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老东西,别睡了。”
叶银啸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吓得立马弹了起来,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上下眼皮打架的厉害,哼哼唧唧扭动了一番又心大地躺了回去。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就又被拎上了工位,走南闯北打打杀杀两个月前天刚到这个镇子,却染上了梦魇一宿没睡,今儿凌晨才模模糊糊闭上眼,现在又要被拽起来。
口吐人言的是只雪白的狐狸,美艳却不显得妖媚,眉间一点朱砂显尽神韵,俨然谁家娇生惯养的灵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但对叶银啸来说这就是扰人清梦的一条狗,他到了最后还是拗不过狗一样的玩意儿,连人带被子咚一声,砸到了地上。
“说话做事要对得起你那张脸。”叶银啸不耐烦地揉着屁股,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外,刚蒙亮,“不知道你到底在急什么。”
“这么懒,难怪你修不成仙。”
“勤快了也不见得能成,我少也努力四百年了。”他把被子抱回了床上,又趴了回去,“别吵吵好不好。我现在很脆弱,需要休息。”
“两个月从鹿吴杀到北域,又杀回来,我以为你多牛逼呢现在还不是累得像条狗。”
叶银啸不耐烦地抓了被子盖住脑袋,软绵绵哼了一声:“汪。”
狐狸二话不说叼着被子就和他争抢起来,扯着那可怜的布料就往后拽:“我让你起床。”
“我都是懒狗了你让我睡会儿到底怎么了?”
“不是办完凤岐的事就回青丘吗,现在你又不急着见萧铭御了?”
话音刚落,叶银啸嗖的一下从床上蹿了起来,驯服了不怎么听话的四肢,手忙脚乱地走到旁边去穿衣服:“你不早点提醒我,早说我不就起了。”
“这又怪上我了?你自己的事儿不放心上还要一个外人来提醒你,好意思?”
“好意思的。”他点头如捣蒜,“你知道我脸皮厚。”
狐狸慵懒道:“他到底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让你这样念念不忘。”
叶银啸手里忙活着,听到这问题还是停下来思索一番,如是道:“也不能说念念不忘吧,巡天鉴抹掉因果之后我就是真的不记得他了。是你们一直在说我和他怎么怎么样,我才想着去见一见。”
“有什么好见的。上完厕所想看一眼很正常,你要是一直回头看就是有毛病。”
“……也没一直回头看,这不是只想着见一面么,就一面而已,又不会怎样。何况你又不告诉我他为什么被贬,这可不是小事,我不就只有自己去问他。”叶银啸一边说一边套上了裤子,“这是很正常的关心。”
狐狸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重色轻友。”
“这哪是重色轻友,论色谁比得过你有苏少主,我只是好奇他做错了什么,有没有受伤,然后了解一下我们的前尘往事。”
“哦,原来是好奇心。那你倒说说你是他什么朋友。”狐狸翻了个白眼,“什么朋友害你挨一顿天罚还被抹去记忆,能被按上‘多余’的名头?”
叶银啸正在给自己捆腰带,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此一时彼一时,我好奇心就是旺盛,能怎么办。”
“你都不记得他了,单听一个名字就四处打听要去找人家问个真相?”
