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
司黎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今年的桂花开了两次。”他说:“一次在初冬,一次在现在。不太正常。”
“树也有情绪。”司理说:“它觉得今年天气怪,就多开了一次。”
司黎星看了她一眼说道:“树也有情绪?”
“万物都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灯亮着,照在桂花树上,叶子反着光。
远处的天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司理。”司黎星忽然开口。
“嗯?”
“你回来之前,这个家很安静。”他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轻声说道“不是说没人说话,是那种各过各的。爸在公司,妈在忙她的事,我和黎月各忙各的,柔柔也忙。”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一年也就那么几次。”
“你回来之后,好像不一样了。妈开始张罗着给你买东西,爸开始问你想吃什么,黎月开始往厨房跑。连柔柔都变了很多。”
司理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这些是你做的。”司黎星转过头,看着她继续说道:“我是想说,这个家,你也是主人。”
司理看着他。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和平时在公司里的那种冷峻不一样。
“我知道了。”司理说。
司黎星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道:“那张符,我会随身带着的。”
“嗯。”
司黎星推开门,走了进去。
司理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着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她觉得今晚的夜色很好看。
她掏出手机,给薄今郁发了一条消息:“大哥说,我是这个家的主人。”
薄今郁秒回:“你本来就是。”
“将来你也会成为,我们小家的女主人!”
司理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阿七的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
司理当时正在里间的床上盘膝打坐。
灵力在她体内依循着特定的经脉运转,一圈又一圈,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但距离她想要达到的境界,还差得很远。
她必须尽快筑基,否则,真到了和林远正面交锋的时候,这具凡人之躯恐怕难以承受那样的灵力对冲。
手机在桌上震动时,她缓缓睁开了眼。
吐纳之间,气息平稳绵长,没有丝毫紊乱。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A市的深夜,会打来电话的,多半不是什么寻常事。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司理。”电话那头传来阿七的声音。
比上次见面时沙哑了很多,像是用砂纸磨过,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仿佛刚刚痛哭过一场。
“嗯。”司理应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我想见你。现在。”阿七的语气很急,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司理看了一眼窗外说道:“在哪?”
“栖迟咖啡馆。我等你。”
说完,阿七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司理放下手机,穿上外套,走出了司家。
她加快了脚步,十五分钟后,便站在了花园街的街口。
栖迟咖啡馆的木门紧闭,但磨砂的玻璃窗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司理推开门,阿七坐在咖啡馆最里面的角落。
她的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却的咖啡。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很憔悴,仿佛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司理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你想通了?”
阿七沉默了很久,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敲击了两下说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我师父他,是不是林远害的?”问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不敢置信。
眼神里充满了矛盾的期待。
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那个答案会是自己最不愿听到的版本。
司理看着她,没有回答。
“不知道。”司理选择说出事实。
“但老钟说,林道远消失之前去找过他,留下一句话。”
“如果我出了事,一定是他干的。”
“老钟觉得,林道远口中的那个他,不是林远。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阿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对。一个可能比林远更危险的人。”
阿七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咖啡,仿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
良久,她抬起头轻声说道:“我跟着林远,就是因为我想找到师父的下落。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做事,他就会帮我找到师父。”
“五年了,他一直在拖,每次我问起,他都说快了,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压下去。
“你既然知道他在利用你,知道他在害人,为什么还要帮他?”司理问出了关键。
“因为我一直在骗自己。”阿七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动作狼狈又决绝。
“我告诉自己,只要能找到师父,做点什么都无所谓。我告诉自己,那些人只是运气不好。”
“直到你来找我。你走之后,我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我一遍一遍地想,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帮着一个恶人去害那些无辜的人,只是为了找到另一个人的下落!”
“如果师父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我?”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但阿七知道,那绝不会是师父想看到的。
阿七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视着司理,坚定地说道:“我愿意帮你找到林远。”
司理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我有一个条件。”阿七说。
“什么条件?”
“不要伤害他。”
司理看着阿七的眼睛。
那双曾经疏离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偏执的恳求。
那不是随口一说的请求,而是她最后底线。
“我尽量。”司理给出了一个不算承诺的回答。
阿七似乎也料到了这个答案,她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推到了司理的面前。
“这里面,是林远所有的资料。还有他最近正在筹备的事情,也都在里面。”
司理拿起U盘放进口袋说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决定把这个拿出来?”
阿七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杯咖啡,苦笑一声说道:“因为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天还没亮,司理就回到了工作室。
从咖啡馆回来的路上,她把阿七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推开工作室的门,她直接走到桌前,把U盘插进电脑。
电脑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个文件夹。
U盘里的内容比她想的多得多。
不是几个文档,是整整一个文件夹,上百个文件。
都是按时间顺序排列,从五年前到现在,每一个阶段都有详细的记录。
她点开几个看了看,里面都是文档和表格还有照片。
她给司柔柔打了电话。
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响了一声就接了。
“姐?这么早?”司柔柔的声音带着睡意。
“来工作室一趟。阿七给了我们东西。”
“什么东西?”
“林远的计划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司柔柔在穿衣服。
“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司理开始翻看U盘里的文件。
她先点开最早的那个,时间是五年前的。
文档里记录的是林远对命格体系的研究。
文字很专业,像是一篇学术论文。
她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一张手绘的阵法图,线条复杂。
和她在天水宗藏经阁里看到的的阵法一模一样。
二十分钟后,司柔柔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眼下一片青黑,但表情已经清醒了。
她走到电脑前,坐下来,开始翻看U盘里的文件。
司理站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文件一个个被打开。
第一个文件是林远的个人信息。
真名林远,三十五岁,A市人。
身份证号、手机号、银行账号、社交账号,一应俱全。
还有一张证件照,和之前看到的那张一样。
瘦高个,戴黑框眼镜,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整齐。
第二个文件是他的住处。
地址在城郊的一个村子里,叫柳树沟,离李德厚的作坊不远,开车大概十分钟。房子是租的,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周围没有邻居。
院子里有一口井,传闻这里的井水有特殊的灵力,是林远选择那里的原因之一。
文档里还附了照片,一栋灰色的楼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院子里有一棵光秃秃的树,枝丫伸向天空。
第三个文件是他常去的地方。
城南的几家咖啡馆、城北的一个公园、还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每一个地点都有详细的描述。
什么时候去,待多久,做什么。
咖啡馆是见人的,公园是散步的,便利店是买东西的。
他甚至记录了每次去买的东西,每种东西都是固定的品牌,固定的数量。
司柔柔一个一个地看,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人……”她开口,又停了一下说道::“太有规律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是计划好的,连去便利店买什么东西都是固定的。”
“因为他不想被人注意到。”司理说:“一个生活没有规律的人,容易留下痕迹。一个生活太有规律的人,反而不会引起注意。他像钟表一样精确,精确到让人不会多看他一眼。”
司柔柔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