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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丁点酸

几天后。

西延台。

阮昳秾和张意文先到包厢。

张意文和阮昳秾分享着自己得来的信息:“对接人姓林,目前在林生集团做副总。”

她端起面前的杯浅浅喝了一口:“林生背景不浅,九市这边刚设分部,信息捂得很紧。我托人打听过,没摸到什么底细。只知道这位林总在集团里话语权不小,林生九市分部的盘子,基本是她一个人搭起来的。”

阮昳秾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面前的杯子。

没多一会,包厢门被推开。

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女人一进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了个调。

她身量高挑,穿一身改良的中式两件套,月白色的上衣,立领盘扣,下身是同色系的阔腿裤,走起路来衣摆轻轻摆荡。

妆容极淡,眉目中拢着敏锐和平稳。

张意文站起身。

阮昳秾也跟着站起,只是动作滞缓了几分。

张意文迎上前两步,伸出手,脸上是得体的笑:“林总,欢迎来九市。一路上辛苦了。”

林爱华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声音温缓:“张经理客气了。九市是我老家,回来不算辛苦。”

张意文笑着应和,侧身引她入座。

阮昳秾站在张意文旁边,目光落在林爱华脸上,整个人忽然僵了一瞬。

她盯着那张脸,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但她很快敛了敛心神,硬着头皮跟对面三人一一握了手。

指尖触到林爱华的手心时,她感觉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这顿饭,阮昳秾吃得战战兢兢。

张意文在桌上跟林爱华谈业务,从九市分部的筹备进度聊到林生在海市的布局,又从供应链结构聊到未来几年的合作框架。

林爱华说话不紧不慢,每句话都留有余地,既不把话说死,也不让人空手而归。

张意文应对得也不错,两个人你来我往,桌上的节奏基本被她们俩控着。

阮昳秾坐在旁边,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更多时候只是陪酒、赔笑,偶尔被问到才应一两句。

好在对方三人并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直到最后送三人到门口。

林爱华跟张意文握完手,转身走到阮昳秾面前的时候,脚步微顿。

她偏过头,看着阮昳秾。

目光滑向她的眉眼:“阮大小姐,幸会,帮我替阮老爷子带个好。”

说罢,不等阮昳秾回答,便离开了。

车开远了,张意文才转过身,上下扫了阮昳秾一眼。

“阮、大、小、姐?”

她一字一句重复着刚刚林爱华的话,接着抱着手臂:“几天前在茶水间我才琢磨过味,你阮昳秾的阮和阮正尧尧总的阮同为一处。”

她轻轻拉过阮昳秾,咬紧牙关:“你还真有后台啊,耍我们玩呢?”

“怎么说,来这体验生活啊?”

阮昳秾抿了抿唇:“文姐~我没找到机会告诉你们这些,而且..我也不太想公司的人先认我阮大小姐这个身份,再接受我的能力。”

张意文听着这话倒是闭起了嘴巴。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衣料,挑着目光:“那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阮昳秾轻叹了口气:“抱歉,文姐,我今天状态不太好,给你添麻烦了。”

阮昳秾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叔把这票业务分给自己了。

张意文白了她一眼。

但她想了想,那几个月一起做项目的时候,又觉得阮昳秾不是那种拎不清事的小姑娘。

她沉默了两秒,语气放平了些:“回去好好休息。要是下次还是这个状态,你也别上报指定我做你的业务了。”

阮昳秾笑着点了点头,伸出两只手合十拜托状:“那麻烦文姐帮我保密一下身份,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

张意文结账后和阮昳秾打了个招呼离开。

阮昳秾想等等付均笙,对方说来接。

她站在西延台的廊檐下,夜风裹着初冬的凉意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机灵。

她伸出手指不自觉感受,这种说不出的感觉。

阮昳秾姑且这样形容:她在一个玻璃罩里背靠大树,称王称霸了很久。

又用枝条编起来的盔甲披戴好在身上。

终于全副武装,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在此前,她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停留了太久、太久。

久到窗外的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

春天的梧桐飞絮,夏天的暴雨敲窗,秋天的银杏铺地,冬天的薄雪覆檐。

她坐在里面,看着那些景色从面前过去,安安静静的,但都隔着玻璃罩,哪一茬她都没真正碰过。

阮昳秾觉得自己还挺乐观的。

所以心大地笑着笑着,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遇到了什么糟心事,打了个喷嚏后离窗边远了远,正准备给秦昔糯打个电话,翻联系人的间隙,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阮昳秾回头。

是贺锦繁。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往后竖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的棱角。

看着也像是在这里应酬,身上带着酒气,倒不太重。

“锦繁哥。”

贺锦繁眼里的笑意晃了晃:“老远看到背影像你,你也在这谈合作?”

