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真巧。”曹蒙章也有些意外，走上前和沈放握手，他来回看看沈放和祝译，明显是还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我来看医生。”沈放直言，曹蒙章浅浅一笑算是回应，沈放继续道：“如果曹总方便的话，还希望不要对其他人说我的行踪。”

“沈总放心，我不是喜欢讨论别人的人。”曹蒙章答应。

站在两人中间的爱丽丝眼神一直停在沈放身上，见沈放看向她延迟地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嘉海集团的总裁，沈放？”

“您认识我？”

爱丽丝与曹蒙章对视，嘴角上扬：“我可是不止一次听说过你的名字了。”

“昨天祝老师和我提过你，之前曹先生来参观时也提起过你，甚至更早的时候，我在来研究所学习的一位学员那里就知道了你的名字。”

“不过放心，那位医生只是私下提起过你，关于你的病情一概没有提起过。”

“欧阳诤医生？”

爱丽丝赞同地点头：“他曾经询问过如何更好地帮助病人治疗，后来我偶然才从他那里知道了你的名字。”

沈放了然，曹蒙章笑道：“沈总优秀，才会让这么多人都为你的事上心。”

沈放略笑笑，祝译站出来道：“爱丽丝，曹总，一会儿还要开会，我先带沈先生去做检查。”

沈放欠身和对面的两个人道别，祝译按流程给他做过检查后让他在诊疗室里稍等片刻，沈放一个人安静坐着，不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放起身，看向走进来的曹蒙章：“曹总，还有什么事？”

“沈总，检查结果如何？”曹蒙章笑着问。

“结果还没有出来。劳曹总费心惦记，如果你以后还会到望沧，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曹蒙章双手插兜，嘴边衔着笑：“沈总，其实我会不会再到望沧，决定权在你。”

沈放眉尾一挑，像是没有听懂曹蒙章的意思。曹蒙章继续说：“沈放，你本身就有心理方面的困扰需要解决，这么多年也没能根治，对吗？”

“如果有一个地方，能针对心理问题进行深入研究，将帕西菲琳的药效进一步提高，让无数和你一样有这样困扰的人得到解脱，你觉得怎么样？”

沈放淡淡道：“现在我们站的地方，不是就在做这样的事吗？”

“这里还不够，还有更好的地方。”

沈放一笑：“原来曹总是有更好的项目，想带我一起发展。”

曹蒙章没有否认：“有兴趣吗？”

沈放默然，脸上的表情渐渐落下去：“曹总，经营好嘉海已经让我分身乏术了，多谢你的好意。”

沈放说罢就往外走，不想曹蒙章说了一句：“你难道希望有更多的孩子像祁妙一样死去吗？”

沈放停住脚步，转身用审视的眼神看曹蒙章，片刻后才说：“医生说祁妙是暴发性心肌炎，发病太快才没有抢救过来。”

沈放说到这儿自己停下来，目光变得复杂。曹蒙章语气坦然：“抱歉，为了不让你太过伤心，我提前伪造了一份祁妙的数据，让蓝医生交给你。”

沈放语气冰凉：“曹总这么贴心，是想让我感谢你？”

曹蒙章没有着急，慢悠悠走近沈放，眼神真诚：“沈放，我是真心邀请你加入。帕西菲琳的功效你心知肚明，可这种药目前还不能用在未｜成年身上，但这些孩子的发病率在逐年上升，很多孩子甚至等不到成年。”

“尽早治疗，让他们享受本该自在快乐的生活，不好吗？难道你愿意看着那么多孩子像祁妙一样，痛苦地死去吗？”

沈放攥紧拳头盯着曹蒙章，内心掀起连连波澜。他与曹蒙章僵持许久之后，才低声回答：“我要了解研究全过程。”

“当然，我带你去看。”曹蒙章边说边向前贴近沈放，鼻尖距离他只有几厘米。沈放绷紧下颌线，忍着没有躲开。

曹蒙章毫不避讳地看了一眼沈放的唇，继而盯着他的眼睛，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条黑布：“不过，我需要你完全相信我。”

沈放直直看着曹蒙章的双眼，一动不动。曹蒙章坚持了一会儿，先败下阵来：”沈放，我不否认，我需要你在望沧的地位和人脉，但更多的，我欣赏你的目光和远见，欣赏你这个人。”

“沈放，我不会伤害你。”

“只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我不能拿自己冒险。”

沈放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拿过黑布条，唇角勾起：“当然，更爱自己是人之常情。”

“沈放……”

“不过曹总有心，不然不会看中这个项目。但愿我们都可以为帕西菲琳打开望沧市场出一份力。”

说罢，沈放没有等曹蒙章再说什么，径自朝门外走。他踏出大楼，一眼看见高高的台阶尽头停着的黑色轿车，沈放没有犹豫地坐上去，等到曹蒙章走到车跟前时沈放已经将黑布条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沈放，我需要你的手机。”车门关上后，曹蒙章的声音从沈放身侧传进耳朵。

沈放不由得浑身一紧，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交给曹蒙章，而后一言不发坐在车里。几十分钟过去，沈放感觉到车子终于到了地方，旋即他的手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住。

