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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语音包

梅清知道男人出国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愕,而非伤心。

莫名其妙地出国,不是男人的风格。

他知道男人名下产业众多,也知道对方总是有接不完的电话。但是在过去,男人会尽可能退掉所有工作陪着梅清——又或者说,盯着梅清。

他愿意看也不看手机,挂掉电话。

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盯着梅清,狭长眸子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渴望。

什么事也不做,他能就这样看一整天。

但现在,他毫无预兆的出国。

梅清感觉巨大的恐慌,甚至盖过能够短暂呼吸自由空气的渴望。

他在害怕。

害怕男人抛弃自己:虽然他恐惧对方无孔不入的压迫感,的长年累月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隐私被对方所掌控的无力。

甚至在某些特定情形下,梅清会觉得安心。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梅清被自己的念头所震惊,他觉得自己是如此荒谬。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会不安?他恐惧对方,渴望远离对方,为什么当对方做出与以往不一致的决定,自己会患得患失,焦躁不安?

梅清觉得自己的心里出了问题。

但他太过年轻稚嫩,不知道焦躁的源头,是因为他依赖男人,还是因为太过恐惧,导致他害怕改变。

他的生命太过脆弱,只需命运轻轻朝他吹起,他就会支离破碎。

发生了什么。

患得患失,恐惧难言。

梅清坐在沙发上,呆滞地看着座机方向——他在等座机响起,他在等男人的消息。

他恐惧、不安、抵触……又期盼、挣扎、渴望。

梅清想:我或许真的病了。

一整晚,座机没有响铃。

男人未打电话回来。

梅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夜晚的,他如今坐在教室第一排,耳边是方小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面容倦怠,双目无神。

“清清,你脸色好差。”

方小吉担忧不已:“生病了?”

梅清无力摇头:“没什么事。”

“怎么会没事?你脸色惨白!”方小吉坚定抱住梅清胳膊:“走,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梅清还是拒绝。

方小吉焦急又上火:“为什么不用?生病了就应该看医生!”

梅清知道自己好朋友的脾气,在关于自己的问题上,总是格外坚持。

他垂眸,声音飘渺:“我去校医室看看就行。”

“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吧。”梅清虚弱地笑了笑:“我有点事,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方小吉心中充满不甘。

虽然他和梅清关系很好,但很多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梅清重要的存在。

他心里有一道厚厚的墙,将连同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隔绝在外。

这人认知,让方小吉很气馁。

他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好,有什么问题,你给我发消息。”

梅清可有可无地点头。方小吉明白,自己不会收到梅清的消息……这让方小吉更加气闷,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下课,梅清如幽影般离开座位。

方小吉两眼怔怔地看着摊开的书,书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却没一个字映入方小吉眼帘。

梅清没有去看病。

他知道,自己没有生病…应该。即使生病,校医院也无法医治。

他只是想在开阔的空间走一走,想踩着土地,看看郁郁葱葱的绿意。

土地带着力量,无声抚慰梅清敏感焦躁的心。

空中的气息带着炽烈热意,九月正是炎热,哪怕早晨十点,以梅清的身体,依旧不可抵御阳光灼烧。

他在树荫下缓步前行。

走过地砖广场,踩着石板路径,终于走到湖边。

湖水清澈,碧波荡漾。阳光洒落光辉,湖水泛起的涟漪,带着细碎金光。

梅清找了个凳子坐下。

他静静看着湖面,追求难得的宁静。

“一二三四”

“二二三四”

“三二三四”

“再来一次!”

口号声渐渐清晰,梅清从虚无缥缈的神游中清醒。

梅清不觉得清静被打扰,相反,他毫无起伏心绪,如同湖水般泛起涟漪。

他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湖边种着的银杏树错落有致,每棵树间距固定,梅清正好透过树身与树身的缝隙,看见声音源头。

——连灯。

又是连灯。

刚察觉到他身份时,梅清有些诧异:为什么要说“又”?与过去相比,连灯最近出现在梅清面前的频率大幅下降。

去年,每节课下课,连灯都要找点理由来讥讽自己一顿。

这学期开始,似乎就再没发生这样的事情。

梅清沉默地看着连灯,像是林中另一棵沉默的银杏树,不言不语。

连灯并未察觉到异常。

他双手各举着5kg的哑铃,努力复习啦啦操的动作——为了避免昨天出丑的情形。

连灯哼哧哼哧练着,不一会儿就力竭,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

双眼放空,好像是在思考,也好像是在回复。

但要不了多久。

他又一骨碌起身,捡起身边的哑铃,再度哼哧哼哧地练动作。

熟悉的口号再度在林子里回荡,因为两人距离比较远,不管连灯喊得多么激情澎湃,落在梅清耳里,都像是微风吹来的凉爽讯息。

与眼前粼粼波光为伴,让他获得久违宁静。

他不再注视连灯,缓缓回身,坐在湖边木椅上,闭上双眼。

轻嗅,是泥土的芬芳。

耳边,是隐约响起的口号声。

他闭着眼,抬起头,透过树影的阳光洒落几滴在他眼皮。

一切是如此平和。

一切是如此美妙。

他短暂忘却所有的焦躁不安,终于获得些许宁静。

这样,才能够被称之为活着。

连灯练了许久,梅清听了许久。

直到太阳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树荫无法隔绝阳光,梅清不得不起身,暂时离开:他的心境已然平复,往回走的时候,嘴角噙着无意识的笑容。

他往外走了一会儿,渐渐的,又往回走。

踩过树影斑驳的草坪,梅清出现在连灯不远处。静静站着,微风掠过,他的声音被风送到连灯耳边。

“中午了,要一起去吃饭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邀请对方,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平和,很安宁。

浑身湿漉漉、脸颊红得似猴屁股的连灯,手里举着哑铃,还在比划啦啦操的动作。

听见梅清的话后,惊讶抬头。

他嘴巴动了动。

唇形和风送过来的回答,却不怎么能对得上。

“你一个贱民,也配和本少爷一起吃饭?”

……诡异的,连灯面上绝望更重。

好像被骂的不是梅清,而是他自己。

真是个奇怪的人。

但还好,梅清心情并未受到影响。

他礼貌颔首点头,踩着满地细碎日光,离开树林,走进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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