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覌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作为泓覌的股东、周家的一份子，不能不出来说几句话。”

摄像机咔嚓咔嚓闪着白光，无数镜头和话筒都对准了周岳，许久未出现在镜头前的周岳理了理西装，轻咳两声严肃道：

“好几家供应商反映拖欠尾款，留在泓覌多年的专家也集体离开，集团内部不少员工抱怨工作环境差、毫无发展前景，周烬还私自将账上的钱转给面临破产危机的嘉海。”

“这每一桩每一件，周烬作为泓覌总裁，从未对股东和合作方做过任何说明，他到底在隐瞒什么？又是何居心？再这样下去，泓覌就要毁在他手上。我虽然是他的二叔，却也不能袒护他，今天，就要站出来替大家问一问……”

“这个周岳放什么屁？！还敢当着记者的面造谣，我回去就告他！”

戚肆气得在机场里跳脚，他来回走了两圈，一回头见周烬只是看手机上的直播不出声，又走回到他面前问：“周烬，你打算怎么做？”

周烬依旧不出声，关掉直播看了眼戚肆。戚肆被这么一看，表情骤然垮下来，试探地问：“周烬，你不会告诉我……周岳说的都是真的吧？”

“不全是。”

“……有多少是真的？”

“百分之八十。”

戚肆一双桃花眼生生睁大成了杏眼，他下巴打颤，挣扎道：“哪、哪里是假的？”

“员工之前不知道这些，也就无从抱怨，不过现在可能都知道了。”

“那不就变成百分之百了吗？！”戚肆禁不住一声吼，着急地原地打转。忽然，他停下来，面向周烬，来来回回地观察周烬，弄得周烬莫名其妙：“你看什么？”

“我想看看你是真的不着急，还是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周烬握住手机，一边思考一边说：“泓覌早就不干净了，可我一直没有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揪出所有人。这次周岳逐步占上风，他手下那些人也开始露马脚……我在让樊让收集证据，最迟可以在联合实验室揭牌时让他们主动退出泓覌。”

“所以周岳闹得大，不算件坏事。”

“该走的走，该留的留，泓覌也会更干净。”

戚肆一瘪嘴：“那也不能闹得太狠，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泓覌的负面舆论闹得越大，挽回的成本也会更高。”

周烬凝眸，望着玻璃窗外阴沉沉的天：“无论如何，先保住泓覌再说。”

“嗯，我会让我姐姐盯着点，不让网上那些人作得太狠。”

周烬收回目光，对戚肆道：

“走吧，也不能完全放任周岳不管，先回望沧。”

-

“先生，要不要买束花？”

沈放一个人坐在湖边，一个小女孩走过来，将几支玫瑰花递到沈放眼前。

沈放看着盛放的玫瑰，开口的声音温润：“谢谢你，不过我喜欢栀子花，暂时先不买了。”

“我哥哥有栀子花，你等等！”小女孩噔噔噔跑开，没过一会儿拉着一个小男孩回来，推着他凑到沈放跟前，“哥哥，我哥哥他这里的栀子花，好不好看？”

沈放看了眼开得漂亮的一捧栀子花，勾起唇角：“很好看。我都买了。”

“还有你手里的玫瑰花，也一起卖给我吧。”

小女孩有些犹豫，沈放解释：“我拿回去，送给我的朋友。”

小女孩笑起来，开心地递给沈放玫瑰，又接过沈放给她的钱后甜甜地道谢：“谢谢哥哥！”

站在一旁的哥哥牵紧小女孩的手，鞠躬道谢：“谢谢哥哥。”

沈放看着眼前的兄妹俩，眼神有一瞬飘远。他抚平女孩不小心卷起的袖口，温声说：“要下雨了，快和哥哥回家吧。”

“嗯！”小女孩用力地点头，“哥哥你也早点回家！”

哥哥攥着小女孩的手，两人沿着湖岸走远。小女孩一边走一边给哥哥开心地讲着什么，哥哥就一直看着小女孩，眼神从没有移开。沈放看着逐渐走远的兄妹俩，眼里盛着的光影也跟着两个人的脚步不停晃动。

晚上，沈放从湖边回到余芷汀的别墅。他刚一推开门，一束微弱的光便映进他的视线，随之两道低低的说话声从客厅传出来。沈放心里一紧，拧紧眉毛看向客厅。

余芷汀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立刻起身打开客厅的灯，抱歉地看着沈放：“沈放，这位是祝译医生，是我的朋友。他也住在这附近，我过来的时候偶然遇到他，他就和我一起过来了。”

祝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普通的休闲装，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他主动和沈放问好：“你好，沈先生。”

沈放看看祝译，又看看余芷汀，沉默地进门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将栀子花仔细插进花瓶里。

