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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天机阁三问

周舟:竟然真是人傀!

哇奥奥奥奥奥——!竟然还能说话!

周舟看着惊奇,眼睛都瞪圆了。只是,有了前番被捂嘴禁言、被暴力镇压的教训,此刻“记性”仍在,他便没如先前那般直接动起手来,只盯着那人傀“雾华”的脸和他裸露在外的些许皮肤瞧。

可这脸……无论是皮肤,还是面上五官、眼耳口鼻,具都活灵活现,肤白透着血色,目活有灵光,分明与活人无异,全无傀儡之貌。

周舟没上手,脸却忍不住越凑越近。

没往脸上凑,倒是腰一弯、脖一抻,伸头去看他拢在袖中的手。想瞧瞧那腕上指上,可有机械关节的痕迹。

雾华见他对自己的手感兴趣,便干脆抬起手来,一伸,展示给他看。

见到这雾华大大方方的展示,不仅是周舟了,见小陶和于琅都好奇地看了几眼。

那双手伸出来时,袖口一滑,也露出了手腕和一截小臂。那指上、腕上,除了格外白皙光滑外,竟无半点“不人”之处。

小陶心说,若是细腻如玉就算“不人”的话,那他还见过更“不人”的呢,天机阁的人傀果然精妙。

雾华:“郎君还想看什么?我给你跳个解罗舞,看仔细?”

周舟没惊奇这人傀竟要脱去衣物与他仔细看,只惊奇:“你还能跳舞?!”

只是他这惊呼的话音还未落,就隔空挨了一巴掌,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好啊好啊”给拍了回去。

周舟隔着中间的小陶,悄悄觑了眼于琅的脸色,扁了扁嘴,总算是安分了下来。

“执事见笑了。”

“不会。”虚怀摇了摇头,“就是雾华没能舞成,兴许正遗憾着呢。”

“是啊!”那人傀雾华似模似样地感叹了一声,“昨才刚学了这支解罗舞呢。”

于琅、小陶:“……”

其实,不必加上这后半句的。

小陶放下茶盏,笑道:“天机阁的傀儡术实在精妙,不仅外貌与人无异,竟还能言、能舞,甚至能思虑,让人赞叹。”

“我天机阁的傀儡,不似百工院的巨力,不及魂牵宗的善攻,便也只能在这表象上下下功夫了。”

“据闻天机阁的傀儡术,传自大偃师妫一脉,精妙绝伦,执事实是太过谦了。”

虚怀笑眯眯听着,既没点头认下这傀儡术是否真的传自偃师妫,也没否认。

“执事,人傀能舞不奇,人傀能言才奇异。甚至……能思虑。执事,”小陶笑问:“天机阁的人傀,当真能思能虑?”

“唔……这嘛……能不能呢……”虚怀仍旧面带微笑,沉吟着,再次端起手中茶盏,慢悠悠饮下。

盏中茶尽,他这才将那玉瓷盏搁回案上——

“嗒——!”

“贵客,此问可是第一问?”

小陶:“自然不是。”

虽然好奇,却也不能因此误了正事。

不过,经虚怀一提,他们便也都敛了心神,回到正题。

“我等欲要长乐乡半年来的红白事录,嫁娶者谁,亡没者谁,需录有详细时日。”

“有。”虚怀轻轻颔首,“金,百两。”

“百两?!”

我们自己都能打探到的消息,要百两?!还是金?!抢劫啊?!

周舟一听大惊,猛得抬头看向案后“奸商”。

那“奸商”被他盯着,却是不动不摇,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周舟又扭头去看身旁的小陶,“我们自己查也可以的。”

小陶却是沉吟一声,答道:“可以。”

虚怀微微一笑,对此并不意外,“这消息自是不值百两,贵客百两金买的,是时间。眼下的时间可金贵。”

周舟又一扁嘴,暗道了一声“奸商——!”

心中方才生起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小陶一应下可以,雾华便起身出去了。

不多时,又转了回来,手中还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跪坐下来,躬身递上。

小陶接过来,启匣一观,见匣中放着两本册子,硬纸封面,一红一白。

他匆匆看了眼册子的封面,便一并递与身旁的于琅了。

于琅接过,依旧先是快速从头扫至尾,“拓”入脑海中。

而“拓”完的,便交还给了小陶。

小陶接过来,这才展册细看。

一旁的周舟也将脑袋伸了过来。

“咦——?”

周舟不自觉地轻咦一声,倒是没大咧咧地让心中究竟惊疑什么冲出口。

只见那册子的最后处记录着,就在昨日夜里,福安村中又添两户新丧。他们今天一早便离了村,故而还未听闻。

“过目不忘?”虚怀看着三人的动作,笑道:“小郎君竟有此天赋,实在难得,可要来我天机阁?”

