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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爱不是罪

今夜授勋仪式的阵仗空前庞大,从空中悬停的星舰向下看,整个皇宫都被精心装扮了起来,区别于平时看起来威严有余,但略显单调的外观,现在的皇宫在傍晚霞光的辉映下,巨大的庆祝战况的条幅在高空中甚至都清晰可见。

各种诸如“不负使命”和“凯旋归来”的大幅标语悬浮在空中,不止有莱斯利这个总指挥的巨幅海报,还有巴尼克与威尔的半身证件照被投射在空中,在皇宫大门口最高处通过全息影像投射出的,是他们这批军雌在出征前拍摄的一张集体大合照。

有的战友英勇无畏,被永远埋骨在了偏僻的边缘星系,有的军雌因为身受重伤,不可再生的翅翼也被永远留在了前线战场,再次看到已经殉国的战友照片,不少军雌还是红了眼眶,更有哭泣声从星舰内后方的位置压不住的传了出来。

巴尼克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心中难过,但还是粗着声音,努力给大家鼓劲道:“都打起精神来,为荣誉而战,对军雌来说是无上荣耀,军部没有忘记我们,帝国更没有忘记我们,多少军雌直到退役的那天都没有进皇宫一次的机会,全星际公民们都在看着我们,拿出特战军的风范来,别给军部丢脸,听清楚了吗!”

巴尼克在星舰里做着授勋典礼开始前的最后动员大会,他猛打鸡血,提着大家的心气,却很难奏效,啜泣声反而愈演愈烈了,巴尼克扒开前面的军雌们,走到星舰中靠后的位置,推搡了一把看上去十分懦弱,眼泪正流个不停的瘦小军雌。

“哭什么哭!星舰马上落地了,皇宫外面全是新闻记者,你们这样出去,到时候报道一登,像个什么样子!”

瘦小军雌啜泣不停道:“照片...我,哥哥,没有回来...长官,他...”

巴尼克再也忍不住了,他把脸猛地抬高,定定瞧着星舰舱内的正上方。

那些没回来的军雌,包括这个瘦小军雌的亲哥哥,几乎全是他曾带过的新兵,那个可怜的军雌带着弟弟从军的原因很简单,在特战军内部,贡献点能换一支珍贵的信息素仿剂,能救他病弱弟弟的命,他却在前线丢掉了自己的生命。

气氛好像变得更压抑了,凯旋的喜悦属于整个帝国,胜利与成功被反复传诵,星网上充斥着躁动的主战情绪,恨不得明天就剿灭干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异兽,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而那些背地里的鲜血与汗水,只有参与者会深刻铭记。

一向好脾气的威尔将视线从舷窗处收回,他伸手一拳砸上星舰舱壁,转身气愤的蹲在边上,怒气冲冲的暗骂道:“去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些雄虫亲自参与远征了,现在就因为到了几个雄虫,雄保会就要彻底清场,还禁止我们降落。”

“这是授勋仪式还是什么商业酒会!谁才是主角他们分不清楚吗?真憋屈!”

就在威尔不远处,莱斯利则像往常一样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摆弄着自己的光脑,一声不吭,一整个跟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

威尔的视线一偏,恍惚瞟到了一眼莱斯利的光屏,他看到上面的界面,身体大幅度猛地一震,立刻起身大步冲到莱斯利的身边,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莱斯利的手腕。

“莱斯利,你要做什么!”威尔双目大睁,无比惊诧,他掰着莱斯利的手腕,将他光脑上正在编辑的信息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他回身看向远处的巴尼克,那边已经抱着呜呜哭成了一片,不知道又提及了什么难过的故事。

“你疯了!”威尔小声提醒莱斯利道:“你要毁了自己的前途吗?今晚你雄父也会来,你怎么敢的!”

莱斯利轻飘飘的仰头,将后脑抵在舱壁上,编辑好的文本就躺在光脑里,那支被威尔攥紧的手腕有点微微发疼,他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威尔的手背,双眼看向虚空。

“所有牺牲的军雌,他们的功劳应该被铭记,威尔,所以诺亚也应该被记得。”

“我的牵挂太多了,我曾经没有选择他,三年了,威尔...”

