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像煮沸的水,一时平静又安详。
几人都各怀心思,直到被到来的白晏打破。
他进门的时候没什么声响,大衣搭在臂弯里,面色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慕唐和原临青一秒切换笑脸迎上去,还没开口寒暄,白晏已经坐下来,目光淡淡扫了一圈。
“你和钧橙不要这么早结婚。”
沈慕唐的笑声卡在嗓子眼,原临青嘴角拉下来,付均橙气的又要发飙——
“你现在这个阶段不合适。”
白晏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盖章:“结婚等于断送事业。粉丝接受不了,市场也接受不了。你想清楚了?”
付均橙张了张嘴,沈慕唐赶紧打圆场:“阿宴的意思是——”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付均橙打断他,下巴微抬,“有什么不行的?我又不只是为粉丝活着。我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我结婚以后就不能继续工作了?”
付钧笙挑了挑眉。
“因为粉丝喜欢的是包装出来的你,不是真正的你。”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淡的像薄雾:“我给你时间转型。只要你被市场接受,能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不是靠‘付均橙’这三个字,我可以同意你们结婚。”
原临青往前探了探身:“笙哥,你刚刚说的那个条件,我可以做到。她就算不出去工作,我也有能力养她。”
付钧笙抬眼扫过去,那目光不重,但原临青还是缩了一下。
“赚钱养你的妻子,是你做丈夫最基本的条件,不要在我跟前炫耀。”
他目光重新移回到付均橙脸上:“如果你想在家什么都不做,只靠心里那点爱做维系,一天到晚等着伸手要钱,那我也没意见。”
赶在付均橙开口之前,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一定要举特例——”
他看了阮昳秾一眼,收回目光。
“那我得提醒你,你和她的情况不一样。阿青也未必做得到我这样。”
屋子里有一个算一个,能喘气的都沉默了。
阮昳秾听的都有点应激,她站起身,拉过付均橙的手腕,把人带到后方岛台那边。
原临青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膝盖,再没了往日热情小狗的模样。
沈慕唐看了看白晏,后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好嘛,请来的原本是要劝局的。
结果人刚来就倒戈,非中立还是“敌对”阵营。
岛台这边,阮昳秾松开手,转过身看着付均橙。
“你先别气,我觉得你哥说的蛮有道理的。”
付均橙撇过头,一脸“你们俩一丘之貉”的表情瞪着她。
阮昳秾没恼,声音还是温温软软的:“其实我们所有人的目标都一样,都是希望你能幸福。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大家选择的方式不同。”
付均橙抱着手臂,不客气地开口:“你少虚伪了。我哥一个又有身材又有脸、能做饭能赚钱的人娶了你,你开心死了吧。”
阮昳秾认真想了想,点头。
“不止,还很讲道理,私下对我很温柔,照顾得也很周到。会送有意义的礼物,会真心夸我,也会深挖我的内心、看见我的情绪。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付均橙:“…………”
她是来这听她给她秀恩爱的???
她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阮昳秾拉住她。
“我并不想以长辈的身份对你说教,”阮昳秾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只是希望你能换个角度看看这件事。你刚刚站在你哥的角度上,说了他那么多优点,觉得我配不上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也一样站在你的角度在替你考虑?”
付均橙垂下头,没说话。
阮昳秾继续说:“他在意你,才会想替你多挣一些东西。哪怕对方是他的朋友。”
她顿了顿。
“还有啊——”
付均橙抬起头。
“一个人最大的依靠,永远是自己。”
付均橙挑了挑眉,眼神里都是鄙夷和不屑。
毕竟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的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她只当阮昳秾一脸饱经风霜的认真论调是装腔作势。
她就是个虚伪又没品的人!
“你哥的确很优秀——”
阮昳秾声音温软平和,语速很慢,但就是能让对方听得进去:“但同样的境地和条件下,我未必会做得比他差。”
付均橙愣了一下。
阮昳秾笑了笑:“付、均橙,对吧?”
“你哥很好,我也很好。我们在一起,才更好。”
——
客厅这边的气氛,在沈慕唐和白晏的推动下慢慢转了弯。
原临青灌了两口酒,放下杯子,看着付钧笙。
“笙哥,这件事是我不对,没早点和你说。”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我最大的能力去托举她——让她成为一个即便以后没有我,也能好好生活的人。”
付钧笙捏着杯子,看了他两秒。
终于说了句人话。
他碰了碰原临青的杯沿,仰头喝了一口。
余光扫到岛台那边——
他的爱人抱着手臂,侧着身,正和付均橙笑盈盈地说着什么。
他放下杯子,眼神动了动。
没一会儿,身边的位置陷了陷。
淡淡的茶花香先于人影落下来。
那是他选在她房间的香薰味道。
他手指颤了颤。
只觉自己酒量变得好差。
脑子里莫名都是昨晚上他疯狂缠着她索吻的画面......
时间稍晚,一群人喝得都不少,在这儿住下。
客房没收拾几间。
阮昳秾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付均橙。
她和付钧笙又睡在了一个房间。
付钧笙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阮昳秾正站在窗前听着小叔阮正尧的电话。
小叔告知她下周一去公司报道的事。
电话挂断后,她驻足向窗外看了很久。
刚要转身,周遭被滚烫的热浪侵袭。
背后贴上来一个人。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窗框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收拢,轻轻握住她的下巴。
窗玻璃像一面暗色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轮廓。
他高出她太多,要把头低下来,才能和她平齐。
醉酒对他没什么影响——除了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深,更沉。
手指在她脸上慢慢摩挲,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缠。
倒影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裹着她的下巴,指尖一下一下地动。
另一只撑在窗上,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正了过来。
阮昳秾觉得,那戒指更像一枚吻痕。
又斯文,又禁欲。
“和均橙都聊什么了?”身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酒气,贴着她耳廓落下来。
她和倒影里那双眼睛对上,轻轻笑了笑。
“她一直在夸你。”
“夸我?”他细细碾磨这两个字,偏头笑了一下。
左手缠着的佛珠也跟着颤了颤,檀木珠子碰撞的声音很轻。
阮昳秾的目光热了热,缓缓转过身,面对他。
“付钧笙。”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鼻尖。
酒气混着檀香,把她整个人裹住。
眼睛失控的盯着她的唇,那里一开一合更像邀请:“我有事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