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锐康今天背得异常通顺，一个单元背完还没半小时。
时间还早，崔毅从床上爬起来，从带回来的其中一个袋子里抽了套卷子。
程锐康很震惊：“你去趟婚礼你爸还给你这个？”
在程锐康印象里，逢年过节或者参加红白事都可以暂时把学业抛之脑后，更何况崔毅和他爸那么久没见面……
崔毅走去包那儿拿笔：“嗯，好多学校在放假前考了试，他都给印了，让感受一下。”
程锐康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一一，真牛逼。”
崔毅按了下笔，回头看他：“您不是之前还说要当我校友吗？来一套？”
程锐康乐了：“打游戏啊，还发出组队邀请？”
崔毅啧了声，挑眉：“来吗？”
“不了，”程锐康躺下，伸了个懒腰，笑笑说，“我还是靠枕头上闭眼跟你当校友比较现实！”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滚蛋！”崔毅笑骂着拍了拍程锐康的被子，“我爸说走之前跟他吃个饭，去吗？”
“吃啊。”程锐康笑了下，心里知道这顿是什么饭。
“想吃什么？”崔毅问。
“你们这儿特色。”
“麦当劳？”
程锐康乐了：“你们这儿当真只有麦当劳？”
崔毅挑眉：“烤鸭？”
崔毅想说你们那儿不也有宜良烤鸭吗？
他们学校之前有班级买过，那班里一个兄弟还专门送来点儿给程锐康，程锐康和崔毅分了吃了。
崔毅本来对烤鸭就不大感冒，吃哪儿的都差不多。
不过要是说了程锐康大概想吃也不吃了。
“可以啊，”程锐康道，“不过我记得你不太爱吃什么烧鸡烤鹅之类的东西。”
“那就烤鸭了，”崔毅啧了声，“你丫能不能别老照顾着别人？”
程锐康乐，顺口道：“你是别人？”说完自己愣住了，连忙找补，“陈焕也不是别人，你和陈焕一样。”
崔毅咬着牙，不说话了。
程锐康抹了把脸，坐了起来，换了个话题：“明天去哪儿啊？”
崔毅声音闷闷的:“想去长城吗？”
“行啊，”程锐康挺激动，“升旗呢？咱什么时候去看看？”
“这回是没法去了，得提前一周预约，先去爬长城吧，其它要提前预约的下次去。”崔毅道。
下次……还有吗？
“那五号去看看你未来学校吧。”程锐康提议，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想看看崔毅的未来，一个没有自己的未来……
崔毅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说话了。
程锐康察觉到不对，赶紧道：“没别的意思，就是……”
“你还来京市读书吗？”崔毅打断。
程锐康愣住了，他想不明白崔毅怎么会提这个：“我……尽力。”
“你想来吗？”崔毅很执着。
想吗？
于私，他不想和崔毅永不相见，可于公，他不想因为自己再拖累舅舅一家，大学四年继续和崔毅接触……他真的还能藏得住吗？就算藏得住，那对崔毅也是一种折磨啊……
“想是想，”程锐康挑了个崔毅愿意听的讲，“不过也不是想就能上的，对吧？”
“我会帮你。”崔毅眼神如有实质，灼得程锐康心口发疼。
程锐康想说你留这儿怎么帮啊？
话太难听，算了，程锐康还是想给崔毅留个好印象。
“那就靠我们一一了！”程锐康笑了下。
崔毅没说话，过了几秒，啧了声，压着声音：“你不来我就去留春市。”
程锐康一下子严肃起来：“崔毅，你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你丫没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程锐康败下阵来：“哎呀，说了尽力嘛，那分数线谁说的准呢？”
崔毅又啧了声，执拗道：“反正你丫不能抛下我。”
抛下？
程锐康心里也有些难受，难道不是他先抛下的自己吗？
他挤出个笑：“不会，怎么可能。”
“你丫要是骗我就死定了！”
“哎呀，说什么死不死的啊，”程锐康打了个阿欠，“困了，我先睡了哈！”
话一落，立马躺下来闭眼装睡。
他偷摸听着崔毅的动静，对方啧了声，然后响起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声音很乱，感觉像小学用铅笔的时候摩笔尖的声音，又乱又快，差点盖过极其细微的抽泣声。
程锐康在心里叹了口气。
＊
酒店到长城要快俩小时，俩人睡到自然醒已经10点，门口随便买了几个饼就出发。
八号线转877，路上堵车，到地儿快一点半了，俩人在山脚美食城随便吃了点儿，一路猛爬。
俩男孩儿一身牛劲，在人群中窜梭，偶尔并肩，偶尔一前一后，每当这时在前面那个就会一步三回头地往后看，生怕对方跟丢。
一路狂奔，直到力竭，俩人并肩靠边吹风，边对视边笑边喘气。
程锐康无意间看见不远处一家三口站在长城墙前摆动作，似乎想要拍照，沿路问了几个人都被拒绝，程锐康主动走过去：“我来吧。”
一家三口连忙道谢。
程锐康拉着崔毅找了个好位置，手机镜头对准一家三口，崔毅站他后边儿，看他拍。
“准备好了吗？”程锐康心情很好，语气都跟着上扬，崔毅视线不受控地从手机屏幕挪到程锐康脸上。
