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情愿两人下午还是回了学校。
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
宋屿安如今在江老师的补习下进步了不少,虽然总分还是只能考四百多分,在一班仍旧垫底,但比起之前好歹也还是高了几十分,老宋同志很高兴,给他发了一笔大大的零花钱。
宋屿安兴高采烈,当即要请人去狠狠消费一把,被江颂一口拒绝,并教育他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骄傲的宋屿安左耳进右耳出,还是悄悄拿钱买了台小风扇给江颂放在出租屋,美其名曰自己也要用,江颂无奈,只有收了。
而今年的高考也在悄然逼近。
考试前两天,高一高二的同学自发给高三的学长学姐准备了喊楼,走廊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兴奋。
学校提前通知不准他们扔卷子和书,他们也不闹,只在晚上准备了荧光棒和拍拍掌,校园广播还应景地放了《我相信》。
江颂对喊楼不感兴趣,宋屿安倒是去凑了凑热闹,回来时左手拿了根荧光棒,右手拿了个发箍。
发箍整体是黑的,有两个耳朵,一个写着985,一个写着211。
“当当。”
宋屿安回到位置坐下,高兴地向江颂展示他的收获。
“玩开心了?”江颂问。
“嗯嗯。”宋屿安咧开嘴,笑容里藏着一丝心虚——因为他今日份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
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莫名透露出一抹窝囊,江颂也被他逗笑了,问,“你去玩什么了?”
宋屿安见他没有要算账的意思,于是开始手舞足蹈地和他分享,“学校每层楼的走廊都开了个跳蚤市场,吃的喝的用的都有,五花八门的,可热闹了。”
“高三的教室里都玩疯了,有些班装饰得跟过端午节一样,门口挂的粽子叮当响。”
“而且现在教室外面好多人,我出去的时候还在大合唱,一群人手里摇着荧光棒,都有演唱会那味了。”
宋屿安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桂市十八中虽然平时的娱乐项目也多,但终究是所贵族中学,里面大多数人都不走高考这条路,自然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宋屿安之前也和他们一样。
宋岩峰攒下的家底够他吃穿不愁好几辈子,家里对他又向来宠爱,上学于他而言不过是种体验,直到他转到一中,才惊觉他认为无趣的考试,原来是别人改写命运的龙门。
宋屿安莫名感到激动,好像两天后要上考场的人是他一样,导致他大脑异常亢奋,一张嘴想到哪说到哪,语无伦次没逻辑,江颂却听得很认真。
等到他说累了,江颂适时推过去水杯,看见宋屿安“咕咚咕咚”半杯水下肚,才慢悠悠开口,“那你这俩东西又是怎么来的?”
他指的是荧光棒和发箍。
“高三一班在开毕业晚会,刚好碰上白清了,他和他们班的人认识,就送了我们几个。”
宋屿安解释完笑笑,拿着发箍挥了挥,“这样说来,这也算是沾了学霸之气的发箍了,戴上去说不定真有好运加成呢。”
他之前看见不少人考试之前都会去拜学校的孔子像,还有牛顿、马克思、孟德尔等等一系列大师,每逢考试人像前都摆满了贡品。
除此以外他也见过一些人考前会摸摸学霸摸过的东西,笔、纸、橡皮泥,要是能直接摸人就更好了,心理效果翻倍。
这发箍是从高三一班流传出来的,肯定也是个学霸发箍。
“学霸之气?”江颂看了发箍两眼,又把视线移回宋屿安脸上,淡淡道,“你需要吗?”
“……嗯?”
宋屿安一时卡壳,看着江颂的表情沉思两秒,然后顿悟,笑着靠过去,“当然不需要啦,我和班长每天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好运buff已经叠满。”
江颂耳尖发红,小声道,“……没有同床共枕。”
宋屿安和他离得近,一抬头就能看见发丝里粉红的耳廓,他心头一痒,凑的更近了,说话间鼻息都喷洒在上面,“你害羞啦?”
真神奇,大冰块也会害羞?
