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说。”
“关于我身上的因果——能查到吗？不管是抹去的还是被抹去的，我要一份具体的清单。”
“这不难。”
“开价多少？”
“取您三成气运。”萧宗缘笑道，“貔貅应该不缺这东西吧。”
叶银啸从鼻腔里闷出一声轻笑：“不缺，可我现在是人类——不过你拿去就好了，我不在意。”
罢了，他伸手，任由萧宗缘在他掌心取血。
萧皖烛坐在一边，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阻止，但叶银啸清楚现在发生的一切早晚都会传到萧铭御耳朵里。
“然后，关于我和萧铭城的协议——”
萧宗缘愣了一下，随即警惕道:“我卑鄙如此，自是不知家主大人的计划，也万万不敢多嘴。”
叶银啸没有理会她的辩驳，继续道:“我喜欢听话的狗。”
不听话的就杀，就换。放弃那颗棋子都无所谓，只要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萧宗缘脸色一变，看着那生的清秀俊俏的少年发愣。
他看着那么乖，那么无害，那么蠢，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薄情的话来。
“……”
人类饶有趣味地看着那张脸慢慢扭曲，看着半透明的鬼魂波动、颤抖:“我与萧铭城有交易，他在生死阁的一切事物我都清楚，所以我不建议你们做出协议外的事情，明白？”
没有回应。这是真的衷心耿耿不愿意说。
“你够聪明，应该知道我签协议是为了谁。”
“您言重了。”萧宗缘莞尔一笑，“身为生死阁的阁主，我自然有带头维护客人的诉求的义务。”
“我信你，并且这件事我也不会告诉萧铭御。”
萧宗缘有些惊讶地抬起眼来看他，满是不可思议。
“我对你们萧家内部的争权夺利不感兴趣。”他几乎是和蔼地笑起来，换了个轻松一点的话题，“你是怎么进入萧氏外门的？”
“是第二百三十六届宗门大会的魁首，希望萧氏女性能进外门修习，进而得此机会。”
“为什么？”
“因为她是萧氏内门出的女儿。”萧皖烛骄傲道，“家主大人的亲妹妹，萧铭依。”
叶银啸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她不是一直呆在天衍宗？”
“对，所以她以天衍宗弟子的身份，击败了所有参会的修士，拿下魁首。”
——宗门大会是九州所有仙门的比试，派的都是自家最优秀的弟子。因为只收女性的雪莲派也在场，便不分场次，均可同台切磋。萧铭依作为天衍宗的弟子出战，一出手便连赢四十场打进决赛，在最后一轮拿下萧氏的男修，夺得魁首。
萧铭御作为家主亲自给妹妹搬的奖。
听到这里，叶银啸不由得嘴角上扬，嘿嘿笑起来——终于让他听见了一件叫人高兴的事情。
“只可惜有的人并不对此报以感恩之心。”
萧宗缘眉头一皱，然后张嘴仿佛要滔滔不绝地说出些什么，但又立马闭上嘴：“对叛徒有什么好说的。”
闻此，叶银啸轻轻叹了口气，环境对人的塑造作用想来不可忽视。她既是萧氏旁支的孩子，又出生在改革之后，必然会听着萧铭依的故事长大。然而那场改革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有些妖会觉得平白无故少了许多养料，多了些与自己争权夺利的下三滥。
这也是为什么将女修局限在不怎么相关的外门，本家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万不可。
只是说既得利益者也讨厌她，萧铭依多多少少有些冤。
“OK，那我们就聊到这里。”叶银啸想问的都问完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拎起了裁罪，“我出去转转，先走一步。”
语罢，他抬脚就要离开，萧宗缘又忽然叫了一声。
“等等。”
“什么？”
“若叶公子替我保守秘密，晚辈愿竭尽所能。”她语气忽然恭敬起来，一双眼睛阴沉着望向叶银啸，“帮您去查。”
“哦。”人类轻松地笑着，“要契约吗？”
“当然。”
“拿笔来，我签字。”
萧皖烛和萧宗缘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生怕他反悔，阁主手一摊便从纳戒中取出纸笔，行云流水地写下一串文字，又加盖了生死阁的秘法，等着人类来签字。
“哦，如果我违背誓言，那么不论死活，我这个人就归萧铭城了。”叶银啸将纸上的文字言简意赅地总结出来，“甲方落款是生死阁。也就是说，只要我不说这个秘密，就是整个生死阁帮我办事，而不是你一只有咒枷的鬼。”
“您说的没错。”
“小问题，我签。”话音刚落，纸上又浮现出一行文字。叶银啸垂眼一看，好生好高级，还会随着二人的陈述不断完善契约的内容，“但我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生死阁除我之外，还有萧宗宇副阁主，我魂消之后由他们接手。”
