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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馈赠

阮昳秾觉得付钧笙的话就像嵌进她大脑的病毒。

她总得担心着他什么时候不经意的蔓延开这层病毒去“攻击”她,让她的大脑瞬间死机,只剩原始的行动和本能。

眼下病毒又来了。

可她还没研究出来什么解法。

下意识就是想逃。

逃不开就想躲。

但这人就是不安生。

付钧笙大掌扣住她的下巴,收着力气把她的脸拉正。

视线交互的一瞬,她觉得自己间接和他接了吻!!!

脑子里满满都是刚刚电子音的警报!警报!警报!

刚想垂眼,对方先一步预料到她动作。

下巴受力上抬,头顶温柔的声音道:“看我。”

阮昳秾被迫与他对视。

那双眼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赤诚透亮。

付钧笙拇指在她脸上剐蹭了一下,细腻柔软得不像话。

他放下手不自觉捻着什么,轻声问:“刚刚是不是想让我亲你?”

!

谁啊?

谁想让你亲了?

阮昳秾不仅大脑宕机,嘴巴也被卡住了。

只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愣愣地朝着他。

眼睛盯得都有点发酸了,也不敢眨——

她怕一眨眼,这人就真亲下来了。

付钧笙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直起身,拉开安全距离。

摇摇头轻声说了句:“道阻且长啊。”

随后转身默默走向灶台,拿起那堆食材研究起来。

阮昳秾管他什么长不长,总算是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

她扶着身后的台面,偷偷喘,心跳还没缓过来。

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看着眼前那个正低头看食材的背影,再看看一片狼藉的厨房,她挫败地叹了口气。

“付钧笙……”

他回过头。

“我……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付钧笙挑了挑眉,见她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耐心烦问了句:“道什么歉?”

阮昳秾豁出去了,也不管丢不丢美食buff:“我昨天误会你了。本来想给你做点好吃的,顺带烤个蛋糕赔罪,但是这厨房什么都不让我做……”

她哀怨地扫了眼头顶的报警器:“我听秦阿姨说的可详细了,看她动手也挺简单的,但我弄不上来……我也不知道你在家,你也没告诉我……”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她觉得自己真是越解释越乱。

其实她想说的也不是这个,她真正想说的是:我知道你是只对我一个人好了,我知道我昨天那句话让你伤心了。

但是……哎。

阮昳秾。

就像和爷爷承认错误一样,就像给糯糯她们道歉一样。

不怕不怕。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思绪,鼓起勇气再次看向他。

撞上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睛——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瞬间又漏了一半。

.......

又默默低下头。

“我是想说……我知道你做那些都是为了我。我可能……辜负了你的好意。嗯……我也没有辜负......你确实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付钧笙:“......”

阮昳秾:“......”

行吧。

语言系统彻底溃败。

“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她放弃挣扎,垂着脑袋准备遁走。

以后都没办法好好跟他说话了。

主要还是怪他!

刚刚那一幕她还缓不过神来,现在站在他面前,满脑子都是他低头凑过来的那张脸。

阮昳秾觉得自己没救了。

如果不是在意她这些盛果要付之东流,他倒想搬一把椅子好生坐在那看她。

引导她讲出自己心里的话。

最好再将人哄骗到怀里,趁机再摸摸她的脸,或者闻一闻她身上的味道,最后亲亲她会说话的眼睛。

她一定会一动不动的闭上眼,睫毛随着紧张的心跳颤动。

他会告诉她放松,不要那么僵硬。

要学会享受,接纳,她的丈夫。

流什么氓?

他们可是合法夫妻。

付钧笙舔了舔嘴唇走到她跟前将她拉到烤箱前。

指着烤箱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旋钮说:“这里有个按钮你没拧。”

“之前我用过烤箱,模式没调回来。你没错,但这个没拧过来,它就识别不到你的指令。”

他伸手拧了一下,旋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台烤箱的安全系统比较敏感,每次用完都要把模式归零,不然它会默认上一个程序没结束,新指令无效。”

原来如此,阮昳秾点点头。

付钧笙关上烤箱门,按下启动键:“可以了,你的小蛋糕马上就会好。”

付钧笙又走到灶台边,把那几个被她折腾过的锅都清理了干净。

边收拾边问:“你要做什么?”

