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那么容易,参议院和众议院中都有军部官员兼任,由军从政,或由政转军的例子太多了,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纠缠在一块,不是我们短短几年就能撼动得了的,老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光脑另一边的说话声有些无奈,伴随着飞行器轻微的轰鸣声,在这个时间点,对面应该还在前往主星国会大厦的上班途中。
医院的雄虫特供休息室豪华且安静,这里专供来到医院看诊或陪诊的雄虫阁下使用,医院极少数的雄虫医生偶尔也会来到这里休息,正好卡在上班时间的医院内部充斥着忙碌紧张的节奏,休息室内暂时只有诺亚一个雄虫。
严格意义上来说,诺亚出现在医院,占了名不正和言不顺两点,和莱斯利的登记流程没有走完,他在法理上和埃克西家族还没有确切的关联,莱特纳带着莱西福冲过来,直接挂了整个医院最贵的号,非常罕见的是一位雄虫大夫接诊,大夫经验老道,也少了些雄虫之间的仪式化尊敬,手脚麻利,办事十分利索。
莱西福已经推进去检查了,大夫嫌乌泱泱一大群虫太乱,规定只有一个雌虫能进入病房区域陪诊,莱斯利抢着进去了,莱特纳没走,就在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转圈圈,卡特也在外面安静等着。
诺亚临时跟理纳德联系,请了半个上午的假,接着想了想,不知道还要干等多久,伤情鉴定这里有没有什么猫腻他还不清楚,最后决定还是找个安静地方联系一下希尔,因为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到底太匮乏,早做准备总归没什么坏处。
希尔从政几年,是个老江湖,对政界一窍不通的诺亚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时不时点头应和,疯狂补课,他全然没有发现,莱斯利此时正捏着一张检查单,另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门敞开了一条细缝,雌虫就低着头静静的站在那里。
“不是所有雌虫的婚姻都是极端且不幸的,你看,雄虫里也有从政的例子,不止我一个,这个社会能够运行到现在,其中利益关联相当紧密,极少数例子我知道,有,且不少,但大多数雄虫对家里的雌虫还是保持一种不在意的放养态度,毕竟家里庞大的开销需要钱,雄虫除了每个月定期进账的星币之外,都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少雌侍雌奴在外面工作。”
“参议员众议员家里很多都是这种背景,婚配之后,跟每个月固定花一笔钱购买信息素没区别,现在的社会风向也在慢慢变化,以前雄虫虐待雌虫交一笔罚款就完事大吉,现在是要进监狱进行劳动改造的,贵族,政界跟军界明面上都没有雄虫敢公开这么干了,名声太差,相当于断了自己后路。”
“大家看不到那些苦难的例子,所以都不希望改变现状,保守派,温和派,雄虫至上派...”光屏里的希尔穿着正装,将头发向后烦躁的捋了一把,“两天前雌虫离婚法案被再次驳回了,这回参议院这边成功通过,众议院那边没通过,六大军部几乎联合起来,牢牢掌控了众议院,诺亚,你的动作要快一点,我们也很需要你的关键一票。”
诺亚和希尔不算太熟络,除去同为穿越者的身份之外,他们之间的了解并不多,诺亚上次当面见到希尔还是在那次皇室举办的酒会上,诺亚心中有诸多顾虑无法细说,如今也只能摆正姿态,斟酌着说道:“希尔,我知道特战军军团长是众议院里的固定席位,但我不认为我能胜任那个位置,站得越高,责任越大,我还是想专注在新一代机甲的研发上…”
希尔在诺亚面前总能袒露出真性情的一面,雄虫露出一种“我真没招了”的表情,飞行器扶手被他猛地一拍,“我以前确实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性格,星盗堆里混出来的小白兔,道德标兵,你拿命和三年贡献换来一个军团长的位置不难吧,怎么就非要走特殊贡献引进的路,一板一眼的,太正经了,我看突击军团的那个向导比你还像混混。”
诺亚含含糊糊,面露难色,虽然他认为小白兔和道德标兵的标签都和他严重不符,但听到特殊贡献还是心虚的低下了脑袋,至于什么“向导”,他压根就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希尔凑近镜头,挑挑眉,感觉抓住了什么重点,“不会吧,你老婆不知道吗?他上前线用的机甲是你在牢里亲手改的,还憋着没说?”
“那你差点死在了牢里呢?也没说?”
诺亚那张白皙的脸被自己给憋得通红,诺亚盯着一张红脸蛋做着一些鬼祟的制止动作,企图叫这个自来熟的希尔赶快闭嘴。
“停停,大漏勺,别漏了!”
