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用力丢过来一瓶止血喷雾，银色的小罐子精准地砸到鸣星手上。鸣星登上破伤风，一边朝胳膊喷，白色的泡沫封住伤口，她把空罐子往赛道外一扔，踩下激活区。

面前，复杂的磁场轨道猛然上提，从峡谷半腰直冲云霄，轨道上一座座不同颜色的光圈，标注着磁场的强弱。终点在一座45米高的塔楼，飞升之钥悬在塔楼顶端，闪闪发光。

下半赛程，高空赛，曙光线。

鸣星从最激进的轨道上浮，很快飞跃了10米高，进入第一个红色光圈。

——前方磁场强烈，加速。

鸣星压低板身，几个大跳，激进地提速，将高度拔到20米。在这里，更高的路线并不意味着更短，而只意味着磁场更强，速度更快，和她的破伤风配合起来，就是快上加快。

提到30米时，破伤风第三次加速，像一阵疾风，追向奥的背影——

绣花也在这条轨道上。它的落点如针脚一般细密，用跳跃，穿梭，急转，就能精准的加速。

但从速度而言，超过30米后，绣花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破伤风。

鸣星再要上提时，只见奥忽然减速，从前方压向她。

两人都在前进，但对于全力冲刺的鸣星来说，就好像一把尖锐的针从前方扎过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刺个对穿！

鸣星下意识降了两米，绣花又加速回去，两人距离再次拉开。

鸣星板头一扬，然而不待她上提，绣花又减速下压，逼得她被迫再回到低点。

奥无疑很了解破伤风的机制，他在将她压在30米这条高度线上，让破伤风的邪门无处施展。

难怪他宁愿不换板也要争取那几秒的优势，只要他在前面，这招就无法破解。

鸣星紧盯着奥的背影。奥不会一直防守，前方的轨道岔路就是突破的最佳时机。果然，到达新的光圈后，绣花下压，开始大跳，奥也要去更高空加速。

趁他跳跃时，鸣星小跳，想要换到另一个同等高度的轨道。

却见奥跳到一半时，减速下压！

鸣星瞬间出了一后背冷汗，怎么会有人在跳跃时减速？她被迫压到一个更低的轨道，与奥的距离越来越远。而她在下一个光圈处跳跃换轨时，奥就好像背后长眼一般，立刻换到她前方，死死地压制着她向高空迈进的可能性。

奥控制的范围不止是这条轨道，而是他所在的一整个面。

还有最后三公里。

鸣星没有再盯着奥的背影，转而望向那高高的塔楼。

到达终点线有很多条轨道，可以从50米的高点跳下来，可以从40米的低点飞上去，可以从45米的同高轨道正常到达。在空中，他们本就是自由的。只要能到终点，任何一条路都是正确的选择。

鸣星扫过所有轨道，目光最终收回到奥的身上，看他绣花的落点，精准到优美的程度。如果不是为了压制她，奥大概会选择稳妥的那条路，因为他只要正常地前进就能超过所有人了。

他并不是激进的选手，他只是……

比较有天赋。

鸣星忽然有点想笑，在这样分秒必争的紧张时刻，她居然花了几秒钟时间去思考她和奥的区别。高空中风清爽凛冽，脑子也被吹得透彻，她几乎立刻得出了结论：奥已经能开飞行机了，但她还没有翅膀，所以，她比他更想飞。

为了飞起来，她能付出更多。

距离终点两公里，下一个光圈，鸣星起跳加速，奥降速下压，鸣星被压回低轨道，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直到她落下的那一刻，板身没有沿着轨道前行，而是在没有光圈的地方，再次起跳加速！

——轨道和轨道之间，磁场微弱。换轨，要么是在轨道衔接处自然拐弯，要么是在标注了磁场变化的光圈处跳跃，这样一切都在掌控之内，十分安全。

但没有磁场的地方，还有惯性。

鸣星脱离了既有轨道，像只鸟一样飞了出去。

奥板身一颤，迟疑了片刻，也在没有光圈的地方起跳追过去。两人都跟随重力下降到更低的轨道，然而鸣星刚刚落点，就再次起跳。

奥没有再追。

冒进的行为做一次是超越极限，做两次是找死。更何况，他有稳妥的处理方式，就是到下一个光圈再跳跃，用他能控制的方式重新压制她。

鸣星跳了第三次，这时，她已经离他两个轨道远了，奥忽然有些犹豫，要追吗？再远，他就控制不了了。

但她选了一条绕远的路。如果她继续走，可以升到55米的最高点，但紧接着前面是断崖，在距离终点500米的地方，她不得不绕回这条同高轨道，与他争抢赛道，但那会多花上两秒的时间。