得了这句回应，人类才笑吟吟地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那说好了哦，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等到萧宗缘把这份契约收好，叶银啸才慢悠悠地踱步到门边，重新回到那嘈杂的环境中去，而萧宗缘是直接消失在了原地，想来是拿着契约去报告她的主人了。
“晚辈还有事要做，就先不陪前辈了。”萧皖烛也站起来，拱手作揖道。
“拜拜。”
他登时化作一只黑色的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一出门，便有个鬼影迎了上来，两眼放光地看着叶银啸，想来是一直站在门外等着。
“叶公子叶公子，我能跟你合个照吗？”小姑娘神情激动，是笑嘻嘻地看着他，手里举着一个特制的小相机。
“为什么？”
“晚辈是萧宗恒，是生死阁的副阁主。”她乐呵道，“我特别喜欢铭依前辈，听说你和她关系好，我就想着嗯……能不能套个近乎。”
原来是别有所图，但叶银啸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上下观察了一番她身上的服饰，转而对这位女修笑道：“你也是生死阁的副阁主？没听萧宗缘提到你。”
“是的是的，就……我没有两位姐姐权力那么大。”萧宗恒跟在他们俩旁边一蹦一跳地下楼，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掏出一张萧铭依的画像来，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我特别崇拜铭依前辈，如果不是她我根本进不了宗门，可能已经被吃了！”
“你也是旁支外门弟子？”
“是的，但血统没有阁主那么纯正，我只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已，母亲还是个人类。所以很弱，死了还是很弱，当不了阁主——所以知道铭依前辈母亲也是人类后我特别惊讶，她这么强，简直是我的偶像！我这辈子都想像她那么活一回。”
叶银啸眼前一亮，这种嘴巴像小钢炮一样突突突的孩子最有意思了，在死人堆里干这种脏活累活还能这么有“人样”属实不容易。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真的很崇拜铭依前辈。在第一百五十届宗门大会上我有幸和她过了两招——好崇拜，她修炼刻苦，勤学好问，在天衍宗虽然遭受排挤，但是靠努力打哑了所有人的嘴……”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对偶像的吹捧，叶银啸只是默默地听着小姑娘说话，没有打岔。
她应该是憋坏了，如果说萧氏绝大部分人都看不惯萧铭依，那么这样一个小迷妹估计也是受排挤的存在，这个副阁主的位置估计对她来说也不怎么好坐，但还是稳稳当当地坐着了。
萧宗恒讲了一大串萧铭依的过往，兴致正高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抱歉，我好像讲的太多了。”
“没关系。”叶银啸摇了摇头，“偶像是一个人前进的动力。”
“嘿嘿，但是我都死了，在这里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权，就挂了个副阁主的名声好听而已，没有鬼真的把我当回事的。”
“生前也是这样吗？”
“生前……生前好一点吧，那时候还能实力说话，家主大人闭关后就不行了。”萧宗恒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头，“他还夸过我努力来着——真的，他说如果我是个男孩子绝对会在萧家大放异彩。”
叶银啸忽然打断她的话头:“生死阁与上面的萧氏不一样吧，没那么在意性别。”
“是的，所以他才让我和姐姐来着干主事！而且女生阴气重，也适合做这种活。”
“这么厉害！”他由衷地夸赞道，语气间却多了几分哄孩子的意味。
“哼哼，没有铭依前辈厉害，我能斗胆请您能帮我引荐一下吗？我真的很想见她一面。”
“我努力吧。但她比较注重效率，估计只愿与阁主交谈。”
“那是没机会了。”她知道对方是在找个借口拒绝自己，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好吧，打扰您——”
“所以你得想办法让她自己来找你。”叶银啸眉眼一弯，温柔地笑起来，“恰好，我与阁主刚达成了一项交易，我不太了解你们生死阁的运行模式，在人间的话，正的没了一般是副的先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