虽然确认过这里绝对隐私,但心虚大概是一种通病,诺亚的脑袋左转右转,用眼神扫视过空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悄咪咪的坐回沙发上。
希尔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没想到诺亚猛然站起,冲到门边,捏着把手扭了扭,确认门是关好的状态,接着非常警惕的拧开大门,左边走廊是空的,右边走廊也是空的,诺亚放心的舒出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安全的单独楼层,墙上贴着诸多标语,诸如「敢私自接近雄虫阁下?和你的雄保会罚单说去吧!」「不信谣不传谣,接近雄虫阁下的唯一途径是雄保会官网匹配界面,雄保会欢迎你的预约。」「谨防诈骗,不要轻信星网对面的貌美单身雄虫,那可能是骗子的陷阱!」
诺亚总算把心给放回了肚子里,他回到原位,看着希尔的无奈眼神,疑神疑鬼的说道:“你不明白,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反派会偷听主角的重要信息,然后使一些阴谋诡计,我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希尔感觉心里有点发堵,他给出了自己认为最中肯的建议,“离你那些毒电影远一点吧。”
病房区外,还有一道焦急的身影正在疯狂打转,莱斯利手中拿着诊疗单,脚步沉重的回来,莱特纳频频看着他空无一物的身后,追问道:“诺亚呢?”
莱斯利的反应有些缓慢,他迟钝的抬起头,缓了半晌,才回了雄父的问题,“我,没找到他。”
“哎呀!”莱特纳有点心烦的一跺脚,又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转圈。
医院里的椅子涂着统一的天蓝色,硬邦邦的,坐起来不是很舒服,但现在成为了莱斯利唯一的支点,莱斯利几乎是摔在了椅子上,他捏着诊疗单的手不受控的发颤,最后用手掩面,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雄父,什么是爱情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略显文艺,猛地撞进了雄虫的知识盲区里,莱特纳下意识想要训斥不懂事的孩子在病房外怎么能问这种跟哥哥不想干的问题,却在看到他后颈虫纹的时候愣住了。
因为太关心莱西福的事,以至于莱特纳完全忽略了这个昨晚刚被他给推到雄虫房间,匆忙完成标记,清早就开始不断奔波,见识到了莱西福那堪称地狱的婚姻,和那个卢瑟婚前婚后两幅面孔,心里同样焦虑不安的孩子。
婚姻是坟墓,莱西福挣扎着想要跳出来,莱斯利却即将踏入它,所以当然会感到不安,会感到困惑,会感到无所适从。
这是莱斯利一生中第一次被雄父摸了脑袋,他抬起头,看到了雄父有些尴尬的不自然表情。
“爱情能是什么?爱情就是我跟你雌父之间的感情呗。”
这话说完,莱特纳自己也感觉身上麻麻的,他搓了一下胳膊,虎着脸说道:“你雄父我什么雄虫没见过,我们埃克西家族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个卢瑟我第一眼就看不上,当年我不同意,现在我也不同意,这个诺亚他不一样。”
“诺亚对你好,他一定是个可靠的雄虫,雄父能给你打包票!”
莱斯利稍一回想,问出口道:“怎么看出来的呢?是因为他给我挡了那个巴掌吗?”
“不是。”莱特纳摇头,做出了一个脊背微弯的动作,“是因为他在门口弯腰了。”
“那是什么意思?”莱斯利百思不得其解。
“他那个时候想亲手给你换鞋,所以他弯腰了,莱斯利,我不用再多看,就能知道他一定会是个好雄主,你跟着他绝对不会吃苦。”
莱斯利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莱特纳摸了摸下巴,紧接着为自己找补道:“不是因为他是S级,所以要把你推给他,我们家可是埃克西家族,以前是给皇室办事的大贵族,很高贵的!”
莱特纳的手在空中一划,再紧紧一握,做出一把拿下的手势道:“这么好的资源,他又喜欢你,当然要立马拿下,我这么多年可不白活,饭还是吃到嘴里去才最重要,搁外面被别的虫惦记来惦记去,说不好最后就不是你的了,你愿意带他回家,像莱西福当年带卢瑟一样,不也说明了你的态度吗?”
莱特纳又转了小半圈,下巴朝走廊远处一抬,“喏,你的雄主来了。”
挥着翅翼努力采蜜的蜂,卷着太阳下暖暖的风,直直的扎进了香甜的草莓香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