余芷汀和祝译尴尬地站在客厅里，祝译先开口：“沈先生，您不要介意，我和芷汀是很好的朋友。她和我说过您其实很介意陌生人上门……”

“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沈放整理好花瓶，和祝译面对面站着，打断他的话。

祝译愣了一下，旋即道歉：“抱歉沈先生，只是我听芷汀说您最近心情不好，我研究的领域刚好涉及这方面，非常希望能够帮助到您。”

沈放冷冷地看着祝译，余芷汀站在一旁，细眉紧蹙，眼里满是心疼地附和：“沈放，你放心，祝译不会说出去的。”

“我实在是看你太痛苦了，才想让他帮帮你，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祝译其实在E国很有名的，他在爱丽丝研究所工作很多年，是这方面的专家。”

沈放眼神轻动，问道：“你在爱丽丝研究所工作？”

祝译立刻回道：“是。我是爱丽丝研究所的首席专家。”

沈放语气有所松动，他向前走了几步：“之前，我的心理医生给过我一瓶药，叫做帕西菲琳。我吃了那种药，觉得还不错。只是这次出来走得匆忙，忘记带过来了。”

“他说那瓶药来自爱丽丝研究所，不知道祝医生能不能帮我再开一瓶药？”

祝译推了推眼镜：“沈先生，您上一次吃帕西菲琳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多月以前。”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我建议您先到所里进行检查，也方便我了解您的情况，这之后我们再制定治疗方案，您觉得呢？”

沈放的手顺着被袖子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手臂向下，将腕表完全覆住，他思考一会儿点头答应：“多谢。”

祝译和余芷汀同时扬起笑容，余芷汀同样和祝译道谢，祝译道：“不用这么客气，那沈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我们尽快安排时间检查？”

“明天上午。不知道祝医生有空吗？”

“当然可以。那我就在办公室等二位。”

祝译和沈放约定好后离开别墅，沈放和余芷汀一同送他出门。见人走远后余芷汀声音放软地说：“沈放，对不起。”

“我担心提前和你说你不会同意，所以就带祝医生直接过来了。”

沈放将目光移到余芷汀身上，落进她淌着莹白月光的双眼里：“芷汀，你费了很大功夫才请到祝医生吧。”

“爱丽丝研究所的首席专家，不是花钱就可以请得到的。”

余芷汀目光躲闪：“还好……只是祝医生有点忙，他今天是下了班赶过来的。”

“芷汀，给你添麻烦了。”沈放道歉。

“没有……”余芷汀连连反驳，又垂下头，“上次祁修的事情……我其实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你，所以我现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好了芷汀，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沈放道，“我们还是朋友。”

余芷汀扯动唇角，露出一点笑，像夜色里悄悄绽放的蓝铃花似的：“嗯。”

“明天上午，我陪你一起去见祝医生吧。”

沈放拒绝道：“不用，我一个人过去，如果有什么问题再麻烦你。”

“今天已经很晚了，快回家吧，不然你的丈夫会担心的。”

余芷汀笑容僵了一瞬，她挽起发丝，和沈放道别：“好，那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

“好。”

余芷汀拎着包走下台阶，柔黄色的丝绸长裙像一小簇烛火，在暗处轻轻摇曳。沈放定定地望着余芷汀，直到完全看不见她的背影，才合上房门。

隔天早上，沈放按照约定独自来到爱丽丝研究所。他观察着一栋栋设计严谨规整的实验室大楼，听到祝译的声音传过来：

“沈先生，对我们的研究所很好奇？”

沈放轻笑：“我的心理医生很早就和我提过爱丽丝研究所，所以我一直很好奇。”

“欢迎你以后常来参观，不过是在你身体健康的情况下。”祝译打趣道。

沈放微微一笑，跟着祝译朝一栋大楼走。他们出了电梯，祝译让沈放在他的办公室里稍等片刻，自己去拿问卷给他。

沈放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不禁开始打量整间屋子。正无聊时忽然听到门外响起隐隐的吵闹声。沈放朝外面看了看，瞥见一对男女面对面不知在争论什么。沈放看见那男人手臂暗自绷紧，拳头攥得十分用力，没忍住打开门走了出去。

“你给我——”

男人果不其然抬起手要打女人，被刚好赶到的沈放轻松拦住一把按在墙上。沈放牵制住人，一直等保安过来把人带走才放松精神。他转过身，看着女人说：“没事吧？”

女人长着外国人的模样，一头暗红色的柔顺卷发披肩，棕红色双瞳透出的目光坚定锐利。

“谢谢你，请问你是？”

“爱丽丝，发生什么事了？”又一道声音响起，沈放听见声音，还没接受面前的人就是爱丽丝这个事实，就被走出来的人又吓了一跳。

沈放维持住笑容，主动说：“曹总，您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