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没人相信。
江颂虽然瘦,但身材高挑肌肉紧实,一看就是有力量的,谁也不会把他往心脏病上面想。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动脉导管未闭,先天性心脏病,多发于早产儿之间。
如果当初杜美娟没有把江颂换走,又或者是在医院多留几天,这个病都不会现在才被发现。
不过万幸的是江颂的情况不算严重,经导管介入封堵技术也比较成熟,再加上姜家在桂市的人脉,基本上不会有问题。
但赵月静听到诊断后还是险些晕过去,在病床旁守了整整一晚,眼睛都哭的红肿不堪,姜之恒担心她把自己哭出问题,便让姜城和姜之乐强行带着她去休息。
自己则一直和宋屿安守着江颂。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姜之恒接了个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面色陡然难看起来,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宋屿安对姜家大少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英年才俊,很少见他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于是体贴地让他有事先去忙。
姜之恒犹豫一会,还是抱歉地让宋屿安先照顾一下江颂,自己匆匆走了。
于是床边只剩下宋屿安守着。
江颂听宋屿安说完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屿安被他看得鼻头一酸,把脸埋进他宽厚的掌心,瓮声瓮气道,“你真的吓到我了。”
也就才一天没见,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宋屿安光是听着就胸口难受,心脏一抽一抽的。
江颂手心添了一抹湿意,他有些无奈,使了点劲把宋屿安的脸抬起来,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花,哄孩子一样,“别哭。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我只是忍不住……”宋屿安吸吸鼻子,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说的又急又快,“医生说了,你过两天就可以手术。你年轻,底子好,手术也不大,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治愈出院了,我们以后一定健健康康的。”
“嗯,会的。”江颂应了声,嗓音温柔,“别哭了,眼睛都红了。”
宋屿安勉强收了眼泪,但瞧着还是不太精神。
他缩在陪护的椅子上,耷拉着眉眼,两只手一直玩着江颂的手指,又捏又揉,江颂恍然看见了只蔫蔫的小狗。
他心里一阵酸软,轻声道,“安安,你过来一点。”
“嗯?”宋屿安抬头凑近,“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想喝点……”
脸颊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宋屿安一下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许久才把话补全,“……水。”
他双眼发直,被亲了也还是保持弯着腰的姿势,“你……”
江颂云淡风轻,“怎么?”
宋屿安眼神四处乱飞,小小声问,“你怎么亲我啊?”
“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江颂浅笑,和他翻起旧账,“而且你昨天也亲我了,我得还回来。”
宋屿安的眼睛滴溜溜转,颊边飘起两抹红,不甘示弱地也“吧唧”一口亲上去,正巧印在江颂的嘴角。
宋屿安直起身子,正准备得意两句,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他猛地侧头,和姜之恒面面相觑。
“滋啦——”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宋屿安心跳如雷,木木地站在江颂床头,下意识要松开相握的手,又被江颂紧紧牵住。
三个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姜之恒先打破沉默,“给你们带了点饭菜,快来吃吧。”
“啊……好。”
宋屿安回神,连忙把床尾的桌板升起来,姜之恒把打包的饭菜摆放好,面色如常,“小颂要手术了,菜都比较清淡,安安你看看合不合口味,不喜欢的话我再去买。”
他的语气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宋屿安一愣,立马说,“合口味的,不用麻烦了。”
姜之恒笑着说,“不麻烦,今天家里面事情有点多,还好有你在,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
宋屿安机械地刨饭,脑子还乱乱的,但江颂和姜之恒的表情都很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颂看他只顾着吃大米饭,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没开口,眼神却异常温和。
姜之恒也给他们俩一人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吧,安安你吃完我就让人送你回去,晚上小颂这里有我在,你放心。”
宋屿安从饭碗里抬起头,“但是我想陪在这里……”
江颂比姜之恒更先出声,“不用,你回去休息,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你也知道我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宋屿安现在正是舍不得的时候,听他这么说也顾不得别的,手绕到桌底下去牵江颂的衣袖,脸上又挂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就留一个晚上,好不好?”
“不好。”
“好的好的。”宋屿安悄悄跟他说,“我明天就要去学校了诶,那跟进了监狱有什么区别?我们见面的次数直线下降,我可是会超级无敌想你的!”