沈放条件反射地抽出手，冷声说：“曹总，有劳你带路。”

曹蒙章没有说话，只是隔着衣袖抓住沈放的胳膊。沈放被带着走进一栋楼，而后他感觉到似乎踏进了一台电梯，电梯向下运行，直到叮地一声响起开门声，沈放才听到曹蒙章说：

“到了。”

沈放摘下黑布，一时间被明晃晃的白光刺得看不清东西。他缓了两秒，才得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沈放正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气密门。走廊四面尽是光秃秃的白墙，只有角落里有一个监控闪着红光。

沈放身后是已经合上门的电梯，他看看曹蒙章，意识到的确只有他们两个人到了这里。

“里面是实验区，现在他们在开例会，我带你转转。”曹蒙章温声说。

沈放没作声，跟在曹蒙章身后往里走。曹蒙章走到门口输密码，沈放见他没有刻意遮挡，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不过曹蒙章已经推开门等沈放，沈放定了定神，踏进所谓的实验区。

里面的空间无一例外覆满纯净的白色，没有一丝杂质，让沈放有种一脚迈进另一个空间的错觉。实验室里，大大小小的仪器整齐划一地陈列其中，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是这个地方不死不休的心跳。

皮鞋的咔哒声一下一下响起，沈放仔细观察着这个位于地下的巨型实验室，曹蒙章陪在他身边，开始给他介绍每一块功能区的作用以及研究进度。

曹蒙章说了半天，两个人才走过一半。沈放停在路过的又一扇紧闭的大门前，从方方正正的窗口向另一头看。

“临床研究区。”曹蒙章见沈放好奇，主动解释道，“这里面做一些临床试验，还负责样本采集和数据管理。平时比较忙，我们每天也都在期待能从这里传出好消息。”

沈放依旧从窗口向里面张望没说话，曹蒙章环视四周，感叹地说：“这个项目，是我做投资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有潜力的，一旦成功，将会对生物学、医学等领域产生巨大影响，而且我们形成技术垄断以后，将获得比现在多十倍、几十倍的财富。”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小实验区而已，我们还有一处大实验区，那里将会产出更多的帕西菲琳。”

“沈放，你期待吗？”

沈放平静地看着有些兴奋的曹蒙章，曹蒙章注意到沈放的目光，登时收敛住情绪，慢慢走到他面前：“怎么样沈放，你愿意吗？”

“临床研究区里，都是动物吗？”沈放蓦地问。

曹蒙章一怔，笑得更加深：“什么意思？”

“我刚刚，从窗口看到一群小孩走过去。”

曹蒙章笑容一瞬间凝固，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口边朝另外一边看，只是窗口里面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曹蒙章缓缓转身，眼神如利刃：“你是故意答应我的。”

沈放无所谓地坦白：“既然总是猜测，不如亲眼过来看看。”

“更何况，我们也没有离开爱丽丝研究所，你不过就损失一些油钱。”

曹蒙章浑身的温度降下来：“你记得路？”

“我的方向感还可以。”沈放随口道。他主动走向曹蒙章，声音比他更冷：“你这么想突破未｜成年人的用药可能，到底用过多少孩子来做实验？”

“你资助那么多福利院，是为了方便找小孩子，对吗？”

曹蒙章眼里生出一丝诡异的神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沈放：“沈放，你果然比我想象地更加优秀。”

沈放看着曹蒙章无所谓的样子，攥紧双拳：“祁妙被你挑中用来做实验观察，富人圈里的河易，他也被长期喂了帕西菲琳的上一代药品。”

“以及周沛彦，人人都以为他是吸｜毒过量致死，事实上，他在长期服用你们的药，对吗？”

“这种药，吃久了真的能救人吗？其实是会死吧。”

“帕西菲琳，和进阶的毒｜品，有什么区别？”

沈放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胸膛里的怒火烧得他指尖发麻。曹蒙章面具一样的脸却忽然笑了下，他抬起手想碰沈放，被沈放偏头躲了过去：“沈放，我是真的欣赏你，也是真的……想把你留在身边。”

曹蒙章话音落下，猛地捏紧沈放的下巴，逼迫沈放看向他：“沈放，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留在我身边？”

“留在我身边，这一切都是你的。”

沈放脑袋突突跳着疼，眼神发虚：“曹蒙章，你不配。”

沈放没再犹豫，一抬手直接掐住曹蒙章的手掌，利落地将他按倒在地。沈放控制住曹蒙章，正准备找进入那扇大门的方法，突然感觉到脖子上一凉。

沈放皱眉，心跳乱了一拍。他反应过来有人偷袭，刚准备转身，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整个人倒在地上。

沈放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开始模糊，他努力看清走过来的人，可视线里只有一抹暗红色。

“你把他带到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想留住他。”

“痴心妄想……一个沈放而已，曹总想要什么男人没有？”

“可能入我的眼的，只有他一个。”

“那就请曹总自己去和周总说吧，看他能不能答应……把他关起来。”

眼前虚晃的人影结束对话，倒在地上的沈放感觉自己被几只手抬了起来，他的大脑越来越沉，手脚使不上一点力气。他勉强挣扎两下，最终还是抵不住药物，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