阮昳秾回过神来:“嗯……番茄牛腩,醋溜鱼片,蒜蓉菜心,还有……蛋黄虾仁。”

付钧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偏过头看她,眼底有一抹亮色划过,唇角微微弯起。

“是因为在藤王府我们点了这些?”

阮昳秾点头。

也是因为她记得那天他筷子动得最多的就是这几道菜。

付钧笙没再说话,低下头开始切菜。

阮昳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切菜的样子也好看。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她重度手控,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难免驻足要观赏。

甚至,她还可以主动。

“我帮你。”

付钧笙头也不抬:“可不用了,我还想我们厨房寿命长些。”

阮昳秾:“......”

他顿了顿,偏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劳驾我们阮大厨去客厅等着吧。”

阮昳转身准备走。

“等下。”

身后的声音懒洋洋的。

她回头。

付钧笙放下刀,转过身来,两条手臂朝她伸过来。

“帮我挽下袖子。”

阮昳秾照做伸手去够他的袖口。

一圈。

两圈。

到小臂中间。

他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加上那些骇人的肌肉线条喷张着温度,随着指尖往上爬,一直钻到她心口......

好了。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付钧笙收回手臂,转过身去继续切菜:“去看会电视。饭好了……”

“老公喊你。”

阮昳秾脚下差点一软。

她同手同脚的走到厨房门口,然后脚下生风似的逃开了。

好纯啊。

阮昳秾。

如果这会原临青在,多半又要下巴耷地。

不仅是这人能下厨房,说一堆温柔的骚话,还因为他笙哥的嘴快要咧到后脑勺了。

付钧笙没一会儿就做好了三菜一汤,甚至煮了壶姜茶。

阮昳秾是真饿了。

她吃饭的时候可是很少讲话的。

其他事可以三心二意、一心二用,但吃饭对她来讲就是单机,不能联网,必须全神贯注地享受。

她夹起一块牛腩送进嘴里,软烂入味,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醇香在口腔里化开,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付钧笙拄着下巴,看着她吃。

没人看到过他此刻的目光有多温柔。

那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这张脸上的表情。

刚刚在书房透过屏幕看她做饭时,那种惯常悲凉的游戏视角持续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化为实质。

阮昳秾碗底快见光的时候,才意识到对面的人一筷子都没动。

她慢慢咀嚼着,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被他搞出应激来了,生怕他说一句什么“秀色可餐”之类的话。

她匆匆扒拉进嘴里最后一粒米,然后放下筷子。

他扯过一张纸递给她,淡淡道:“看来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开始夸我了,我很喜欢听。”

阮昳秾:“……”

她就知道。

她慢动作地放下纸巾,问:“你不吃么?”

“我还不饿。”他像喝了酒一样,眼里带笑地看过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吃人嘴软。

阮昳秾又欠他一个人情,所以又想着开口解释.......

可对面的人却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先一步把话挑开:

“你是不是还在想昨天的事?”

阮昳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你还生气么?”

“还是有点。”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能过来添乱,我也挺开心的。”

阮昳秾:“……......”

付钧笙笑着问:“阮昳秾,你真的说服自己了么?”

“什么?”

“我说,你真的说服自己接受我对你的好了么?”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你自己心里都不信,还谈什么跟我道歉。”

阮昳秾感觉脑子嗡了一下。

她刚刚吃的东西是往下走胃的,这会儿大脑嗡鸣,她居然有点反胃。

“我在乎你,所以我才做那些事。”

付钧笙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没有什么善良助人的品德。”

“我早就看到了背影是你,才会跟上去。”

“不然我不会多管闲事。”

嗯,阮昳秾知道。

“你一开始不信我对你好,宁愿把我归到助人为乐那一类人里。”

“但你要道歉的时候,连逻辑都拎不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是怪那会儿氛围暧昧,让你应付不来?还是你心里根本就不信我的真心?”

“哪怕你领会了,也还是觉得我别有所图,对不对?”

