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不停震动。

程锐康才从浴室出来，坐到床边，随便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打开手机。

崔毅的消息，全是图片。

程锐康往上翻到第一张图，躺到床上，点开慢慢看。

崔毅平时不是穿校服就是穿那些潮服，穿西服程锐康还是第一次见。

崔毅本就是二八分，身材也不错，穿上西装显得格外有范儿，头发也做了造型，看起来特帅。

前面几张照片都是崔毅，各个角度都有，第三视角拍摄，别说，拍的挺好，跟下一秒就要去走秀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洗了澡的原因，程锐康看照片越看越热，最后拿起空调遥控板，将温度下调。

后面的照片几乎都是吃的，大鱼大虾大五花，不少糖醋口的，一看就知道特别安排过。

【康师傅】帅！

【康师傅】吃得不错啊！

【崔毅】有想吃的吗？完了我带回来。

程锐康缩到被子里，把空调调高几度，侧身回。

【康师傅】你不是说晚上回来带特色美食吗？

对面正在输入了好久，才发过来。

【崔毅】只吃那个？不沾点儿喜气？

程锐康想了想。

【康师傅】看着剩什么就装点什么吧。

【崔毅】全剩着。

程锐康深呼吸，抓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

该怎么回？

程锐康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动了下。

【崔毅】崔志宇让我先给你装。

程锐康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蜷缩。

这样啊……

他揉揉鼻子，回去看图片，找了个分量多的，打字。

【康师傅】鱼香肉丝。

【崔毅】螃蟹、虾你不吃？

【康师傅】你们一大桌子人呢。

【崔毅】我们可以加。

程锐康还没打完字，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崔毅】程锐康你丫再客气试试！

程锐康把对话框里输入好的：“那来几只吧。”全部删掉。

【康师傅】吃！

【康师傅】辣口的都给我带点。

【崔毅】嗯。

【崔毅】我九点半前回来，饿了就先吃点儿东西垫着，生物记得背一个单元，回来检查。

【康师傅】啊。

【崔毅】？

【康师傅】好……

程锐康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拿了课本坐椅子上背。

这单元内容不少，程锐康硬着头皮背了很久，差不多背了一半，放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老舅的电话。

他来之前跟老舅简单讲了下，落地也简单报备了下，一直也没给老舅打电话，现在老舅突然打来，程锐康一阵心虚：“喂，老舅……”

“玩开心了嘛？”熟悉的方言在耳边响起，“都不晓得葛我打个电话。”

程锐康嘿嘿笑笑：“有点忙。”

“忙嘎？”老舅笑笑，没多说什么，“我记得今天小毅克参加他爸爸婚礼了？”

“咦，你记呢清楚呢嘛？克了。”程锐康道。

“他……葛和他爸爸聊聊了？”老舅打探道。

程锐康一愣，笑道：“哦哟，厉害嘛，这都卓你猜卓了！”

“废话，我之前也挨他讲挨他爸爸聊聊……”老舅道，“咋个说？葛好点？”

程锐康看了眼时间：“你还不开门嘎？”

老舅啧了声：“么绕开话题。”

“行嘛，”程锐康无奈道，“应该是好点了。”

“么他葛还回来呢？”

程锐康垂眸，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应该……不回来了。”

“留那边好。”老舅表示赞同。

“嗯……”

“既然都克了，这几天就好好玩，”老舅顿了下，“康康，朋友都是阶段性呢，一辈子呢朋友肯定有，但……”

“我晓得，”程锐康扯了个笑，“等我回来葛你们带礼物哈。”

老舅又嘱咐几句，挂了电话。

程锐康看着面前的生物书，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打开手机，默默保存崔毅的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老舅说得对。

他程锐康这辈子肯定有一辈子的朋友，但肯定不是崔毅。

他将手机息屏，视线再次挪到生物书上，手指不停摩挲书角。

那个问题再次出现——他还有必要努力考来京市吗？

桌上的手机响了下，程锐康打开手机，是老舅的消息，老舅转了些钱给他，让他好好玩。

程锐康得收，不然等会儿老舅又打电话来。

他回了个谢谢老舅，注意力再次回到课本。

“下丘脑，分泌……”

＊

9:13，房门被敲响。

程锐康放下书去开门，才开个缝，饭菜香裹挟着崔毅身上的香味还有点类似舅妈身上的化妆品味道扑面而来。

脑袋不受控地出现崔毅穿着西装的模样，程锐康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拉开门，愣住。

崔毅穿着正装，这衣服很显身材，加上崔毅本身的气质，比照片里更加惊艳。

崔毅脸上的妆也没卸，发型因为发胶依旧保持，说实话，崔毅不弄这些也很帅，平时头发随便一抓都特有型，现在那么专业的一弄，锦上添花。

程锐康眨眨眼，强迫自己挪开眼，无意间看见崔毅手上拿的麦当劳，一愣：“去那边没吃饱吗？”

说着侧身让崔毅进来。

“没，”崔毅径直走到桌前，将大包小包放桌上，“给你带的。”

“那么多？”程锐康走过去给他拉来个凳子，自己坐另一个。

崔毅坐下，顺手把桌上的生物书放到一边，挑眉看程锐康：“你丫吃不完？”

程锐康低头拿过最近的麦当劳牛皮纸袋，笑着打开：“那到不是。”

崔毅放打包盒的手一顿，挑眉：“入乡随俗？”