“听着,我才没四处打听,我是要去问个明白。”叶银啸套上衣服,又一把将他推开,走到架子上吧裁罪拎起来,背在背上,“反倒是你,青丘少主跟着我到处乱晃从南疆打到北域。你是爽了,现在江湖上都说有个貔貅给有苏少主掰弯了,这像话吗。”
“有什么不像话的,我喜欢谁碍着旁人什么事。”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但我依旧是叶氏的罪臣。奔行世间降妖除魔算是赎罪,你没必要跟着我打打杀杀的。”叶银啸摇了摇头,“这些杀孽对你来说也是‘多余的因果’,我自己背就够了,不要连累你。”
“飞不飞升的我不在乎,从不乐意做个游手好闲的神仙。在人间还有姐姐罩着我,想喝酒喝酒,想吃肉吃肉,逍遥自在的不好么。”有苏看着貔貅穿上衣服逐渐变得人模狗样的,“我只是感慨你心狠,不管对面是人还是妖,你都不手软。”
“你要是犯错,那我当然也会杀你,绝对不手软。”
青丘的狐狸笑起来:“人靠衣装马靠鞍,是这么说的吧,你瞧着还真不像个嗜杀成性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叶银啸听到这话也乐了:“我一直这样。你要是早出生个一两百年,就不会这么说了。”
狐狸歪了歪脑袋,跳到了桌上:“此话怎讲。”
“你要论资排辈,我比萧纯生还要老些,只是那时候不叫这个名字,还是‘天禄’,是随叶氏家主的感召下来的,之后受命于天,转生下来诛杀梼杌。”他回答,“叶氏与萧氏前朝争权下朝夺利,我作为人臣除了不少异党,也受家主的指使,了结过很多修士的性命。总之我的手从来都不咋干净,你别觉得我是什么好人。”
有苏跳起来往他屁股踹了一脚:“屁嘞,你就是个破唱戏的。”
“唱戏怎么你了,当年我们逃难,就是昭哥唱戏养的家。”叶银啸咬着牙,“我就是喜欢,夜郎的傩我也会,琵琶笛子古筝二胡你别管好不好,我都会。活了几百年了没点才艺傍身合理吗?”
“样样通样样松。”有苏看着他左一下右一下地理平衣褶,终于变回了人样,化作了一个翩翩公子,“从前还好奇你为什么不能飞升,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才是杀孽太重。”
“我不杀也飞升不了,在天庭考了几百年不还是老样子,比不过那些天才。”叶银啸耸了耸肩,“不过不飞升就不飞升了,像你说的在人间逍遥自在也不错,我又饿不死。”
“你干嘛要说我的词。”
叶银啸正声道:“主要是东西好吃,天庭吃的太素了。”
“从实招来,貔貅化形之后会不会也少点什么?”
他也不急着答,知道少主意有所指,勾勾手指,嘿嘿笑了一声,神秘兮兮地:“想知道?”
少主愣了一下,有些心慌,但耐不住好奇,凑上前去:“说。”
“我脱了你自己来看。”语罢,叶银啸作势抬手就要去解腰间那根绳子。
“你有点羞耻之心好不好!”
“又不是我好奇。考虑好了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不看算球。”
“叶银啸!”
他贼兮兮地凑上去,没皮没脸道:“那我勉为其难告诉你,你有的我都有。”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快给我摸摸。”
厚脸皮的人最怕遇上不要脸的,叶银啸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立马撒手,上蹿下跳地尖叫起来:“到底是谁没有羞耻之心!”
“有羞耻之心怎么诓你和我回青丘。”狐狸笑道,话音刚落,他又跳到了叶银啸面前,睁开那一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笑吟吟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要是真忘了我,我反而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顺手的事,我哪知道河里嗷嗷叫着打转的白狐狸会是青丘少主有苏时雍。”叶银啸捏住那张狐媚的脸揉了揉,一把将青丘的少主推开,“你又何苦念念不忘地要还这还那,你要是不说我都不记得了。”
有苏时雍没有束发,手里还擒着一根浅蓝色的长带子。他轻轻往前一丢,让丝带套在叶银啸的腰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抓着那带子一点一点地往里收:“你聪明,应该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
“少主,你今年撑死也就我零头大。也就七十多岁吧,还是个小孩儿。”叶银啸和他面对着面,小腹贴着小腹,挨得近,“青丘地界不缺美人不缺强者,什么样的你找不着。”
“千金难买我喜欢,你管我为什么心悦你这个老东西。”有苏时雍轻笑一声,有些气急败坏地把他推开,收回了自己的发带,在手上一圈一圈地绕好,“反正现在你与我同吃同住,答不答应的又有什么区别?”
叶银啸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是这个道理。”
“你八字金水一片,金白水清就是招人喜欢,要是放合欢宗必定是个天才。”
“怎么可能是‘天才’,绝对会被拖去当个炉鼎。”他轻轻推开了房门,恭恭敬敬地请少主先出去,“今天我们早茶吃什么?”
“吃你不爱吃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赶忙哄道:“不当炉鼎也能当个灰斗,当然什么都吃。”
有苏时雍忽然站定,问道:“为什么你这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