宋屿安往姜之恒那边一瞥,忍着脸红小声又快速地说,“难道你就不想你的亲亲男朋友吗?”
江颂这下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了。
姜之恒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又给他俩一人盛了碗排骨汤。
几人和气地吃完饭,宋屿安以扔垃圾为由出了门,病房里只剩下姜之恒和江颂。
房间里冷清下来的,姜之恒说江海和杜美娟已经被拘留了,后续姜家会起诉他们,后半辈子也就在牢里度过了,赵月静的情绪也稳定下来,晚一点就会和姜城来看他。
江颂点点头,“谢谢。”
姜之恒摆手,“你是我们姜家的孩子,不用跟我们客气,这些事交给我们就好。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安心养病,医生我们已经找好了,资历老技术好,做完手术后最多一个月你就能痊愈,别紧张。”
“嗯。”江颂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他迟疑两秒,还是开口,“手术的钱……我以后再……”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事。”
姜之恒打断他,叹了口气,“小颂,我知道你从小独立惯了,所以还不习惯有家人陪在身边,但没关系,我们会等你习惯。”
姜之恒停顿一下,抿了下唇,“说起来之前的几次接触都不太愉快,我在这先替爸妈给你道个歉,他们只是太想和你团聚,有时候说话就没考虑那么多,你别介意。”
“他们对你太愧疚,就想竭尽全力弥补你,但可能方法有些不对,没能顾及到你的感受,你放心,我会和他们谈的,可我……也希望你能慢慢接受我们。”
“爸妈是真的想你,他们没有恶意,如果你愿意,我们试着做做一家人?好吗?”
这是姜之恒第一次和江颂说这些,其实他之前就已经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也导致两边的误会越来越深。
江颂听完沉默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姜之恒也不急着现在就要个答案,经过昨晚的事,他能感觉到江颂的态度在软化,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接受的。
“对了,你和安安的事我不会对外乱说的,爸妈那里也不用担心,他们挺开放的,也喜欢安安,能接受的。”姜之恒笑了下,有些揶揄,“之前我就感觉你和安安不一般,看来果然没猜错。”
正常来讲是不该往这方面想的,但是江颂一点也没掩饰,明眼人都能看出宋屿安在他心里的地位,那是绝对的第一。
江颂“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姜之恒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心,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追的谁啊?”
“最近。我追的他。”
姜之恒挑眉,像是有点不相信他会追人。
江颂坦然回视。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和宋屿安之间就不存在追人这个过程,两个人都忍不住,直接一步到位,进入热恋期。
兄弟俩头一次聊,但聊的挺顺畅,一个说一个听,宋屿安回来时还能听见姜之恒的笑声。
没过多久赵月静和姜城也来了,赵月静又抱着江颂小哭了一阵,姜之恒好劝歹劝才把她劝住。
一家人围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倒是和谐,宋屿安混在里面也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相处的其乐融融。
时间很快过了九点,赵月静还想着今晚陪床,却被姜之恒一步一步带着出了门,姜城走在最后,对着江颂说,“小颂,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又偏头看着宋屿安,嘴角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安安,今晚就辛苦你了。”
宋屿安忙道,“不辛苦不辛苦,江颂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晚上好好休息。”
姜城笑意加深,一边应声一边退出房间。
房门“啪嗒”一声关好,宋屿安瞬移到江颂身边,脑袋靠在江颂肩上,眷念地蹭了蹭。
江颂被他蹭的发笑发软,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小块床,拍了拍,“上来。”
宋屿安摇头,“不行,你是病人,晚上得睡好才行,而且我有地方睡的。”
病房里配的有专门的陪护床,虽然条件比不上城里的大医院,但睡下宋屿安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江颂看都没看那张单人床,又拍了下床,说,“你很瘦,不挤,上来。”
宋屿安还在犹豫,江颂直接上手抓他,念着他现在是个病人,宋屿安根本不敢让他用力,顺着劲就翻上床,落入熟悉的怀抱。
淡淡的腊梅香萦绕在周围,宋屿安莫名感到安心,伸手环着江颂的腰,又圆又大的眼睛看着江颂,问,“男朋友,我可以亲你吗?”
两秒后,他添了两个字,“亲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