莱斯利没有再说下去了,话语里有能被读懂的沧桑,于是威尔攥着他手腕的手也蓦然松了下来,“莱斯利,我懂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卧底不是谁都能做的,太有心不行,算了,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走吧。”威尔拍拍莱斯利的肩膀,“星舰要停泊了,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星舰停稳,舱门缓缓开启,雄保会和几名参与仪式的雄虫们已经入场,门口还挤着不少拿着设备焦急等待的记者们,皇室对入场资格的审查很严,每家媒体只能派出一名代表进入皇宫内场采访,其他的只能在门口等待一些外场拍摄的机会。

长长的红毯铺出了很远,身着整齐军服的莱斯利率先走下了星舰,迎面就是晃眼的闪光灯,空中的海报横幅与军雌战前全体大合影铺满了皇宫上方的大半个天空,全是这次前线鏖战的证明,有不少直播设备悬浮在空中,忠实记录着这庄重的一刻。

巴尼克和威尔紧跟莱斯利而出,同样紧张的肢体动作传达出的却不是相同的意思,巴尼克也被这大场面给镇住了,至于威尔,他更多的是担心莱斯利。

其实威尔想错了,莱斯利没打算在这里发难,哪怕再丧失理智,也不是现在,他不在乎那枚用命换来的勋章,可对其他军雌来说,对那些已经牺牲,得到帝国追授一等功的军雌们来说,这场授勋仪式至关重要。

直播镜头完整记录着皇宫外大批军雌列队入场的盛况,遥远的安全线外,有大量公民在星舰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开始疯狂呐喊,皇室不得不派出更多卫兵维护现场秩序,而星网上也早就炸开了锅。

起初在大量颂扬声中,出现了一些不满雄虫阁下率先于功臣入场的评论,但在发出没多久就因为妄议雄虫阁下被管理员强制删除,等莱斯利少将带队出现后,星网上的风向则重新转回了这次授勋仪式的重心。

同时被疯狂讨论的,还有在不知名的角落里,莱斯利少将突然注册并认证军部身份,声明了是自己使用的社交账号。

账号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内就被点了百万次关注,粉丝数还在以相当可怕的速度疯狂上涨,到目前为止,除了莱斯利和威尔,谁都不知道这个年轻少将要做什么。

莱斯利等军雌跟随皇室亲卫进入了授勋现场,皇室成员、雄虫阁下、贵族代表、雄保会代表、各军部代表们都已经落座,媒体早就架起了长枪短炮,直播已开启,镜头全部对着庄严肃穆的台前。

卢卡斯作为特战军军团长坐在前排显眼的位置,浑身上下整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和善,就好像那场和莱斯利的互相殴打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莱斯利率队向前走去,他目光坚定,略过那道属于雄父的灼灼视线,第一次完全冷漠的,忽略了过去从不敢忤逆的雄父,那道不满的眼神他无暇理会,他的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那个被媒体和聚光灯聚焦的台前。

所有军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仪式开始,台上各路代表来来去去,说着军部必胜的老话套话,虫皇衣着华丽,作为一国皇室之主,在最后压轴上场,自然引得了大家的一阵热烈追捧。

莱斯利的一张脸绷得很紧,他再次低头看向光脑,可能是顾虑到耐心不足的雄虫阁下们,每个代表的发言都不算久,很快整个仪式就进行到了颁发奖章的那一步。

“...冲锋陷阵,悍不畏死,现授予此次行动总指挥官,莱斯利少将一等功奖章——”

虫皇亲口称颂,亲手颁发奖章是莫大的荣耀,作为最大功臣,就坐在第一排的莱斯利按了按自己手上的光脑,巴尼克推了他一把,提示他赶快上台领奖章,莱斯利只觉得有些恍惚,四周掌声如雷,他站起身,看向身后全场。

