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学，程锐康尽地主之谊起了个大早去附近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稀豆粉，顺带去路口配了把钥匙。

回到家，崔毅刚出房间，他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校服小了，他脚踝露着，校服外套衣袖短了半截，里头的校服短袖更是紧得勒着下面还露出半截灰色T恤。

程锐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拿的多大的啊？”

“190，”崔毅皱眉，烦躁地啧了声，“你们校服怎么做那么小？”

“190？”程锐康凑过去看衣服标签，挺奇怪的，明明崔毅这校服昨天才拿到也没洗，怎么身上还那么香？

沐浴露的功劳？

“啥190啊？”程锐康反复确认，“应该是装错袋子了，这是175。”

崔毅啧了声，脱了外套：“算了，不穿了。”

“欸！别！”程锐康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你先穿我的，咱体型身高都差不多，你把脱下来的拿给我，我去帮你换。这校服得穿啊，不然平头哥……就高老师，昨天你见过那人，他抓着你，你一个下午就没了！”

崔毅没说话，静静看着程锐康拉着自己手腕的手。

程锐康反应过来，赶紧松手：“抱歉，习惯了。”

“没事儿，”崔毅觉得自己有点奇怪，都是男的，他敏感个什么劲儿啊，“那先谢谢了。”

程锐康给他拿了套自己的校服。

“怎么没有T恤？”崔毅皱眉。

“本来有两件的，”程锐康笑着揉揉鼻子，“都烂了。”

崔毅挑眉。

没说话但从眼神程锐康看得出来崔毅想说什么。

“我不打架，”程锐康笑道，“打球扯烂的。”

“你们打真猛。”

程锐康笑着问：“今天放学要打，来吗？”

崔毅以为他就说着玩玩，毕竟放学都快七点了，没想到这傻逼居然来真的。

最后一节课还没下，程锐康传来一张纸条。

-饿吗？

-还行。

中午程锐康拉着他一块儿吃，吃了不少。

-把想吃的菜发我，我们八点吃行吗？

-行。

一下课，程锐康推给他一把钥匙，跟一大帮人冲出教室。

呼啦啦地，一溜烟儿，没影儿了。

崔毅收好书包，高启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后门站着。

崔毅下意识看向他的头发，程锐康这外号还真是贴切。

“平……高老师好。”崔毅背上书包打招呼。

“嗯，”高启昌拿给他一套校服，“今天上课有没有因为方言听不懂的？”

一中上学期就开始一轮复习了，但说实话，他们复习的内容崔毅高一下学期就复习过一遍了，他高二都在拔高，高考本来也是打算高二考的。

“没有。”实际上是没听。

“那就好，”平头哥点点头，“听你们班主任说你搬出去了？去哪儿了？”

崔毅皱眉：“附近，我跟妈报备过了。”

“行嘛，”平头哥拍拍他，“你别嫌我烦啊，你一个人在这儿，你爷爷不放心，让我多关照关照你。”

“嗯。”

高启昌看了看外头：“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吧。”

崔毅背着书包出了学校，天被晚霞染成橙红色，地上树叶影子斑驳，凉风习习，很舒服，听着路边汽车带起的风声，崔毅心都静了下来。

还没走几步，手机响了响。

程锐康的消息。

【康师傅】怎么才出学校？

【康师傅】到家给我发消息。

【一】嗯。

才息屏，手机又响了下。

他啧了声。

程锐康事儿怎么那么多？

打开手机，崔毅愣住了。

不是程锐康，崔志宇，他爸。

手机又响了下。

这次又是程锐康。

崔毅点开和程锐康的聊天框。

【康师傅】一一，想吃什么发我啊，别忘了！！！

崔毅不想看崔志宇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菜单。

【一】佛跳墙。

【康师傅】……

【康师傅】要不我跳个墙给您看看吧。

崔毅笑出了声。

【一】你看着弄，我随便。

【康师傅】你还吃些什么？

【一】有点复杂，你看着弄，有我吃的我就吃，没那么挑。

对面发来一段语音，程锐康学着崔毅的口音：“您要不听听您自己，不对，自个儿在说什么？”

儿化音很别扭，崔毅又听了几遍，乐得不行。

正准备再听一遍，弹来一个电话。

崔志宇。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还是接通了：“爸。”

崔志宇语气很冷地嗯了声：“给你发了几套试卷，做完发分数给我，搞不懂的线上问家教老师。”

崔毅沉默许久：“您不是叫我自生自灭吗？”

对面挂了电话。

崔毅看了看崔志宇发给他的卷子，还是去了学校附近的复印店。

店里人很多，还有些其他校服的学生，崔毅找了个椅子坐着排队。

程锐康又发了条消息。

【康师傅】怎么还没到家？

【一】印点资料。

程锐康突然打来电话，崔毅接了，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你没开扬声吧？”程锐康喘着气，语气很急。

