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昳秾刚坐下,包厢门就被敲响了。
“阮老爷子在吗?晚辈付钧笙,来抢个亲。”
——
三小时前,阮昳秾还以为自己今天只是来相个亲。
她对着化妆镜一边打扮一边听闺蜜牢骚。
“长的是行,就是太败家了。”
秦昔糯歪在沙发上啃苹果,含糊不清地评价:“你叔叔他们到底怎么想的,非把你往那种人家嫁?”
阮昳秾转过身,目光温软:“杨伯伯人挺好的。”
“杨伯伯好有什么用,娶你的又不是杨伯伯。”
秦昔糯翻了个白眼,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
“我说真的,你要是点头,我让我爸去你家提亲,咱俩凑合过得了。”
阮昳秾被她逗笑,拎起包敲了下她的脑袋:“得走了,爷爷该等急了。”
贺锦繁靠在车门旁抽烟,看见她们出来立刻掐灭,顺手挥了挥面前的烟雾。
他拉开车门,等两个人都坐进去才绕回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紧张吗?”
阮昳秾摇头:“见个面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见个面而已?”
秦昔糯在后面夸张地重复:“阮昳秾你清醒一点,这是见家长!见完就要订婚了!”
阮昳秾语气平静,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裙摆:“鸿卓哥我认识,不算讨厌。他爸妈也挺好相处。结了婚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问题吗?”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秦昔糯张了张嘴,连着说了三遍“我滴妈呀。”
阮昳秾笑了笑没接话,偏头看向车窗外。
杨鸿卓是纨绔了点,但不坏。
她见过他给流浪猫喂食的样子,见过他被爷爷问话时紧张得攥拳的样子。
这样的人,她有信心能处好。
至于爱情——
那东西太奢侈了,她没想过。
私人剧场藏在梧桐掩映的老街深处,门脸不大,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青砖黛瓦,回廊曲折,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她一路被引到最里面的包厢。
推开门。
包厢里布置得雅致,雕花窗棂,八仙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牡丹。
杨父杨母坐在左侧,右侧是叔叔阮正明和婶婶闻言,杨鸿卓站在窗边,看见她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昳秾来了。”
闻言立刻起身,亲热地拉过她的手:“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阮昳秾笑着跟众人打过招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主位上。
阮老爷子端坐正中,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爷爷。”
阮昳秾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嗯。”
老爷子应了一声:“上完课了。”
阮昳秾点点头随后起身给各位长辈敬酒,说自己不好,给小孩子上课忘了时间。
杨家两位长辈笑着把话接过来只说她这姑娘多才多艺,大家都知道她礼貌懂事,不会挑她。
一番棉花技巧后,杨家两位给自己儿子使了使眼色。
......
两家想结亲当然都说的是面上的漂亮话。
左右互相都私下摸过底。
只是软磨硬泡没人拿准阮老爷子的意思。
这亲是阮正明提的,和杨父一吭声,两人就拍了板。
没想阮老爷子几次不给痛快话,拉扯了两家人一个来月。
终于他是想通了,要他去邀人家来听演出。
他当然最开心。
哪怕那杨家因为被下了几次面子也不敢有什么脸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
这小丫头和人结完婚,他意思的托举托举他们杨家,再想办法给个套。
这阮昳秾为了夫家再回来求一求这老头。
就不信他不把手里的东西吐出来。
这么想着阮正明性情更高涨了。
又夸一对璧人又赞扬杨家高风亮节。
......
阮昳秾安静坐着,唇边挂着得体的微笑,偶尔点头应和几句。
杨鸿卓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像是被什么人在暗处盯着。
她下意识往窗外瞥了一眼。
红灯笼在风里晃,走廊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昳秾?”
闻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阮昳秾收回目光,笑了笑:“杨伯母刚才说什么?”
杨母笑道:“我说,你们俩的八字我都找人合过了,般配得很。订婚的日子呢,想请老爷子定……”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被人敲响。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
屋里的人愣了下,阮正明皱眉:“谁啊?”
没人应。
叩叩叩。
又是三声。
杨父起身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你……你是……”
来人的声音很低,像是淬过冰,一字一字砸进来:
“阮老爷子在吗?晚辈付钧笙,冒昧拜访。”
阮昳秾握着茶杯的手猛然一紧。
这个名字她听过。
九市付家,早年走偏门起家,如今洗白了大半,依然带着几分不可说的灰色。
而付钧笙是付家最年轻的家主,二十九岁,心狠手辣,很少在人前露面。
他来做什么?
阮老爷子面色不变,抬手示意。
门被推开。
男人走进来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他生得极高,一身黑色西装,眉眼深邃冷峻,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抬眼淡淡扫过众人时,像一头狼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阮昳秾忽然明白刚才那丝异样从何而来。
是他。
是他一直在外面盯着她。
付钧笙站定,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阮老爷子身上,微微颔首:
“我来,是跟老爷子讨个人。”
阮正明脸色变了变,挤出一个笑:“付总,今天是家宴,有什么事改天……”
“改天来不及。”
付钧笙打断他,不给任何所谓长辈面子,更别提愧疚。
全场静了一瞬。
阮昳秾垂着眼,心跳莫名加快。
阮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讨谁?”
付钧笙抬眸,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阮昳秾身上。
那眼神太直接,直接得近乎放肆。
“阮昳秾。”
阮昳秾神色惊疑。
见他薄唇微勾,又添了句会让大家鸡飞狗跳的话:“我来抢个亲。”
抢亲?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阮老爷子轻轻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开口:“付总,你和我孙女认识吗?”
“认识。”
付钧笙答得很快。
阮昳秾愣住。
认识?
她怎么不记得?
付钧笙迎上她的目光,那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时候见过。”
“阮小姐贵人多忘事。”
阮昳秾蹙眉,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杨鸿卓终于忍不住开口:“付总,今天是我和阮家的……”
“我知道。”
付钧笙目光终于从阮昳秾身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无比坦诚:“你和阮家谈婚事,我在外面听了半个小时。”
“......”
他顿了顿,唇角那点弧度冷下去:
“听完了,觉得不合适。”
在场的人:“......”
杨鸿卓脸色涨红:“你——”
“鸿卓!”
杨父低喝一声,拉住儿子。
付钧笙不再看他,转向阮老爷子,语气慢挑挑的:
“老爷子,我等了太久了,今天要是再让出去,我怕我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
他转身路过阮昳秾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阮昳秾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地落下来。
“我在三楼。”
“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