“好啦！”被抱着的小朋友笑着喊。
“小朋友笑得很可爱啊！”程锐康一边夸，一边猛按拍照键。
程锐康笑得也很可爱。
崔毅想。
“好了！”程锐康笑着走过去还手机。
小朋友的妈妈很满意，带着小朋友一起说谢谢哥哥。
“没事没事。”程锐康笑得比小朋友灿烂。
“我给你们也拍一张吧。”小朋友妈妈提议。
程锐康回头看崔毅：“拍吗？”
崔毅猛然回神，压根儿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味地回答：“好。”
“谢谢姐姐！”程锐康扯着崔毅的衣角拉到墙边。
崔毅一脸懵看着程锐康。
程锐康乐了：“看我干嘛？”他向镜头方向扬了下头，“看镜头啊。”
崔毅眨眨眼，转头看向镜头。
镜头后，是举着手机的母亲，和抱着小孩儿的父亲，崔毅突然有些恍惚。
“笑一个！”阿姨道。
崔毅扯了个笑，视线不受控看向程锐康，他笑得灿烂，一排白牙都露着，崔毅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笑容变得自然不少。
“看镜头。”阿姨提醒。
崔毅抬眼看向镜头。
按下快门瞬间，崔毅肩头一重，程锐康揽住他，程锐康突然靠近，崔毅都不会呼吸了，浑身僵住，直到阿姨说可以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拿手机。
程锐康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看崔毅的背影，揉揉鼻子跟了上去。
崔毅拿着手机低头看着照片，程锐康凑上去，崔毅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程锐康愣了下，心脏好像被人拽了下。
他没表现出什么，而是笑着跟阿姨说：“姐姐拍照技术很好啊！谢谢！”
阿姨被夸得开心，俩人多聊了两句，一家三口先走了。
程锐康回头，崔毅静静看着他。
心下一紧。
程锐康快步走到崔毅身边：“一一……”
崔毅把手机塞他怀里：“照片发我一份。”
然后快步往前走。
程锐康跟上去插科打诨，顺便看了眼照片——
阿姨拍了两张，一张崔毅看着他，脸上笑容缱绻，眼神里的东西看得程锐康不敢再看第二次。
另一张俩人看向镜头，程锐康把胳膊搭在崔毅肩上，偷偷比了个剪刀手，俩人笑容灿烂，风将俩人的头发吹得乱糟糟，太阳正烈，照得俩人眼睛眯起。
程锐康将这张照片换成屏保，然后将俩张图片打包发给了崔毅。
第二天俩人去了崔毅的目标院校——京大。
程锐康一边和崔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边默默记下校门口的美食城，记下宿舍楼，记下图书馆，记下食堂，在脑子里构建大学的崔毅。
大学的崔毅会是什么样的呢？
程锐康想，应该是个很受欢迎的酷哥，毕竟崔毅有点社恐，不熟看起来就停冷淡，加上他的长相锋利，爱皱眉，看起来不是很好惹，但是相处下来才知道，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会关注很多细小的东西。
而且他衣品好，也很讲究，大学应该有很多女孩儿喜欢吧。大学优秀的姑娘那么多，说不定他就喜欢上别人了呢，就算不是姑娘，喜欢他们学校的，也总好喜欢自己吧……
最后一天。
回程的飞机是最晚一班，崔毅跟崔志宇商量将吃饭时间定到晚上，俩人将行李寄存好，去了环球影城。
门票什么的都是崔毅老妈报销，进门看路线，最后决定从哈利波特园区开始。
这里人不少，不少人穿着校袍，俩人如同麻瓜误入魔法世界。
“一一，你测过你是哪个院的没？”程锐康问。
“鹰院，你呢？”崔毅侧头看他。
“獾院，”程锐康笑笑，“其实我都没看过电影。”
崔毅挑眉：“没看过电影你怎么会去测？”
“我初中同桌特别喜欢《哈利波特》，有空就拉着我讲，还给发了测试链接。”程锐康道。
“初中同桌？”崔毅皱眉，“男的女的？”
程锐康挑眉，乐了：“女生，不过早没联系了。”
崔毅啧了声：“哦。”
程锐康扯了扯崔毅的衣摆，解释：“当时陈焕喜欢她，让我和她多聊聊，打探点消息，他倒是为了共同话题把电影都看完了。”
崔毅又啧了声：“你丫不用跟我解释。”
话归那么说，程锐康还是感受到了崔毅周身缓和的氛围，拉着他去了第一个项目。
这是程锐康来的第二个大型游乐场，上一个是春市的，去的时候才小学已经没有什么印象，所以也就没有对比，他还挺喜欢这儿的，拿着手机拍了不少照片，大多是崔毅。他不是爱拍照记录的人，但是这次不一样，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崔毅一块儿玩了，他想记录，记录下今天的心情，记录下崔毅，记录下他无疾而终的暗恋。
今天时间过的格外快，不知不觉该离开园区了。
崔志宇的车在门口等他们，俩人取了行李，上了车。
程锐康和崔毅同崔志宇打了招呼，崔志宇回头看他们：“玩得开心吗？”
崔毅点头：“开心。”
程锐康也笑着点头：“开心啊！”
说完下意识看向崔毅，眼神落寞。
可是总要说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