“跟文姐过来见个对接人。”

阮昳秾叹了口气:“你还记得袁爱华么?”

贺锦繁偏了偏头,眉心微蹙,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阮昳秾摆摆手:“算了算了,你那边结束了没?要不要帮你叫助理?你喝多了。”

“没喝多少。”

贺锦繁垂眸笑了笑:“都结束了,就想着出来吹吹风,散散酒,不想就看到你了。”

阮昳秾皱起眉,语气带着数落:“醒酒就该叫司机送你回家!站在这吹风,回头躺下睡了不得感冒??你真——”

贺锦繁突然往前栽了一小步,轻轻倒在她身上。

他喝得不算多,收着力气。

人刚一靠过来,阮昳秾便下意识扶了一把。

贺锦繁的手顺势环上她的背,极轻地搭在那里,像是一个借口,一个伪装成“站不稳”的借口。他知道自己卑劣,知道这个拥抱里裹着多少肮脏不堪的想法,但他没有忍。

阮昳秾身体僵了一瞬。

正想拨手机喊人,身上的重量突然移开——

一阵清浅的风飘过来,随后冲进来的是一阵熟悉的檀香。

阮昳秾抬眼。

付钧笙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一只手攥着贺锦繁的后领,把人从她身上扯了出去。

贺锦繁脑袋还晕着,被他半拎着往旁边墙上带了一下,后背贴上冰凉的砖面,人还没反应过来,崔杰已经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扶住了他。

“贺小公子。”

崔杰的声音不高不低,手上力道稳得很。

付钧笙抽出一张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他走到阮昳秾面前,恰好也挡住了贺锦繁。

目光落在阮昳秾脸上,寒霜冰浅,但也只敢在她眉眼上缓慢掠过。

他势要压住那些吓人的钩子,所以面无表情,脸上没有温度。

他挑了挑眉,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攥着的手机上。

“准备打给谁啊?”

阮昳秾被他看得后背发紧,手指攥紧,眼睛眨了眨:“你、怎么来这么早?”

手机里不是说还要半个小时么。

付钧笙眯了眯眼。

啧。

他手臂环上她肩膀,带着她往车库方向走。

方巾被他随手扔到垃圾桶。

阮昳秾回头看了一眼。

崔杰朝她挤眉弄眼。

她讪讪收回目光,侧过脸看身边的男人。

付钧笙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平直。

“我来这里是和文姐见林生的对接人的。”

她解释。

“嗯。”

“文姐知道我的身份了。”

“嗯。”

大概是被付均笙宠溺惯了,她总是习惯性把他对自己的耐心和笑脸当作是这个男人的全部品性。

忍不住和他吐槽道:“我也知道为什么我小叔要给我安排林生的业务对接了。你知道和我对接的林总是谁么?”

她激动道:“是袁爱华!”

哦,他可能还不知道袁爱华是谁。

阮昳秾又朝他解释着:“就是我小时候惹到的那个姐姐......”

她叽里咕噜讲了一路。

从她为什么惹袁爱华到使了什么手段,最后爷爷怎么为她的事心急如焚到急火攻心。

从那以后,阮昳秾就像是孙悟空终于碰到了自己的五指山。

也是从那以后,她做事就好像戴商量紧箍咒。

付钧笙一直没接话。

两人来到车库。

他停下脚步,捏了捏她的脸,力道很轻,但把她往车门方向带了带,困在他和车之间的那点空间里。

阮昳秾突然闭上了嘴。

付钧笙垂眸看她。

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滑,滑到鼻尖,滑到嘴唇,又慢慢抬回来。

一双眼像是幽深的古井,暗潭无波。

但就是这种寂静的隐秘,让阮昳秾全身发毛。

她感觉他的眼睛像是有某种魔力,单单对视,自己的身体就被标记一般。

阮昳秾被他看得后背发麻。

她下意识想转身:“我们先上车——”

肩膀被人不费力地推回来,重新抵在车门上。

付钧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和她贴的更近了些。

两人呼吸缠绕。

付均笙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很轻,声音从喉咙慢慢碾上来:

“阮昳秾。”

“你看我是不是特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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