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她带回家后她的状态渐渐好起来，出乎你的意料，她对人类的生活适应得很快，身上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

你后知后觉她的那句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并非情急之下胡乱编的理由。

你带她回来是为了让她好好养伤，可不知是出于报恩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似乎完全沉浸到一个全权负责照顾你的角色扮演中了。

【你不要吃别人做的东西好不好……】

【我已经会用这个灶台了，我会烧饭给你吃的。】

你到底不放心将她一个人丢在厨房，她什么也不让你做，你干脆斜倚在料理台看她熟练地洗菜切菜。

一直生活在海里也需要拥有这样的生存技能吗？

会烧饭跟会烧饭完全是两码事，显然人鱼小姐在这件事上还是太谦虚了。

也许是看你无事可做，她夹起一筷炖得软烂的牛肉递到你嘴边，满眼笑意。

【你能帮我尝尝味道吗，我不知道调料放得合不合适。】

味道是好吃的，就是被烫得你又在嘴里把这块牛腩翻炒了几个来回。

看起来她完全将烫到你这件事归罪于自己了，因为你发现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你的嘴唇，冰凉的指尖轻轻压在上面缓解了你的痛感。

她神色复杂地用拇指摩挲着你的唇瓣，被她触摸过的地方不适感很快便消失了。

【张嘴。】

舌尖传来不间断的刺痛让你下意识听从了她的指引，随着你口腔打开，她的食指和中指畅通无阻地滑进去，曲着关节轻轻夹着你的舌头。

这样亲密无间的动作，你有一种她几乎是在亵玩你舌尖的错觉。

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你立刻压了回去，明知她是在帮你缓解疼痛还用这样的心思随意揣测人家，实在太不应该。

【还痛吗？】

她等待你的回答，手上的动作还没有停，估计是担心里面还没好彻底吧。

“唔疼惹……”

不疼了。

她的手指在你嘴里还占有一席之地，于是你的吐字听起来并不清晰。

但你想她应该是听懂了，终于，泛着水光的指节退出去，她垂眸看着自己变得亮晶晶的手指，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你一猜就知道她是因为手上沾着别人的口水太恶心了，慌里慌张扯了两张纸巾小心翼翼擦拭干净。

她不太高兴。

你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她的嫌弃合情合理，如果是你的话，估计现在脑子里也只想把手洗干净。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是用洗手液再清洗一下吧，绿色的那瓶就是。”

你尴尬地指着水槽的方向，示意她去清除你留下的痕迹。

【好吃吗？】

“啊？哦哦，好吃的。”

你有点没跟上她突然切换的话题，反应了一下才赶紧点头，“真的特别好吃！”

大多数时候你一个人懒得开火，泡面和外卖挑来挑去也很难让人吃出家的感觉，你好像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我想，天天烧饭给你吃，可以吗？】

“不过你的手不用再洗一下吗，上面都是我的……”

口水……

你没好意思说完整，这种事情只能意会。

【被你擦掉了。】

【全部没有了。】

你想着人鱼小姐的表情使用或许还需要精进一下，毕竟一脸遗憾不是这么用的。

“那啥……我刚刚不是故意弄在你手上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

你的道歉得到了她疑惑的神情。

【……嗯。】

好吧。

她原谅你。

原谅你擦去了你留在她指尖的痕迹。

为什么要夺去她喜欢的东西呢？

接下来你表现得很殷勤，她炒菜你递盐，她擦桌子你端菜。

她摆手表示你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坐在位置上等她就好了，她会把一切都做好的。

你实在觉得受之有愧，她干什么都跟在她旁边。

事实证明这样的付出虽然微弱，但效果还是很显著的，肉眼可见她的心情愈发好起来。

你甚至怀疑，如果她当初没有舍弃自己的嗓音，此刻搞不好会高兴地哼出歌来。

有时候人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奇妙，她突然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润物无声般渗透进你的生活，而你并不觉得奇怪。

仅仅过去三天的时间，你竟对家里多出这么一条鱼的事习以为常了。

你捡回家的美人鱼还同时扮演着田螺姑娘的角色，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她总是十分热衷于打理你的生活。

你告诉她不用为你做这些的，你带她回家不是想让她回报些什么。

【我只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可是哪有人或者鱼会喜欢整天围着另一个人打转呢，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要去体验呀。”

【你是在……赶我走吗？】

她比划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是我哪里没有做好吗，你教我，我可以学。】

【我不笨的。】

【学习人类的生活，我可以做好的。】

“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你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也不是你没有做好，妹妹，是你做得太好了，好到让我没有办法不感到愧疚。”

什么也不用做去心安理得享受另一个人为你的付出，你在每一次得到的时候都会觉得不安。

明知道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你不愿意也成为一个会伤害她的人。

“我不想欺负你。”你委婉地准备跟她讲道理。

【可你现在就是在欺负我。现在，我非常，非常难过。】

“……？”

你怀疑自己看错了，她刚刚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她抓起你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的掌心下起伏着海的每一次潮起潮落。

【为什么我的生命不可以围着另一个人打转呢？】

【不是因为得不到结果所以感到痛苦。是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我才真的会变成泡沫。】

【每一秒。】

你们聊的是同一件事吗？

她说的是那个让她心甘情愿走到岸上来的人类吧，你没有批评她爱情观的意思啊，你只是单纯的想让她少为你做点事而已……

“妹妹，你在哭吗……”

【嗯。】

她大大方方承认，你还以为她会说有沙子进到眼睛里了。

你对她再说不出一句重话，只好轻叹一声将人揽到自己怀里。

“不哭不哭，是我说错话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嗯。】

依旧坦然接受。

“诶？”你怎么感觉她抱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长高了？”

怎么突然比你都还高出那么多来。

【……嗯。】

应该是正常的吧，你这么想着，任由她的手环在你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