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皓白呲着的大牙往回收了那么一瞬，欲盖弥彰:“没事没事，你慢慢吃……”
说罢后段皓白就端着碗筷转身清洗去了，徒留瑟兰提尔一人慢吞吞地嚼苹果。
段皓白一边刷碗一边回想方才瑟兰提尔的模样。
……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挺好玩。
也不知道戳一下会不会挨打。
段皓白又笑了笑，那点郁结彻底消散，心情终于恢复平常。
等到一切都收拾干净，段皓白干脆利索地打了地铺。
两人仅同床共枕了一夜，第二天的段皓白就借怕压到瑟兰提尔伤口的理由开始打地铺。
等把窝铺好，段皓白才想起来自己捡回的那颗水晶，他并未私吞，而是将其递给了瑟兰提尔:“诺，今天的发现。”
水晶被清洗干净后呈现出独特的紫罗兰色，灯光的反射下发出耀眼光芒。
是一个很好看的饰品，和瑟兰提尔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眸简直相得益彰。
也正是因此，段皓白在私吞换钱和物归原主间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后者。
……嗯，不过这也只能说明他段皓白是个拾金不昧的好人。
瑟兰提尔接过，手指摩挲几下，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他眉头不觉拧起。
……紫水晶？
好像是他的，又好像不是……？
瑟兰提尔头突然有点疼，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根本抓也抓不住。
“怎么了？”段皓白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试探性开口，“缺个绳子不是？我买了条，你看看怎么样？要是觉得还可以我就帮你穿起来，你挂脖子上。”
段皓白的絮语唤回瑟兰提尔思绪，他大脑空白一瞬，最后只轻轻“喔”一声点头。
见他松口，段皓白立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根绳子，三下五除二穿好又递还给瑟兰提尔，他颇有些得意道:“你瞧瞧，这绳子结实着呢，正常情况下戴个十年八年都不会断。”
“喔，好。”瑟兰提尔轻声说，“那你给我戴上吧。”
“……我？”段皓白一顿，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给你戴？”
瑟兰提尔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答反问:“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段皓白看他一眼。
瑟兰提尔面无表情：( O -. O )
行……吧！
行呗。
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
不就是戴个项链吗？
但见瑟兰提尔背对着自己，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到底还是让段皓白手抖:“……不儿，还、还是算了吧？”
瑟兰提尔回眸看他一眼，冰蓝色眸中似是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
啊？
还要给他个为什么吗？
脖子后面有啥？
腺体啊！腺体啊！！！
ABO社会最重要的一个器官，往那上面戴项链和往手上套戒指有什么区别？！
哪有这样的？
跟邀请结婚似的……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瑟兰提尔像是反应过来他在矫情什么了，伸手在白色阻隔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关系。”
他手指骨节分明，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细小的伤口已然结痂，动作幅度虽不大，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点。
有点……！
段皓白舌头像打了结:“……怎、怎么就没关系？”
“是你啊。”瑟兰提尔声音依旧很轻，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又不是其他人。”
——是你啊。
——又不是其他人。
轰——！
段皓白脑子炸开一瞬，他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要对这句话有什么反应。
段皓白晃脑袋把脑浆摇匀，将水晶团吧团吧胡乱塞给瑟兰提尔，脑子一热，嘴也没了个把门的:“那啥，狗在洗衣服，我去看看它干得怎么样了哈……”
段皓白手忙脚乱地向外赶，临走还把垃圾桶踢倒了，他干脆抱着桶一起跑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景，瑟兰提尔沉默下来。
这是段皓白今晚第二次出来了，风依旧在呼啸，他却浑身躁得厉害，整个人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干嘛啊这是？
