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犹豫着是否要将她带回家时，那双宝石般的蓝色眼睛里似乎满是忧伤。

她的确像童话中描述的那样美艳，但又跟你印象中的人鱼不太一样，你还以为所有的人鱼都天生就拥有美妙的歌喉。

相比之下她显得太安静了。

她似乎不会说话？

你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的尾鳍有着深海一样的颜色，鳞片流光溢彩，看得人挪不开眼。

可那上面还密布着触目惊心的伤痕，你不知道海的深处究竟还有怎样的存在，能让她受这么重的伤。

你其实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可此刻你分明又一眼看穿她是在强撑。

即使不是同一个物种，可让一个虚弱到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的女性就这样自生自灭，这样的事你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海水温柔地绕过你们，这片包容一切的汪洋怎么会允许谁如此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的女儿呢？

“不会说话啊……那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下定决心要为她做点什么，又不免担心自己贸然出手会使她有应激反应，你这才试探性开口。

你在心中暗自祈祷她能理解你的意思。

她指间的蹼在触碰到你的刹那褪去，你看着她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才将惨白冰凉的手搭上你的手腕。

这个动作是代表她知道你没有恶意吗，你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向她承诺一定会尽你所能去帮助她。

可你只学过简单处理和包扎伤口，还是在对象同为人的情况下。

人鱼的话是不是应该带她找兽医更靠谱一点？

“你的伤很严重，我带你去找医生好吗?”你说着，怕她理解不了词语的含义，又解释道：“医生就是可以让你的伤口止血恢复的人。”

你的话让她忽然变得异常激动。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你眼见她的伤口随着她挣扎的动作撕裂得越发厉害。

她紧紧揪住你的袖口，甚至失手将你的扣子扯落在地。

她一直在摇头，却不肯放开你。

你只能根据她的反应来猜测，“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摇头。

你指着自己，“那是，不想跟我走吗？”

还是摇头，并且她不喜欢这句话，因为除了摇头之外，她的牙尖轻轻在你的腕骨上蹭了蹭。

她锋利的齿让你望而生畏，被咬上一口肯定会很疼吧，好在她没有要进一步的意思。

“不想找医生？”

得到的回答是她一头扎进了你怀里，身上的凉意也随之让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样的原因让你有些为难，你问她：“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呢？”

她在你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却搞得你紧张不已，时不时就要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还活着才放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不太情愿地慢慢坐直身体，用手比划着跟你交流。

她手臂微微倾斜，指尖相对，摆出来一个尖尖的拱形。

“这是什么？”

“三角形？”

你看不明白，只好挨个列举你所能想到的形状相似的东西。

“粽子？”

“帽子？”

……

“屋顶？”

在你努力回想还有什么没有说到的时候，她握住了你的手腕，郑重地点了点头。

“屋顶？”你又重复了一遍。

【嗯。】

你很快想到一种可能，“你是想回家吗？”

她点头又很快否认。

想又不想吗，这是什么意思？

“……想回家，但是不想回你的家？”

【嗯。】

“你的意思是想跟我回家吗？”

【嗯。】

“啊？”

她的手又开始向你比划。

你不知道受伤这么严重的鲛人还能有这么快的手速，不过你总算明白了她“说”的话。

【我不敢回海里，他们都欺负我。】

【你带我回家吧，回你的家。】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不用不用，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

她都是伤员了你怎么可能会真的让她帮你干活儿啊，光是被这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你就已经很有负罪感了。

也许是错觉，她眸中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些。

是因为身上的伤口一直在痛吧，你一脸担心。

她低着头像是在思考，果然没过多久你就知道她思索之后的结果了。

【我很能干的，我什么都能干。】

【我很听话的，我永远不会欺骗你背叛你。】

即使是鱼也应该有自己独立的鱼格吧，你当然不会要求一个独立的个体服从你，于是你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她。

【你觉得我不好，不需要我，不喜欢我。】

“不是。”

虽然不明白她会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可她难过的表情还是很快感染到你，你只好第一时间向她解释。

“你很好，真的，我没有不需要你不喜欢你。”

你头摇得不输拨浪鼓。

她重新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你。

【那你需要我吗？】

“……需要。”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可以带我回家吗？】

“……”

“可以。”

但她的身体构造毕竟特殊，就这样带她走的话，不到一分钟她应该就会被送进生物研究所吧。

你皱着眉样子让她也跟着情绪有些低落。

【你想反悔了吗？】

“我只是在想怎样才能带你走。”

你的目光停留在她漂亮的尾巴上，她终于明白你的顾虑。

【我要，跟你离开。】

【人的双腿，我也有。】

在你震惊的目光中，她的尾巴逐渐变化。

你想起那个童话。

人鱼公主爱上了人类王子，于是她甘愿一生缄默，用声音交换双腿。

你真的以为这只存在于虚构的故事中。

“你想跟我走，是因为你有一个在意的人类吗？”

因为岸上有了一个让她眷恋的人，所以她想要离开这片海洋，想要像人一样去生活。

她读不懂你眼中复杂的情绪，不知道你作为一个陌生人会为她感到有些惋惜。

也许是因为你需要权衡的事太多了，你无法为了虚无的爱放弃一切。

你敢向别人承诺会爱他一生。

可你依然会害怕，害怕他同样的承诺。

五年十年一百年，他真的能永远坚守他的誓言吗。

是以你佩服她对爱情有这样孤注一掷的勇气的同时，又不得不为她感到担心。

“那个人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你又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沉默着，指尖将你眉间的担忧一点点抚平，而后坚定地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