于琅仍旧快速翻着簿册,没有任何反应,周舟却是不悦地抬起头来,一瞪眼——

这奸商是在当面撬他墙角吗?!

虚怀瞧见他的反应,笑眯眯的眉眼更弯了,“小郎君若有意,也可一道来。”

一个也是招,两个也是揽,这小郎君也挺有趣。

哼——!

周舟暗哼一声,低下头,心说我们在学府呆的好好的,前途广阔,谁要来你这劳什子的天机阁。

全然忘了,就在方才,他还站在人天机阁门前,感叹自家学府的大门比之太过寒酸,还要去与山长说道说道了。

于琅将册上内容都匆匆在脑中“拓”下后,这才又细阅起手中的嫁娶簿册。看着看着,倏地眸光一凝,双眉微蹙。

他手一旁伸,将展开的嫁娶簿册递到小陶眼前。

小陶转目一瞧,看清上面的小字,反应亦是相同。

目光所及处,只见那小字录着,五月廿五,王家十七郎泽,娶同村葛家五娘作妇。

这本不算什么。

只是,在这之后,又有数行小字补着对葛家五娘的注录。二人幼时为伴,少有婚约,然三年前春末,五娘因病故,婚配不成。

这就……

在福乐客栈前,王十七面无任何异样,只说婚姻嫁娶是个人抉择。却原来,他自己便就是这个抉择。

那他所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今早撞上他,当真是巧合?

他们试图从王十七口中套些消息出来,那王十七呢?是否其实也在试图套他们的话?

思量间,于琅已将两本册子重又细看过了一遍。随即便将册子放回匣中,冲小陶点了点头。

小陶微一颔首,抬头望向对面那张笑吟吟的脸,又道:“第二问,我们想知道,福安村的金银异宝,从何而来?”

“此一问,在下可直接答与贵客。”虚怀说完,一顿,而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地下。”

小陶:“全部?”

虚怀:“全部。”

这一问,是他们商讨了好一阵后的结果。隐下福安村的活尸,以及财宝可能是由活尸带回的猜测不提,只问来处。

天机阁绝不会隐匿情报,只会逐级加价。便是有人买断了消息,也会将这一情况如实告与后来的问询者。

是以,当他们询问天机阁的异宝时,如果天机阁就异宝做出回答,便是他们已知晓福安村不同寻常的富裕;而如果他们答了,答中却未提到活尸,便是他们如今尚不知晓活尸的内情。如此,才好确定,这宝贵的最后一问,究竟该问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福安村的财富实际上与活尸无关。只是诸多情况已摆在眼前,不太可能无关便是了。

如今,天机阁只答地下二字,便是他们也只知这么多。至于地下何处,如何而得,尚还未知。

小陶点了点头,依着之前商议好的方向,又道:“最后一问,我等想知,若要福安村来自地下的异宝,该寻何人求购?”

………………………………

这一夜,丙子三号无人眠,五人一尸坐了一夜。

甲子房中,两人……唔……至少一人睡得不错。

直至日上三竿,天光大亮,肃玉朝和李重玴方才起身。惬意地享用过了早膳,又悠然漫步到湖边。

钓鱼。

竿还是那个竿,球还是那个球,安逸还是那个安逸。

只是今个儿湖边很安静。前天遇到的钟伯没来,也无其他人再来。湖边空荡荡的,除了老柳垂枝点着水、水鸟飞掠水面划下痕,便只剩两人吹着湖边小风了。

肃玉朝依旧躺在前日的大石上,曲着膝,枕着臂。他昨个夜里没受搅扰,睡得好,睡够了,此刻不觉困倦,便睁着个眼望着天,天边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

那白云大大一团,很厚实,边缘却蓬蓬的,瞧着就很软绵舒适。

瞧着瞧着,他忽地有些想念竹院里,他的那朵云团团了。

哎——

若是能带着就好了。

好吧。

那云团团其实也不是他的。

他眸光微动,瞥了眼那朵云团团真正的主人。

那人就坐在他身侧,支臂撑石垂着腿,望着湖面上的那片粼粼碎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重玴其实没想什么,只是眯着眼,享受着沁了水汽的微凉湖风拂面,偶尔余光一瞥身侧。若是不去想身后山村的诡异处,一切都很好,只除了……

总是忍不住想上手摸两把,却不能。

哎——

李重玴心痒手痒,浑身上下痒得厉害,却只能暗暗叹了口气,心道——

若是能摸便好了。

碎光在晃风在吹,鱼线轻轻摇,柳枝点着水。

两人一坐一卧,正或暗躁或惬意着,大石上方遮蔽夏阳的繁茂枝叶里,忽然悄悄垂下个脑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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