说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是他又不是其他人？
段皓白面色古怪地嘀咕。
段皓白虽是胎穿到这具身体上的，但他对此处的归属感并不强，再加上年少时没有良好的引导者，所以对这个社会的理解总是有所欠缺。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是被PS到这个世界的。
但是……
那他就算是个傻子，快二、三十年了混下来也知道腺体有多重要啊！
瑟兰提尔他……
真是的。
段皓白嗫嚅了几下嘴唇，捂着脸有些无力道:“……不像话。”
不像话！
太不像话了！
那腺体又不是其他东西，能随随便便给别人看吗？！
他看改天还是劝他留个长头发吧，散下来挡着倒也看不到什么了！
但段皓白站在瑟兰提尔的角度上转念一想，又觉得让合法伴侣给自己戴个项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可是！
假的啊！假的啊！
段皓白心中是说不出的烦躁，围着这一小片空地又溜达了好几圈，待到夜风把整个人都吹透，才犹犹豫豫挪步回去。
……假的啊。
看到瑟兰提尔已经安眠，段皓白方松口气，他站到床前，兀地眼神复杂地轻念了句:“……你脑子是真的坏掉了吧？”
段皓白将灯关上回来复又躺下，脑子乱糟糟，心中像是有个线团被扯开。
因为想着事，段皓白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就闭上了眼。
因此他也没能注意到，瑟兰提尔于黑暗中无声睁开的眼眸。
段皓白本就入睡困难，今天晚上翻来覆去到大半夜才有了点模糊睡意，最后自己也不知究竟是何时入了梦乡。
第二日段皓白早早便睁开了眼，他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段皓白顶着一头乱毛坐在那里，下意识借着熹微的晨光仰脸去看瑟兰提尔。
人还睡得熟，他到底还是把紫水晶戴上了，露出的一点黑色绳索更衬得肌肤如玉，是说不出的感觉，瞧着倒是岁月静好。
段皓白眼神涣散了几秒才缓缓凝起，意识到自己盯着他发了这么久的呆，不免觉得丢脸，拍了拍脸爬起来收拾床铺。
*
因着路崎岖不平，在后座的瑟兰提尔并不安稳，一头金发变成了风的形状。
但他没太大反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模样，手拉着一旁扶手时不时向远处望去。
垃圾星真没什么风光可言。
此处还没有主星一座城市大，基础设施异常落后，简直一朝回到人类开启星海征程前。
但垃圾星普遍有个特色，就是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观察，都能看到一座黑漆漆的信号塔。
沉默的巨兽为垃圾星提供质量一般的通讯，人们能听广播、看新闻，也正是因此，这些个垃圾星才没有真正与世隔绝。
“或许，您需要我讲个笑话吗？”机械狗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一路上瑟兰提尔话太少，它忍不住与其搭话，“我的数据库中有很多高质素材。”
还不等瑟兰提尔回话，前面开车的段皓白就忍不住半扭头吐槽道:“……你可拉倒吧，还高质素材，你那数据库有多老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机械狗这造型是前几年推出的新款，数据库却有了年头。
不过由于源代码中的某些限制，段皓白无法对其进行修改，所以机械狗只能从陈旧数据库中掏出没什么营养的老掉牙冷笑话。
机械狗不满地反驳:“二白同志，有必要提醒你，你正在开车，请注意驾驶安全，不要频频回头，这种行为十分危险。”
转头转到一半的段皓白动作生生顿住，脖子又直了回去，虚张声势地回道:“？用你在这儿说我吗？事儿还挺多……”
他声音被风撕碎散落空中，更多被瑟兰提尔捕捉，他安静听着一人一狗斗嘴，若有所思，眸光微动，荡开几分暖意。
虽说瑟兰提尔话不多，但他记忆错乱这段时间，段皓白已经习惯不管聊什么都得到一两句回应了，于是没忍住Q了他:“……怎么不说话？”
自那天莫名其妙“原形毕露”后，段皓白就没再吊儿郎当喊过瑟兰提尔什么亲爱的。
瑟兰提尔本来就对这个称呼不感冒，察觉到段皓白的变化后也没说什么。
但他总是能很神奇地反应过来段皓白哪句话是对他说的。
瑟兰提尔轻描淡写答道:“在想事情。”
“想什么？”
瑟兰提尔的声音有了点点笑意，似乎还带上了几分调侃:“……二白同志？”
段皓白:！！！
又一个月过去，除却当时见肉/露/骨的胳膊，瑟兰提尔身上其余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
在他的再三要求下，段皓白也总算松口，答应在这次前往中转站交易时将他也带上。
不过瑟兰提尔到底是伤员，行动多少不便，所以段皓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辆小型板车。
指挥官和垃圾狗以及那一堆组装好的破破烂烂就被他一起塞在后面。
这东西是不知道淘汰了多少光年的老古董，出了落后垃圾星还真不一定能见得着，如今在路上奔奔奔得还挺有感觉。
段皓白以前的世界大多是御剑出行，来到这里就是机甲、飞船，车开得还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