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两声，今天钱奶奶布置的内容总算背完。

“谢谢盈盈姐，”程锐康拿过自己的生物书，“你和钱奶奶还不回去？”

白悦盈是钱奶奶孙女，她们家比较远，每天都要等着白悦盈爸爸开车接他们一起回去。

“她今天有住校生的晚自习，”白悦盈伸了个懒腰，“我去食堂了，你早点回去吃饭吧。”

白悦盈先走了。

程锐康把椅子放回去，顺便打开手机看消息。

两条消息，一条是杂货铺老板的，应该是风扇修好了，他打开另一条崔毅发来的消息。

【一】我先回家了。

程锐康愣住了。

崔毅先走了？！

他赶紧给崔毅发了条消息。

【康师傅】到家了吗？

对面没回。

那天叶永富一行人的对话在脑子里反复播放：

“顺便给点教训，都来这儿了，还他妈那么嚣张！”

“诶我记得苏继强不是刚刚从局子里出来吗？刚好他也喜欢方梓馨，叫上他吧。”

程锐康脸色煞白，狂奔向教室。

书包已经被收好了，程锐康把生物课本往桌上一扔，背着书包冲出教室，迎面碰到廖哥，差点撞上，程锐康打了声招呼：“廖哥好！”

“康康你终于结束了？”廖哥笑笑，拿着茶杯笑了下，“刚刚崔毅还来找你呢。”

程锐康愣住了。

崔毅刚刚来过？

“什么时候？”

廖哥想了想：“十分钟前吧。”

十分钟！

还来得及！

“谢谢廖哥！廖哥再见！”程锐康一路狂奔，沿着回家的路寻找崔毅的身影。

现在这个时间点，除了大排档那边人多些，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人，更别说穿着他们一中校服的身影了。

程锐康沿路找了两三趟，又回家看了眼，都没见崔毅的身影。

他去了趟大排档，老舅和王溪枝都说没见着他。

程锐康心脏狂跳。

肯定是遇到叶永富他们了，说不定还有苏继强。

崔毅以后肯定是要考清北回京市的，高三在这儿呆那么久已经很耽误了，要是再来一年……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已经九点了。

程锐康去问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保安大叔也说没见着。

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找到了路口杂货铺的老板。

杂货铺亮着灯，老板坐在门口躺椅上听着玄幻小说，见到他，进去将风扇拿了出来：“呢，好了，25。”

程锐康付了钱，将风扇放到书包里，顶着满头大汗用方言问：“叔叔，葛见着平常跟我一起回来那个男生了？”

老板想了想，问：“那个京市来呢娃娃？”

程锐康眼里升起一丝希望：“嗯！”

“来了几个职高呢挨他领走了，我听的好像是要克城中村那边。”老板道。

“谢谢叔叔！”程锐康转身去小卖铺买了一条好烟，一下子没了五百多。

他把烟藏到书包里，去找老舅借了电动车，骑着直奔城中村。

*

“这个就是那个京市来呢？”苏继强讲着方言，嘴里叼着烟，趴在台球桌上，啪地一杆，白球撞到黑球，一杆进洞。

这个台球厅不禁烟，包间内弥漫着各种难闻的气味，尼古丁味尤其突出。

崔毅皱眉。

太臭了。

“对，就是这傻逼。”崔毅身后的人说道。

崔毅啧了声。

丫嘴也臭。

“操！”叶永富一脚踹崔毅膝盖窝上，崔毅重心不稳，单膝跪到地上。

这傻逼劲儿挺大，崔毅半天使不上劲儿。

肩被后面俩人压着，崔毅更站不起来了。

“长挺帅啊，”苏继强叼着烟走了过来，蹲到崔毅面前，眯眯眼，吸了口烟，将呼出的烟雾吐到崔毅脸上，崔毅连连咳嗽，苏继强看笑了，“的确是方梓馨喜欢的类型，不会抽烟吧？”

方梓馨？

不认识。

崔毅屏住呼吸，总算缓了过来。

他环顾一圈，估摸着他一个人能不能把这群人打服，答案是不能，这儿他们的人太多了，寡不敌众。

他挑眉看向苏继强：“不喜欢。”

“不喜欢？”苏继强也挑眉。

叶永富一脚踹他书包上：“不会就不会，装你大爷！”

崔毅咬着牙，忍了。

“诶，”苏继强朝叶永富挥挥手，“别那么暴力，”他往崔毅嘴里塞了根烟，点燃，“这算我尽地主之谊，别客气。”

崔毅把嘴里的烟吐了，一字一顿：“说了，不、喜、欢。”

叶永富直接带着兄弟给程锐康压地上，烟头近在咫尺，风一吹就可以烫到崔毅的眼睛。

“你要咋个说？！”叶永富怒斥。

他兄弟跟着：“你要咋个说？！”

“小杂种呢，”苏继强用方言骂道，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从地上拎起来，“老子真呢是葛你脸了。”

