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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条件

阮昳秾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乱七八糟的,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

她在房里想事想了好久才换了身衣服下楼,寻到了池塘边坐着喂鱼的爷爷。

老爷子抓了一把鱼食,慢慢撒进池塘里,一群锦鲤立刻涌过来,挤挤挨挨地抢食。

他突然问阮昳秾付钧笙有什么缺点。

阮昳秾瞪大了眼看了他后背好一会才确认他没有背后长眼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尖想了想。

“我……不是很了解他。目前接触看,他这个人……嗯……有点冲动?”

老爷子回头看她,一脸认真的疑惑。

“冲动?”

阮昳秾懵懵地点头:“对啊,不然他为什么去搅黄我的议亲?”

哎......

老爷子摇了摇头,继续看池塘里的鱼,低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昳秾蹙眉,脆生生的补了句“还有点目中无人....?”

“可能……也会有点大男子主义?别的我不知道了。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名声比较差。”

老爷子:“……”

这丫头,揣着糊涂装明白。

自己还没看出来这人到底怎样,就要被圈进去了。

他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爷爷?”阮昳秾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老爷子摆摆手:“那你觉得,这些缺点你能接受?”

阮昳秾想了想,认真点头:

“我觉得能。爷爷,您觉得呢?”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池塘里的鱼,声音缓缓的:

“我看他这人偏执,重情也记仇。可能会有点钻牛角尖。”

他转过头,看向孙女。

“秾秾,爱是责任。”

阮昳秾安静地听着。

“沉溺会带来愉悦的享受,但过于沉溺就会失去自我。你真的准备和一个人开始一段感情,就要对对方负责,更要对自己负责,对你们的未来负责。”

他顿了顿。

“不可滥情,不可恃宠而骄生多棱角。要相互体谅,相互尊重。”

阮昳秾点头:“我知道这些。”

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是沉沉的慈爱。

“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如果你们要结婚——”

他顿了顿。

“我也有要求。”

回到房间,阮昳秾拿着手机坐在那沉思了一会。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珠串。

她不知道一个人要多认真,才能把一颗珠子贴身戴十二年。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那头没说话。

阮昳秾拿下手机看了一眼——

通话中。

她蹙眉,又叫了一声:“付钧笙?”

那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嗯。”

“那个……我们可以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阮昳秾以为他挂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压在喉咙里的呼吸。

付钧笙的声音响起来,哑得不像话:

“……你再说一遍。”

她愣了一下。

“我说,我们可以结婚了。”

又安静了几秒。

“付钧笙?”

“……我在。”

“你在干嘛?”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带着笑:“...我在开会。”

阮昳秾愣住:“....那会不会打扰你?你那边是不是...很多人?”

“不会。”他说,顿了顿,“……他们可以下班了。”

她没听清后半句,只听见那头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他站了起来,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等我下班去接你。”

他的声音低下来,温柔得不像话,“我们好好谈,好么?”

阮昳秾乖乖应了一声:“好。”

电话挂断。

她不知道的是,那头的人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阳光铺了满地。

然后低下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阮昳秾下午去上了两节课。

学生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学琴学得认真,两个小时的课眨眼就过去。

下课之后,她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她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六点。

七点。

七点半。

她在家吃了晚饭,陪着爷爷看了一会儿电视。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

八点整,电话响了。

阮昳秾心跳快了一拍,接起来。

“喂?”

“吃饭了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懒。

“刚吃过。”她顿了顿,“……也可以再吃点。”

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好。我一会来接你。”

挂了电话,她跟德叔和阿姨说了一声,没敢惊动爷爷,自己出了门。

夜晚还有点凉。

她站在院子门口,拢了拢外套。

没等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付钧笙走下来。

看见她后微微蹙眉:“你就这么一直等在外面?”

阮昳秾摇头:“也没有,我刚出来。”

付钧笙没说话,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带着体温的西装落在肩上,暖融融的。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进鼻子里。

“先上车。”

车停在藤王府。

付钧笙带她乘电梯直上顶楼。

一整面落地窗,将浔江夜景尽收眼底。

两岸灯火璀璨,倒映在江面上,流光溢彩。

室内只有中间一张圆桌,周围铺满了鲜花,层层叠叠,像是一片花海。

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桌上几盏蜡烛,映得一切朦朦胧胧的。

“好漂亮。”

阮昳秾忍不住说。

付钧笙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

“是很漂亮。”

两人落座。

阮昳秾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付钧笙,爷爷同意我们结婚。但他有个条件。”

付钧笙挑眉:“什么条件?”

“他说,我们可以先领证,但不办婚礼。给我们两年时间相处。如果两年内我们都能更好地了解对方,就可以再往下走。如果觉得不合适,我们就分开。”

付钧笙看了她一会儿。

“那你怎么想?”

阮昳秾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

“我觉得可以。”

她顿了顿,“主要也是看你。毕竟婚姻不是儿戏……其实我们也可以不用这么快结婚,先试着谈恋爱看看——”

“已经不快了。”

付钧笙打断她。

阮昳秾抬头:“什么?”

