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锐康去做饭了，崔毅进屋收拾。
爷爷奶奶给他准备了床单被套，大红的，他没好意思拿出来。
他去厨房探了个脑袋看程锐康，想问他借一套。
程锐康穿着他的白色老头衫正在洗菜，看起来挺忙碌。
崔毅不想打扰他，转头准备走。
“怎么了？”程锐康关了水，扭头看他。
“能借个床单被套吗？忘带了。”崔毅道。
程锐康擦干手：“你会洗菜吗？”
崔毅啧了声：“会。”
“那你来洗，”程锐康出了厨房，“我铺好喊你。”
“谢谢。”崔毅脱了外套，进厨房。
程锐康动作很快，他可不觉得京爷会洗菜，不是他对京爷有偏见，崔毅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
回到厨房，崔毅已经洗好切好了，整整齐齐放在操作台上。
一眼看过去像模像样。
程锐康怔了下：“好了，这里交给我吧。”
崔毅去房间了。
程锐康一盘一盘检查，别说，京爷干的不错。
是他先入为主了。
程锐康今天依旧煮火锅，他只会煮火锅。
以前老舅的大排档还营业他回去找老舅吃饭，现在不行了。
崔毅东西很多，当时来爷爷奶奶家，他把自己房间都搬空了。
他还记得他爸当时的表情，就差拿刀来砍他了。
收拾了很久，出来程锐康坐在茶几边儿上的小板凳上，茶几上放了几张广告海报，广告上面放着电磁炉，电磁炉上面是正滚着的火锅。
闻着很香。
程锐康转头看他：“收好了？”
“嗯。”
崔毅发现程锐康面前的米饭还没动。
是在……等他？
“今天天热，我能进你房间拿一下风扇吗？我房间的不是落地的，不太方便。”程锐康问。
“我去就行。”
两人吹着风扇吃火锅。
程锐康做火锅的手艺没得说，崔毅吃得直冒汗，边斯哈斯哈边吃。
程锐康将纸巾放他边上，接了杯水给他，笑着问：“好吃吗？”
“谢谢，”崔毅仰头灌了几口水，才回答，“好吃。”
“我爹是山城人，他教我的。”程锐康很自豪。
嘿！京爷都觉得好吃的火锅！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后也许可以不做体力工作，他可以开个店。
不对，开店也要钱。
他做几年体力劳动再去开店也不迟，到时候店稳定了，就找个对象，像崔毅这样的。
不对，怎么有点奇怪？
应该说像崔毅这样的女孩子，自己长得不差，认真追人家……
崔毅突然摸了摸脸，皱眉问程锐康：“我脸上是溅着油了吗？”
“没，”程锐康有些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等会儿我要去理发，一块儿吗？”
崔毅头发和他人一样潮，应该是烫过，挺帅。
崔毅抿唇：“靠谱吗？”
“我从小剪到大，手艺挺好的，网上那些流行发型都剪得有模有样。”程锐康道。
崔毅半信半疑，还是点头了：“成。”
理发店不远，就隔一条街。
去之前程锐康在门口小卖部买了瓶可乐，也不喝，就拎着。
应该是时间太晚，理发店里已经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桌在店里的椅子上刷视频。
程锐康领着崔毅进去，笑着用方言喊：“刘孃孃！”
刘阿姨抬起头看他们，用方言回：“康康来了！”
“嗯，这个是我呢同桌，新同学崔毅，我们一起来剪一哈头发。”程锐康介绍。
崔毅只能听懂大概，冲刘阿姨点头：“刘阿姨好。”
“诶！来吧，哪个先？”刘阿姨站起来，用蹩口的普通话问。
程锐康自告奋勇：“我来！”他看了看沙发，跟崔毅说，“你去那儿坐着休息。”
先洗头。
程锐康跟着刘阿姨去了洗头的小房间。
刘阿姨边调水温边用方言问：“你舅舅那边咋个说？”
“不晓得，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还在医院头呢。”程锐康说。
“哎呦，真呢是藏得了！”刘阿姨表情都变了，“不过好歹么人是救回来了嘎。”
“嗯。”程锐康笑笑。
“人活呢么就好！”刘阿姨给他冲水，“给烫？”
“刚刚好，”程锐康笑笑，引开话题，“陈焕克哪点了？”
“我让他克送他爹克了，”刘阿姨压低声音，“你们两个给是闹矛盾了？”
“嗯，意见不和。”程锐康如实回答。
刘阿姨看着他一直抱着的可乐，叹了口气：“我大概晓得点，你等他消化消化，他这个娃娃是有点自私，懂不了你。”
程锐康叹气：“他说呢也没得错。”
“你啊。”
短发好洗，阿姨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让他去外头了。
崔毅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镜子里的程锐康。
