只是垃圾星的存在证明。
谁会在乎有没有你这号人？
段皓白死盾后的身份就是他帮忙处理的，小胖子很靠谱。
由于军部这颗不定时炸弹，自坠落到垃圾星段皓白就没怎么和黄水联系。
黄水是他少数报了平安的朋友，重要自是不言而喻。
主要是段皓白也当自己是个死人，几乎与从前完全割席。
黄水知道他的有所顾虑，并不介意段皓白只在有需要时找上自己。
“对。”段皓白点头，犹豫再三又道，“还有那啥……”
黄水喝口水:“啥？”
“结婚证。”
“……你说什么？”
“……结婚证啊。”
黄水有点懵:“谁、谁和谁的？”
“我和他的。”段皓白有点磕巴，但抿了抿唇，还是继续说下去，并且越往后越不着调，“……也不用真的，你就随便弄弄就行，搞个钢印，不然直接到厂里用机器压个花，但也别太假，他看得出来……”
“停停停！”黄水听着持续懵逼中，“他是谁？我怎么就要给办个结婚证？还是你和他的？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那、那啥……”段皓白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他啊，你也认识……”
黄水斩钉截铁回答:“我不认识黄毛！”
段皓白有点不高兴:“啥黄毛黄毛的，你能别这么说不？挺难听的，还有你绝对认识他。”
黄水颇有些崩溃:“那你他妈的倒是说他是谁啊？！你说我认识我就认识？”
也怪不得黄水如此激动。
他和段皓白是落后垃圾星扶持着走出来的，情同手足，比亲兄弟还要亲。
黄水大段皓白那么几岁，兄长意识上来了一直是把段皓白当亲弟弟看待的。
自家弟弟许久未联系，一打电话就是让你给办假/结/婚/证，还是和一个黄毛。
这事任谁都没法冷静。
“……瑟兰提尔。”
黄水顿了几秒才又道“……哪个瑟兰提尔？”
瑟兰提尔这个名字可算不上什么烂大街的。
再加上段皓白一直强调他认识，黄水不免往高处想。
他认识？
他可不认识什么瑟兰提尔瑟红提尔的。
了解的途径也就是段皓白的念念叨叨。
段皓白在军校上学时的死对头——瑟兰提尔·卡维恩。
……不会吧？
那位声名显赫的卡维恩上将？下落不明的指挥官？
与此同时，黄水从段皓白口中听到了心之所想，那人还挺不耐烦:“卡维恩家族的那个瑟兰提尔，我认识几个瑟兰提尔啊？还哪个瑟兰提尔，就他一个，瑟兰提尔·卡维恩，金头发蓝眼睛……”
“段皓白。”
“昂？”
黄水一拍桌子吼道:“你现在他妈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了！”
“哎呦喂，说就说呗，你吼什么？嫂子知道你嗓门这么大吗？”段皓白试图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奈何屏幕那头的小胖子表情并未有半分松动，他声音渐渐小下来，老老实实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本来也是要告诉你的……”
都找上黄水帮忙了，段皓白就没打算瞒他。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段皓白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简短截说:“……那不是他要上班嘛，证件这块逃不掉的，也不用太复杂，那学校我查了没什么问题，数据库也不先进，用不用电子记录都是一回事，要证件也就是办理入职登记，那我去黑一下，保证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办/证/件就办/证/件呗！假/结/婚/证是药剂吧干啥？！”黄水激动依旧，“还不告诉我！是不是用不着我就不打算和我说这事了？！”
要不然说他们能玩到一起呢？
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