“没有，怎么了？”

“那里是不是还有红色校服的？”程锐康语气异常严肃。

崔毅扫了一眼：“有。”

还挺多。

“他们是附近职校的，那学校特别乱，他们要是……”

话没说完，一个穿着红色校服的女孩儿走到崔毅前面：“小哥哥能加个V信吗？”

程锐康语气沉了下来：“别给。”

“抱歉。”崔毅回答。

女孩儿有些尴尬：“就当扩个列，我平时不会打扰你的。”

“别答应。”程锐康沉声。

“不了。”崔毅再次拒绝。

女孩儿悻悻地走开了。

“人走了。”崔毅道。

“崔毅，”程锐康很认真说道，“你要是想谈段恋爱在我们校内找，不过最好不要，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没这个打算。”崔毅如实说道。

“你要是和外校的谈，我第一个撬你墙角！”程锐康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崔毅笑出声：“丫神经病。”

“你印完快回家吧，我去买菜了。”程锐康说。

“成，马上了。”

崔毅回到家程锐康还没回来。

他给程锐康发了条消息，回房间写作业了。

一中作业的难度对于他来说不高很快写完两科，从门缝里飘来火锅的香味儿。

手机响了响。

【康师傅】小一一，吃饭了！

崔毅搬着风扇出了房间，程锐康刚好打好饭，桌上放着煮好的火锅。

程锐康给他抬了个小板凳：“这个火锅第二天吃更入味。”

崔毅尝了尝，的确。

于是他们又吃了一天、两天、三天……

崔毅受不了了，他现在确定，程锐康这傻逼只会做火锅！

星期四放学，他没回家，跟着导航找到最近的菜市场买了菜。

程锐康其实感受到崔毅这几天吃烦了，他看了看存款，打算今天带崔毅出去吃，陈焕家理发店附近的小锅米线味道很好。

没等他实行计划，甚至没等他打完球老舅打来电话。

“康康，在干哪样啊？”老舅用方言问道。

“打球呢，等哈回克吃饭，”程锐康跟朋友挥挥手，坐到场边休息，用方言回，“咋个了？”

“妹妹星期六该注册了，”老舅说，“这两天你放学来接她克你那点吃吃饭写写作业。”

程锐康一愣：“妹妹也在医院？”

“没有，她这几天自己在家，没得人盯得天天看电视。”老舅语气很无奈。

“我现在就去接她，”程锐康跟朋友们打了声招呼，“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呢作业单我发给你，你到时候对一下，还让你这个高三生干这些事情，麻烦你啦！”老舅说。

“应该呢。”程锐康笑笑。

电话挂断。

陈焕追了上来：“怎么了？”

“没什么，去接我妹妹，她快开学了，老舅让我盯她写作业。”

陈焕皱眉：“去你家？”

程锐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拍拍陈焕：“没事，我跟崔毅提过，不会露馅，你回去吧。”

老舅家在原钢窗厂那片地重建的小区里，程锐康没带小区大门门卡，保安叔叔认识他放他进去了。

程锐康轻车熟路地到了老舅家门口。

这小区和程锐康家的小区不一样，这小区隔音很好，程锐康贴着门才能听清屋子里的动静。

果然，王溪枝小朋友正在看电视！

程锐康按了按门铃：“王溪枝！开门！！！”

程锐康又把耳朵贴门上，门里是王溪枝小朋友慌乱的脚步声，过了大概三分钟，她才来把门打开。

“锅锅！”王溪枝小脸红扑扑地，冲他咧出一个笑，小朋友二年级，正在换牙，门牙哪儿空着其他没换的牙都是小米牙，看起来挺可爱。

程锐康弯腰，笑着捏捏她的脸蛋，用方言说道：“刚刚看电视呢吧？”

王溪枝小朋友心虚地看向地板，点点头：“嗯……”

程锐康揉揉小朋友的头发：“进克收书包，克锅锅那点。”

王溪枝眼睛一亮：“好！”

王溪枝小小的一只，还没程锐康腿高，却背着个程锐康都觉得重的书包。

程锐康哪儿忍心让她背，自己拿来跨到肩上，牵着她，思考怎么跟他说崔毅的事。

一直到单元门门口，程锐康揉揉鼻子，尝试着说：“锅锅呢朋友来锅锅家住一段时间，你不要告诉你爸爸。”

说完程锐康就后悔了。

跟小朋友说：不要告诉xxx，简直就等同于告诉她：一定要和xxx说。

程锐康抓抓脑袋。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