“……没有。”
江颂面无表情地推开罪魁祸首,拿起笔状似要写作业,笔尖悬停半晌,却始终没落下去。
而宋屿安也没玩闹了,在一旁老老实实做作业,思考时习惯性抓两下头发,无痛拥有一颗爆炸头。
江颂收回余光,眼睫低垂,眸瞳深邃,看不清神色。
*
之后的一个月时间过得飞快。
上一届高三生顺利毕业,高二已然开始步入高三的节奏,开始为明年的高考做准备。
而宋屿安自从找了江颂补习后就一直努力学习,现在更是每天学得头昏脑涨,大脑里满满的都是知识。
七月初,期末考如约而至,宋屿安在考场上拿到卷子后翻看两眼,和第一次月考时已是两种状态,会的不算多,但至少有会的。
思及此,宋屿安自信提笔,然后蔫蔫的下考场。
他们考完后是下午,学校放了两天假,之后他们高二的还得回来统一补习一个月,这也是一中的老传统,每一届都是这么过来的。
秦时看他们都迫不及待,也不废话,简单说了两句就宣布放学了,一群人飞速撤离,只有江颂和宋屿安不慌不忙地缀在最后。
“班长,期末考也结束了,我们今天去你家玩吧,我已经特地跟张叔说了今天不用来接我。”
宋屿安跟在江颂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考完后感觉自己像棉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江颂问,“玩什么?”
宋屿安指了指他手里的书包,“我带了游戏机。”
“我不会。”
“有我教你嘛。”
宋屿安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是同意了,笑得更加开心,靠近黏黏糊糊地和人聊八卦。
他的书包在江颂那,自己啥也不拿,说到兴头上还能蹦两下,江颂大多是听他说,偶尔应和两句。
两人下了超长扶梯,并着肩往公交站走,面前却突然立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人,个个人高马大,肌肉好像要把西装撑爆,面上不苟言笑,乍一看还以为是□□。
江颂脸色骤然一沉,把宋屿安挡在身后,冷声道,“你们是谁?”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攥紧,随时防止两人暴起。
但西装人并没有要进攻的意思,就是站着不动,拦着人不让过,江颂蓦地想起以前发生过的一件事。
那时他上初三,江海在赌场输了钱,还不起,于是告诉了赌场江颂的学校在哪,还说他一直在外打工,身上肯定有钱。
江颂那时候身上揣着刚结的两千块钱工资,还没来得及放进铁盒子,放学后直接被一群人堵了。
来的是赌场专门的打手,拎着棍棒好像要杀人,江颂年纪小,没武器,又是单打独斗,最后那两千块钱还是没护住,全被抢走了,他也浑身都是伤,后面两天就算是躺着都全身疼。
西装人的出现勾起了江颂不太好的回忆,他感受到身边宋屿安的气息,心里却忽然生出股无力。
好像每次在他对新生活抱有期待的时候,总会有人给他当头一棒。
江颂敛下思绪,神情紧绷,眼睛直视两人,“不管什么事都和他没有关系,你们让他先走。”
他指的是宋屿安。
宋屿安的“我不”还没说出口,一道哽咽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两个西装人迅速让开条道,江颂眼前一晃,骤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保养得体的妇人紧紧抱着他的肩,手指用力得发白,江颂不明所以,有些不习惯这过于亲密的距离,还是抬手把妇人推开了。
“抱歉。”他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但还是低声说,“有什么事你找我一个人就好,我不会走,但得先让他走。”
“我不走!”宋屿安也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气鼓鼓地在江颂耳边又重复一遍,“我是不会走的!”
妇人的眼睛很红,眼眶里蓄满泪水,她伸手擦掉,但一抬头看见江颂,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我……”
妇人刚张开嘴就被身后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月静!”
姜城着急地走过来,“刚刚之恒说你不见了,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你……”
赵月静流着泪摇头,颤抖的手指着江颂,“城哥,孩子……”
姜城这才看向江颂,连篇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江颂只感到莫名其妙。
先是两个西装人挡住他们的路,接着又是对夫妻对着他又抱又哭,江颂看着周围打量的人感到一丝烦躁,牵起宋屿安的手腕寒声道,“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他往侧面迈了一步,又被手上的力道给拉回来,宋屿安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看向远处。
两秒后,姜之恒和姜之乐匆匆赶来,宋屿安收回视线,走到江颂身边轻声说,“班长,他们……是姜家的人。”
江颂一愣。
他当然不会认为宋屿安说的是江海,那自然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姜城这时笑了一下,手掌紧张地在西裤上搓了搓,他眼眶也有点红,声音还有些哑。
“很抱歉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这么不高兴,但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只是有点太激动了。”
“你还不认识我们,请容许我们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姜城,这位女士叫赵月静,从生物学角度看,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