程锐康其实长得挺好的，是那种硬朗的帅，他的发色和瞳孔颜色偏淡，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柔和。
程锐康发现他在看自己，笑着比了个耶。
崔毅轻笑：“幼稚。”
小房间不隔音，程锐康刚刚和刘阿姨聊天，崔毅将就听了一耳朵。
没听太懂，应该是他舅舅家出了什么事，后面水流声太大，没听清。
崔毅不是对别人家事感兴趣的人，知道了这些事，大概就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了。
刘阿姨出来给他吹头，还没吹完，一辆电动车停在门口，人还没进来，先听他喊了声：“妈！我回来了！”
说完推开门，看见程锐康脸色一白，骂了句脏话又出去了。
这给刘阿姨气得不轻：“小杂总呢！等哈老娘就克教训他！”
“没得事，”程锐康把可乐放前面小台子上，“你把只个给他。”
“他小时候被爷爷奶奶惯狠得了！”刘阿姨还是很生气。
“我也有错呢。”程锐康说。
吹风机声音太大，他们说了什么崔毅听不清，但大概猜到了，这个阿姨是刚刚进门又出去的程锐康兄弟的妈妈，现在应该在调节矛盾。
崔毅不感兴趣，往门外看了眼，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程锐康兄弟没走，在不远处站着，应该在抽烟。
穿着校服抽烟啊……
靠！
校服！
他拿来还没洗，明天就要穿了！
不管了，明天里边儿套一件吧。
正想着旁边来了声：“一一~”
崔毅在沙发上原地蹦了一下，浑身冒鸡皮疙瘩，皱眉看向笑眯眯地程锐康：“你丫什么毛病？”
“叫你半天你不理我，”程锐康摸摸自己脑袋，“你看怎么样？”
不得不说的确不错，这发型挺帅的。
“嗯，帅。”崔毅如实道。
“那你去吧，”程锐康一屁/股坐他旁边，“我来守阵地！”
崔毅无语地抽抽嘴角：“丫神经病。”
“来吧小同学。”刘阿姨站在小房间门口招呼崔毅。
崔毅放心去了。
崔毅和程锐康发型一样，崔毅看着镜子，真心觉得不错，估摸着应该要个百来块。
程锐康起身扫码：“刘孃孃，两个人二十哈？”
崔毅再一次被这里的物价所震惊。
“不消，十块钱得了！”刘阿姨笑着道。
十块？！
崔毅今天第n次怀疑自己之前住在瑞士。
“诶！”程锐康正准备付款，崔毅一摁让他手机息屏。
崔毅扫了码：“我来。”
程锐康再次打开手机，笑着道：“不用。”
“甭客气。”崔毅又把他手机摁息屏了，自己付了款。
程锐康怪不好意思，感觉让客人请客了似的，心里盘算着明天请他吃早点。
两人一块儿出了门，没走几步，陈焕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抓住程锐康，他看看崔毅：“聊聊？”
程锐康看了眼崔毅。
他是想聊，也不好让京爷自己回去吧，人生地不熟的。
这时，崔毅电话铃声响起。
“Hey (hey) What's the matter with your head? yeah……”
这首歌是程锐康认识的为数不多英文歌之一的《Come and Get Your Love》，另外两首是字母歌和《Baby》，其它都记不得名字。
“你们聊，我接个电话。”崔毅走到一边儿去了。
陈焕看着崔毅问程锐康：“那就是你八字的一撇？”
“嗯，一学期2000，水电物业什么的都包含在里面了。”程锐康道。
陈焕啧了声：“便宜了。”
“差不多了，我就要2000。”程锐康说。
“我真不理解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陈焕抓抓脑袋，“我想了想，还是想说，你大专可以助学贷款，没利息的，以后毕业不想靠你舅的关系就去校招，慢慢还了贷款，饭碗还够铁。”
“助学贷款？”程锐康愣住了。
马凛都没跟他提过。
“嗯，你上网去查，我也是今天打球的时候碰到返校看老师的学长说的，”陈焕见他动摇了，又多说了几句，“你小时候不是最崇拜你老舅了吗？还说什么以后要像老舅一样开火车。”
程锐康笑着揉揉鼻子：“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再想想吧。”
“行，”陈焕看了眼崔毅，他已经接完电话了，正揣着兜往这边看，陈焕拍拍程锐康，“你回去吧，明天放学打球？”
“行，”程锐康也拍拍他，“走了。”
天已经暗了，这儿的路灯一个明一个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程锐康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突然问：“一一，你明天早上喝豆汁吗？”
崔毅：“……”
崔毅：“你丫真的该去看看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