“嗯？”程锐康抬眼看了他一下立马弹开。

“这我们这儿特色。”崔毅边说边打开外卖盒。

“哪个？”程锐康拿出汉堡啃了口，眼睛看着桌面。

“你手上拿着的那个，老北京麦当劳。”崔毅道。

程锐康顿住，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个没注意还被呛到，直咳嗽。

崔毅下意识伸手想给程锐康拍背，手停在半空，最后收了回来，起身去买了瓶水递给程锐康，看着他猛灌水，伸手压住瓶尾，啧了声：“慢点儿！”

程锐康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总算缓了过来，他看着汉堡：“不是，哪儿有把麦当劳当特色的？”

“你尝尝，”崔毅坐下来继续开外卖盒，“和别地儿的不一样。”

？

“真假？”程锐康吃了一大口，没发现什么不同，看着汉堡挑眉，“哪儿不一样？”

崔毅没忍住笑了，抬手擦掉程锐康嘴角的酱，擦完才反应过来，手停在半空，试探看向程锐康，程锐康也呆住了。

目光相触，程锐康躲开，猛地起身：“我去个厕所。”

程锐康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放下汉堡，没敢和崔毅对视，几乎用跑的去了卫生间。

听到关门声，崔毅才缓过神，他看着指腹上的酱，鬼使神差的放到嘴边，却在即将触碰瞬间停住，转而伸手抽纸擦了。

他看着那张纸，心里默念，注意距离。

拿着纸的手攥紧，目光投向卫生间紧闭的门，崔毅抿了抿唇，起身拿上睡衣和喻清给他的卸妆油去敲门：“好了吗？我洗个澡。”

“诶！”冲水声响起，卫生间门打开，程锐康没看他，侧身走出来，“去吧去吧。”

崔毅看着程锐康坐回位置上吃东西，全程没看他一眼，从他回来程锐康就这样，一直在躲着他的视线，现在更加明显。

“程锐康，”崔毅咬牙盯着他，“你丫今天到底怎么了？”

程锐康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嗯？”

目光依旧在食物上，头都没抬。

“刚刚的确是我没有注意，我会改，”崔毅越想越委屈，“但你为什么从我回来开始就没怎么正眼瞧我？甚至连他妈说话眼睛都故意躲着我视线！”

“我……”程锐康抬头看崔毅，才看一眼，眼神又下意识挪开，“对不起，你别生气……我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

不能解释，他怕越描越黑，越描，纸背面用力写下的东西越明显。

得扯点别的绕开，或者胡诌点什么，可面对崔毅，他脑袋就跟卡壳似的怎么都想不出来。

崔毅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他咬牙切齿：“你他妈再给老子道歉，丫抽你信不信！”

“那……没关系？”程锐康硬着头皮直视崔毅，扯出个笑。

崔毅气笑了，进厕所关门，不，是砸门。

没多久卫生间响起水流声，外面被衬得格外安静。

汉堡吃完了，程锐康将汉堡包装捏成一团，随手扔向垃圾桶，如果是平时，这个距离一扔绝对进了，今天却没扔进。

程锐康叹口气起来捡。

崔毅带回来不少，有些程锐康没让带的也拿了些，从婚礼酒店到这儿其实挺远的，居然这些菜还是热的。

崔毅洗了很久，程锐康吃完他都没出来。

程锐康收拾好，捧着书坐到床边，想着复习一下，思绪却不受控地老往卫生间飘。

水声好像停了……甲状腺激素化学本质是氨基酸衍生物……在刷牙？……提高神经系统兴奋性……怎么还没出来？

程锐康将第二章完全过了一遍，崔毅总算出来。

刚刚洗完澡，打开门裹着水汽一块儿出来，看起来跟仙气似的，那脸也跟天仙似的，完美得不像话，他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水滴沿着鬓角划下，加上无意间投向程锐康的眼神，程锐康再次下意识挪开视线。

程锐康听到崔毅冷哼才反应过来，灵机一动拿起生物书，朝崔毅示意：“我准备好了。”

“没心情。”崔毅气鼓鼓上床，也不管头发干没干，直接躺下背对着程锐康。

程锐康放下书，去卫生间拿吹风机，走到崔毅床边：“一一，起来吹了头再睡。”

“不用。”

程锐康站床边思索片刻，直接上手把人拽起来。

崔毅幽怨地看向程锐康：“程锐康，你别忘了。”

“没忘，”程锐康插上电，给他吹头，“陈焕头发没干我也会这样。”

半真半假，陈焕头发没干就躺他枕头上，他会把人撵起来让他自己吹头。

吹风机呼呼吹，崔毅半天崩出一句：“你和陈焕挺好啊。”

“发小啊，能不好吗？”程锐康笑笑，以为崔毅消气了。

没想到对方啧了声，拔掉吹风机电源，倒头又躺床上了。

程锐康看他头发才半干，又去把人扯起来，叹了口气，用哄王溪枝的语气道：“你乖乖吹头，我跟你讲躲的原因行吗？”

崔毅挑眉看他：“说。”

程锐康插上电，开始乱扯：“你知道吧，人呢都有胜负欲，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太帅了，我看着比我都帅了，不敢看，看多了自卑。”

崔毅终于乐了：“你他妈净胡扯，你丫成绩上怎么没有胜负欲？”

程锐康见崔毅终于不跟他别扭了，松了口气，顺杆儿往上爬：“有啊，这不认真背生物的嘛！一一行行好，给我背一下子？”

崔毅拿过吹风机：“你去再复习一下，等会儿我吹完就背。”

程锐康乐呵着去拿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