说完站起来，一脚踹把崔毅踹翻。

这脚可不轻，崔毅觉得自己侧腰疼到发麻。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哼出来。

苏继强拿起一旁的台球杆，再次蹲到崔毅面前：“你他妈那么牛逼，不呆在你的京市，来我们这儿搓球啊？”

“就是！”叶永富附和。

苏继强再次卡住崔毅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自己：“既然来了，就他妈放低调点，在我们这儿，骨头硬只有被掰断的份，”苏继强拍拍他的脸蛋，“懂了吗？”

包厢门突然被撞开。

“强哥！”来人喊了声，不，应该算吼，吼得整栋楼都在震。

崔毅寻声看过去，虽然被不少人挡着，他还是认出来了——程锐康，他怎么来了？

苏继强停下动作看了过来，愣了下，拍拍手站了起来：“程锐康？”

“好就不见啊！”程锐康笑着走过去。

叶永富往其他人后面躲了躲。

程锐康还是看到他了。

“你怎么来了？”苏继强扬眉。

他俩是小学同学，当时苏继强算班里透明人，程锐康和他关系不错，一直带着他玩。

太久没联系，程锐康还以为他忘了自己。

“来找兄弟，”程锐康看到躺在地上的崔毅，脑袋发懵，仿佛被人闷头打了一棍，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将书包里的那条烟塞给苏继强，余光扫过叶永富，“叶永富没跟你说吗？崔毅那天拒绝加方梓馨是我让的。”

苏继强看到那条烟，扬眉看向程锐康：“客气。”

他拆开一包，递给程锐康一根，程锐康接了，还主动给苏继强点上：“那天他去复印店遇到方梓馨，人家来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他刚好在和我打电话，我就让他别给，的确挺驳人姑娘面子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苏继强眯眼吸了一口，看着程锐康，没说话。

程锐康点上自己那根，吸了口，笑笑：“不过换个角度看，方梓馨现在没有心上人，你们追也好追一些，对吧？”

苏继强看着程锐康，又吸了一口，笑道：“有道理。”

程锐康点点烟灰，叼着烟扶起崔毅，笑了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改天什么时候来大排档吃饭，我请客。”

苏继强靠在台球桌边，又吸了口烟，点点头：“回去吧。”

程锐康搂住崔毅，崔毅嘶了声。

程锐康动作顿住，他蹲到崔毅前面：“上来。”

“不用，”崔毅胳膊架在程锐康肩膀上，“那么着儿走吧。”

走到门口，还没开门，苏继强叫住他们：“程锐康，”程锐康停住脚步，苏继强继续道，“今天算我还你以前的情分，下次让我遇着你旁边那个那么嚣张的兄弟，那我可就不留情面了。”

程锐康没说话，推开门出了包间。

一路沉默，直到走到门口，程锐康把崔毅拉到路灯下，弯腰撩起他的衣摆。

一片青紫。

程锐康觉得自己视线有些模糊，烟掉到了地上，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落，他颤抖着往崔毅受伤的地方呼气，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崔毅把衣服扯下来，一把抱住程锐康：“你他妈怎么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说个屁的对不起，那些傻逼就纯找个理由来找事儿的，而且，就算那天你丫没让我拒绝我也会拒绝，懂吗？！”

“对不起……”程锐康还在哭。

得，白讲了。

“不怪你，”崔毅捧着他的脸，“看着我，这件事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你前几天没打球就为了护我对吧？”

程锐康吸吸鼻子：“要是我背书背快一点……”

“背快一点儿我他妈也不乐意跟你走！”崔毅说完就后悔了。

“为什么啊……”程锐康又开始掉眼泪了，“我做错什么了吗？对不起……”

崔毅要疯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就因为看见程锐康的盈盈姐陪着他背书？

为什么他看见白悦盈陪程锐康背书会那么生气？

还是因为程锐康对他的盈盈姐笑？

崔毅拿了张纸给程锐康擦眼泪：“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自个儿的问题。”

“对不起……”

崔毅啧了声，揉他脸：“程锐康！你该质问我！为什么说好了等你却自己先走了！”

程锐康揉揉眼睛，哽咽：“肯定是我有什么问题……”

“我他妈真操了啊！”崔毅用力揉他脸，“我说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我的！！！你丫怎么老把问题揽自己身上？！您这样活着不累吗？”

程锐康不说话了。

“刚刚那人也说了，今天放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崔毅换了张纸巾给他擦眼泪，“是我该谢谢你。”

“嗯……”程锐康吸吸鼻子，“走吧，我们回去吃饭。”

程锐康把书包放电动车前面，坐车上插钥匙。

崔毅对这车有点儿印象：“你老舅的？”

“嗯，”程锐康吸吸鼻子，“上车。”

崔毅坐后排，抱着程锐康的腰，车还没启动，崔毅额头靠在程锐康背上，跟泄愤似的，隔着老头衫往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咬了口：“程锐康，你丫给我听好咯，事儿发生了解决就行，管他怪谁呢，听见没？”

程锐康情绪依旧不高亢：“嗯。”

崔毅啧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