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舌咔嗒一声弹上之后，屋内燥热的空气回归平静，只剩钟摆滴滴答答地响。

叶银啸这才放松了些许，有了个喘气的机会。

苍天，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一天，本来都想好了说在出租屋里浑浑噩噩玩手机，然后第二天一早网络不拥挤了，就边打工边摸鱼查分的。

萧铭御什么也没说，眼瞧转身就要走，他心一慌，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跟着跑了上去，拽着他的衣摆：“别生气嘛。”

“什么？”

“我没有想摆脱你的意思，我真的就，只想吃饭。我发——”

“没事，我知道。有些话不要乱说。”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我跟着你选吧，你去哪我去哪。”

“你人生大事，哪里能交给旁人决定。不着急，慢慢想。”

萧铭依刚洗完澡，踩着她那双鲨鱼拖鞋就走了下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你这种直男真讨厌，人家都把你纳入决策的一环了，你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晚上洗头就算了，还不吹干。”萧铭御眉峰微蹙，“也不怕头疼。”

“依老板查到分了吗？”

“嗯，今年为了防止网站拥挤，厅里就提前发短信了，”她晃了晃手机，十点一十发的消息，“没你们那么好，但上我喜欢的大学绰绰有余了。”

叶银啸看着手机上的那一行消息，高兴地笑了起来：“那太好了！”

“嗯……不像是你会考出来的分数。”萧铭御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妹妹。

“哥，你摸着良心说，我看着很努力吗？”

萧铭御听话地抬起一只手放在心脏上:“没尽全力。”

“对吧，所以我凭什么比那些努力的人考得好？”她乐呵着跳上沙发盘腿坐下，“所以呢，怎么决定，你们明天不是要动身去九州？”

“先把合同签了吧，去之前给招生办的老师打个电话。”

“其实两个学校离的很近，就面对面，也不是很远。”萧铭依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朝她哥扬了扬下巴，“而且互通，你刷校园卡就能进。通讯工具那么发达，也不怕找不到。”

萧铭御没反驳，只有些别扭地移过视线：“我听安排。”

压力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身上：“那去B大好吗？”

“嗯，那我去Q大。”

唉，就多嘴说那一句。叶银啸自己挖坑自己填，硬着头皮道:“我说我们一起……”

【萧铭御好感-10】

语气渐弱，后头落下的三个字软绵绵轻飘飘的，这段关系里明明他才是上位者，他才是有决定权的那个，却偏偏要流露出恳求的神色来，抬着一双眼睛去问询对方的意见，明显缺乏该有的自觉。

萧铭依叹了口气，这么发展下去得追到猴年马月。但看着哥哥眉头逐渐舒展，眼睛也亮起来，她实在是没忍住，嘴角一抽一抽地要扬起来，又被强压下去，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给叶玄月发消息，仿佛没听见的样子。

“好。”萧铭御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那明天出发前我联系B大的老师，我们把合同签了就走。”

“嗯。”

“我先上楼了。”

“晚安。”

叶银啸就没萧铭依那么了解萧铭御，看着-10的一行红字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有些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颇为凌乱地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看着满面春风的萧铭依有些疑惑：“笑什么？”

“我在想我哥英语是不是真的不好。”

“嗯……就当时我给你哥补课的情况来看，基础不是很扎实，有些简单的点他会问很多遍。”

哦，就是说萧铭御连一些简单的问题都不懂，翻来覆去要问好多遍才记得，却用100天不到的时间把英语从及格线徘徊的成绩，提到了145左右。

骗鬼呢。萧铭依轻轻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他会这样。”

“我也没想到。”叶银啸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哥那几百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傲娇的？”

“傲娇？你从哪看出来的。”

人类坐直了身子，犹豫了半晌还是把自己有个好感度系统的事儿和她说了个清楚明白，又把萧铭御上上下下的几次增减当例子讲了出来。

痛苦，太痛苦了。

“那还真是口嫌体正直。”她眉头一皱，语气故作严肃道，“有点可怕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啧，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要我说你就别看这系统。”萧铭依大笑，“是你在和萧铭御相处，而不是这个AI。”

“这肯定的。但你知道我为了让他的好感超过萧铭城花了多少努力吗？”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恨铁不成钢地，“我真的看不懂你哥在想什么了，以前是，现在更是。”

“看懂他能怎样啊，太阳又不会打西边出来。”萧铭依说道，“妖兽神兽本来就对感情迟钝，何况你在过去的几百年中都忙着处理天命，哪里有时间去思考‘萧铭御到底在想什么’。”

她说的其实没错，就算是修炼成人型，山野精怪也比人类少那么几窍，因而情感、灵魂就都是不完整的，神兽也无法避免。

“我说，倘若前尘往事你每一件都记得很清楚——或者说关于我哥的事情你记得清楚，那关于他，你究竟给了他多少次选择的机会？”

叶银啸被这个问题定住了，就他记得的东西而言，在过去的几百年中，自己脑子里装的不是最开始的天命就是吃的，压根没有闲工夫去猜别人的心思。最多遇上萧铭城那种老狐狸才勉为其难地动动脑子，看看那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剩下的，他永远会先考虑收益，然后才是人际。

但叶银啸现在不想在萧铭御这里“吃哑巴亏”了，他就是想把这人看个明白。不知道这种想法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什么模模糊糊却叫不上名字的感觉让他难受。

萧铭依见这人陷入思考中，又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考虑那么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