他顿了一下:“没什么。我同意你爷爷的条件。”

阮昳秾点点头,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付钧笙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咽下去之后,他忽然问:

“你怎么好像对自己的婚姻一点主意都没有?”

阮昳秾愣了一下。

她撑着下巴,认真地说:“我觉得,我好好对我的丈夫,他也一定会好好对我的。不是么?”

她眼睛澄澈地看着他。

付钧笙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

付钧笙站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单膝跪了下去。

阮昳秾:“!”

付钧笙打开手里的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粉钻,在烛光里泛着温柔的光。

“结婚的事从你嘴里先说出来,我很抱歉。”

“这戒指只做我们的定情信物,等我们真正办婚礼那天我再陪你挑一个新的。”

他眼里带着湿意:“我收你一颗珠子,你收我一个戒指。”

阮昳秾心跳得厉害。

她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忽然有点恍惚。

......甚至忘了回应。

付钧笙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你爷爷有条件。我也有。”

“我付钧笙结了婚,就没有再离的道理。”

他的声音沉下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如果两年时间你都没能爱上我,那你也得给我受着。”

阮昳秾愣愣的看着他。

“答应得好好的,不能说分开就分开。”

她嘟了嘟嘴:“你怎么这样啊……那万一你在外面有了人,我也得守活寡给你?”

付钧笙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点笃定。

“不会。我只认你这一个。”

阮昳秾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现在反悔说不嫁了——”他微微眯起眼,脸上的笑意有点凉。

阮昳秾打断他:“我只是在想,两年的时间够不够我们磨合。”

阮昳秾伸出手,心跳快得不像话。

“付钧笙。”

“我答应你。”

付钧笙瞳孔微微放大。

阮昳秾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粉钻在烛光里闪着温柔的光。

“两年,我们一起试试看。”

付钧笙松了一口气,戒指套上她手指,他偏过头笑了下。

“好。”

话落的瞬间,窗外忽然炸开一声巨响。

阮昳秾下意识转头——

漫天烟火,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金色、红色、紫色,层层叠叠地炸开,像一场盛大的花雨倾泻而下。

整面落地窗都被照亮,流光溢彩,映得室内如同白昼。

她走到窗前,仰头看着那片绚烂。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喃喃道。

付钧笙走到她身侧,垂眸看她。

窗外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烟火,亮得惊人。

“喜欢?”

阮昳秾回过神,抬头看他。她用力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喜欢啊。”

那一瞬间,付钧笙觉得满天的烟花都不及她这个笑容好看。

他忽然开口:“阮昳秾。”

“嗯?”

“你真好。”

她没听清,歪了歪头:“什么?”

付钧笙笑了笑,没重复。

真好哄。

好容易开心,好容易满足。

好喜欢她这样笑的软软的模样。

他的小姑娘看着看着掏出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们拍个照片好不好?”

“好。”他欣然答允。

阮昳秾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身后烟花正好炸开一大片,金色的光芒铺满整面玻璃。

她凑近他一点。

“三、二、一——”

咔嚓。

画面定格。

她低头看照片,正想说拍得不错,却倏然愣神。

照片里,两个人并肩而立。

她看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而他——他垂着眼,正看着她。

阮昳秾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炙热而直接。

她被他看得有点慌,移开目光:“那个……我也想提个条件。”

“讲。”

“就是……”她抿了抿唇,“我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你不能用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和我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付钧笙眼里翻涌了一下,然后忽然嗤笑出声。

“好。”

这一声应得有些宠溺。

他看着她那副惊讶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着?我答应也不行?”

“没有……”

付钧笙忽然俯身,凑近她。

阮昳秾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拉住手腕。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我是什么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看见女的就忍不住冲上去蛄蛹?”

阮昳秾:“……我没有。”

付钧笙看着她那副心虚的小表情,轻轻笑了一声。

他松开手,直起身。

“我不是那种会把肉、欲浪漫化情感的人。”

他语气淡下来,内容却直白。

阮昳秾:“……”

付钧笙的笑意很快敛去,他看着她,认真了几分:

“我不是,不代表别的男人不是。所以离那些男的远点。”

阮昳秾愣愣地看着他。

“这全世界,除了你爷爷,就我对你最好。”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记住了么?”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他已经又逼近一步。

她直觉不好,想退——

却又被他轻轻拉住手腕,困在落地窗前。

他俯身,凑近她。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黑沉沉的,却带着点笑。

“说、话。记住没?”

阮昳秾被他圈在身前,逃无可逃,只能乖乖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除了我爷爷,就你对我好。”

付钧笙挑了挑眉。

他低头,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是最好。重复一遍。”

她下意识跟着说:“你对我最好了。”

好乖。

付钧笙眼里笑意越来越深。

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下来,落在她唇上。

啧。

他刚刚答应她什么来着?

她正仰着脸,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窗外还没散尽的烟火。

付钧笙深吸一口气。

行。

他先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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