阮昳秾再次惊讶他看穿人的本领。

除了爷爷,她从来没被谁这样洞悉内心,这么彻底。

沉默着反倒给出了答案。

付钧笙抿了下唇,反倒不气了。

一小步也是进步。

“是你爷爷叫你来的?”他问。

阮昳秾摇头:“没有。我自己来的。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付钧笙轻轻晃了下眉。

“道歉的目的,一般分两种。”

“一种是挽回,一种是叫自己问心无愧。”

“你是为哪个才来跟我道歉?”

阮昳秾最讨厌做选择题。

也讨厌这种被扒光了的感觉。

偏偏对方身上还缠得衣冠楚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付钧笙眼底的光粲然,他笑了笑:“在心里骂我啊?”

阮昳秾:“……”

是....啊。

他目光像雷达一样锁定她,微微开口,带着诱哄的意味:

“你说你不想失去我,我就原谅你。”

阮昳秾心脏被人托了一下,浮在一汪水的表面,就有点沉不下去。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鼓点,在她耳膜里反复演奏,甚至……甚至连接到了那汪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是恋爱的感觉么?

付钧笙反倒不客气了。

他甚至站起来,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然后两只手扶着她椅子两侧,把她连人带椅子挪。

阮昳秾正对着他,他两只手还放在自己身侧。

感觉就像抱着自己一样。

“快说。”

他言语催促,语调却还是像雾一样淡。

付钧笙突然发现逗弄她真的好有趣。

可以看她半垂着睫毛下叽里咕噜转想办法的眼睛,看她红透的耳尖,有时候那红色还会染上脸颊。

她紧张的时候就会一直攥着衣料。

这个习惯不好,他以后得让她改。

至少他在的场合,她觉得不安就该下意识来勾他的小指,来拉他的衣角。

这才是好习惯。

她的手也好小。

手腕戴着那串十八子,细细的一圈,他看着都觉得硌得慌。

还得研究研究怎么养胖她......

他视线轻扫她的面颊,声音懒散道:“好久了,阮小姐。”

付老板捱不住开始讲条件:“我的耐心很差,你得多给我一句话。”

“你得说:你不想失去我,你离不开我,你会一点点爱上我。”

阮昳秾:“......”

空气死寂了几秒。

付均笙觉得自己对面坐着一个哑巴。

半天等不到想听的话,他坐正了身体还是发善心地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开口:

“那你过来,让我抱会儿。我就原谅你。”

拥抱固然要比说那些话让她容易接受。

但真正坐到付钧笙怀里的时候,阮昳秾就不这么想了。

手腕被拉,身体跌坐。

付钧笙的手臂几乎是同时缠上来的。

两条手臂在她腰上圈了两圈。

像巨蟒缠上猎物般,又紧又牢。

“你......”

你管这叫拥抱?

付钧笙先生再次无赖:“拥抱有很多方式,多学习学习,付太太。”

阮昳秾:“......”

付均笙把脸埋在她颈间。

不能像狗一样到处嗅,会惹她讨厌。

也不能咬一口她脖子上的软肉,留下齿痕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

这个拥抱是对他付钧笙个人灵魂层面的巨大补偿。

他身上人的体温、触感、呼吸清晰地传来时,那十多年的幻想轨迹终于与现实重叠。

他脑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过去因她而起的酸楚、失落、焦虑和嫉妒通通在这一刻被赋予意义。

他甚至诞生了要哭的念头。

阮昳秾见过无赖,也当过无赖。

每次和爷爷去什么宴会饭局都得软一点乖一点。

爷爷知道她不喜欢装样子就会找个借口支走她。

她就会去拿些餐食到公区大快朵颐,心里还会祈祷爷爷再坚持坚持。

爷爷不总管阮家的事,大小都交给叔叔和姑姑打理,手里只握一些重心还没分。

淡出后很少出门了就,所以每次这种局十有八九都是安排给她相亲介绍的。

只要爷爷支走她就说明这婚事他老人家都恶心更别提让她去接触看了。

她每每吃完就装拉肚子上楼,传出去的身体不好这部分有很大功劳。

那些不过是阮昳秾装模作样学模学样,但认识付钧笙后她才是见到真的了。

“你才是很好的人。”

阮昳秾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

顿了顿,又听他补了一句:

“秾秾。”

声音低低的,像是把名字含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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