贵族政要,军部代表,雄保会代表,皇室成员,帝国最顶尖的一批精英坐满了这个仪式现场,包括他那个功利心极强的雄父。

莱斯利深呼吸两下,稳稳迈步走到了台上,他双手从虫皇的手中接过了奖章,面对铺天盖地的媒体镜头,罕见的什么感言都没说,直接下了场。

虫皇还是笑呵呵的,他身着华贵锦袍,并没说什么苛责的话,“看来少将太为手底下的兵着想了,等不及要大家快点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誉,那我就不耽搁时间了。”

台下发出了些稀疏笑声,虫皇走下台,接下来是其他政要为剩下的军雌们颁奖。

直到最后一名功臣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章,直到那些牺牲的军雌们被追授的奖章也一一发放到位,所有军雌重新站回台上,拍下了一张大合照。

和出征前的站位相同,空出的位置属于已经牺牲的英雄,看上去残缺的合照把现场和星网上的气氛推上了另一个永不落幕的高潮。

仪式到这里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接下来虫皇宣布圆满结束后,所有参与成员都应该移步到皇室的宴会厅中,进行授勋仪式后的皇室酒会。

在合照完成后,军雌们纷纷下台坐回了座位,巴尼克看着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的莱斯利,有点奇怪的伸手想去捞他一把,“哎?怎么不动了?”

异变陡生,所有媒体的直播镜头还对着台上,虫皇就站在即将上台的侧边,巴尼克伸出的手被莱斯利给一把推开,不等他再说些什么,一整个就被威尔给钳住了。

奖章被牢牢的攥在手心,手中的刺痛就像心被那些甜蜜过往一遍遍戳刺的感觉,莱斯利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捏着奖章的右手猛然举高,变故就在一瞬间,敏锐的媒体从业者们疯狂的按着手中的快门,密集的闪光几乎连成了片。

嘲讽的议论声,激愤的指责声,大声的叱骂声,皇室亲卫们嘶吼的声音...通通像密集的海水一样朝着莱斯利疯狂奔涌而来。

爱不是罪,诺亚,我看见了,这是一场属于我们的,最华丽的,荧光海。

“莱斯利,你愿意吗?”

“诺亚,我愿意。”

闪光灯就像落在沙滩上的荧光一样不断闪烁,再不断熄灭,莱斯利高举着手中的奖章,发出最铿锵有力的咆哮。

“边缘星军部突击小队的功劳不能被忘记!”

“诺亚对特战军军部的贡献不能被忘记!”

皇室亲卫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察觉到异样的第一时间就扑到了台上,莱斯利只来得及说出两句,他的双臂就被用力扭到了身后,抑制环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颈,在被彻底控制住之前,他还在对着直播镜头高声大喊。

“他叫诺亚!雄虫诺亚!”

直播视频的切片在星网上病毒式的快速蔓延,就连没在蹲守直播的虫都看到了这段视频,大家纷纷冒出疑问,令莱斯利少将如此拼命的那个“诺亚”,到底是谁?为什么大家都没听说过?

特战军军部知晓内情的军雌们个个表情凝重,原本还在台下安然参会的卢卡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疯狂震动的光脑弄得不得不低头查看是不是临时出了什么紧急军务。

无数条消息传到了他的账号上,还有大量相同的截图,他点开一看,两眼一摸黑的倒在了座椅上。

莱斯利设置了定时帖,在他冲上台的瞬间,帖子已经发了出去,传播面太广,已经彻底无法拦截了。

整个帝国现在都在疯狂议论,这个叫“诺亚”的雄虫,跟军部到底是什么关系。

仪式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捉拿莱斯利的和掩护莱斯利的两拨搅在了一起,虫皇站在台下,被四周的亲卫们护卫着,站在一个安全地带里,他看上去有些为难,但很快挑眉耸了耸肩,向身旁半敞开的侧门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硬质军靴踩在侧边的台阶上,一步,两步,在一片焦灼混战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军靴轻松跨过地上不知道由谁甩出来的鞋子怀表什么的,有力的指节握上了一支固定在演讲台上的话筒。

“大家好,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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