而他本就领先于她了。

走那条路，只是她的无奈之选而已。

奥全力加速，没再管鸣星。

鸣星在20米的高度前进着，这里远离了奥的压制，她可以尽情提速，很快，她重新跳回30米的高空，距离终点一公里，奥和她从不同的方位飞向终点。

33米——40米——45米——熟悉的拉高，像在死亡之峰时那样。破伤风越来越快，和终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800米——700米——600米——

破伤风疯了一样地冲到了最高点。

55米，磁场断崖处。她距离终点500米时，奥已经要从等高的轨道冲向了终点，甚至抬起了手，伸向飞升之钥的方向。而鸣星还要再降下去，回到他的身后……

鸣星没有降。

从断崖飞出去时，眼前不再有光圈，不再有轨道的指引，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奔涌的云海。巨目在她身后，天空变得辽阔，在明亮的白日，她看得到世界尽头那丝更亮的光，从眼前绵延到千里之外，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

曙光线。

鸣星也伸出了手，好像触碰着那道光线。

她被重力拉扯，疾速地下降着，塔楼好像火箭一般在她的视野里升高，破伤风自动微调着角度，离子推动器全力推进，让她下坠得更慢一些。

再慢一些，再慢一些。

慢到，破伤风擦着塔楼的地面，在悬浮一厘米的地方，向前冲去。

奥从她的正左边冲来，他们的手撞在一起，同时握住了飞升之钥。

鸣星停不下来，继续向前冲去。即将从奥的身边擦过时，奥猛地抱住她，绣花带着破伤风划着弯飙飞出去，沿着塔楼的外圈转了三圈，他们才停下来。

奥没松手，鸣星也死死攥着拳，他们都低着头，看向在他们交握的手中躺着的飞升之钥。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在刀巢高空响起。

“恭喜两位选手到达终点，飞刃这么多届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结果！一分秒都不差的，真正的——”

“——平局！”

“但是飞升之钥只有一个，冠军只有一名！请两位选手下台休息，接下来，加时赛！”

……

鸣星和奥被分到不同的休息区，她刚一下场，飞刃比赛的官方医疗团队就过来包扎。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上，她正龇牙咧嘴，抬头见小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小六问：“加时赛是开飞行机甲，你会吗？”

鸣星还以为小六第一句话会是关心。不过这种伤口在飞板玩家看来的确也是小伤，她摇了摇头。

“试过吗？”小六又问。

“没有。”

鸣星倒是淡定，小六却焦急地走来走去，“这个规则一直都有，不过飞刃从来没出现过真正的平局。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先带你练练了。但，飞行机甲根本没法速成……”

“小六，你很希望我夺冠吗？”

“当然啊，你都被搞成这样，不得狠狠拿冠军打他们的脸。”

“他们？”

“涡流。老奥也算涡流的，他们前面耗你，除了私仇外，主要目的还是让老奥赢。如果他们不搞你，你现在已经是冠军了。”

鸣星点点头。包扎完毕，她试着抬起胳膊，大臂发力时很疼，不过不影响开机甲。她问工作人员：“我能休息多久？”

“两个小时。现在那边正在准备飞行机和赛场，这次是障碍升空赛，看控制的精准度。”

小六啧了一声，“这不就是老奥最擅长的地方吗。这个狗日的飞起来特别灵活。”

鸣星被渊隼追着打过，她知道奥开飞行机的时候像鸟一样，那是她憧憬的。

然后，马上就会成为她拥有的。

事到如今，她不会允许自己对自己有一丝怀疑。能不能拿到飞升之钥，就看她能不能完成这不可能完成的事了——

在两小时内从零学会飞行机。

能开飞行机的人被默认为五段机师，学校也会花整整一学期教学。而她不久前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控制观音的能力。

天才版本的她尚难做到，更别说现在是平庸版本的她。

这些想法从鸣星脑中飘过了，但她并未多想一刻，只是平淡地问：“有测试机，让我先试试吗？”

工作人员前去申请机甲的试用权限，等候时间，鸣星半蹲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口袋，目光放空。

倒不用去想这事有多难做。只要想着，如果做成了，成为龙骑大概也就很轻松了吧？

她全神贯注地想自己驾驶银龙的样子，想着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小六脚步一顿，按住她的肩，“启明星，你状态还好吧？”

“我挺好的啊。”

“那你笑什么？”

“我笑……奥答应我输了给我看脸。你见过他的脸吗？”

“没有。”

“一会我看了，给你讲讲他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