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又是个大晴天。
日子即将步入六月初,南城的天气也愈发燥热,虽说在教室里面还好,但只要去了一趟外面,汗水就跟不要命似的往下流。
宋屿安上一节课是体育课,秉持着不缺席不掉队的原则,他还是跟着一起去了,回来后热的不行,趴在桌上想吐舌头。
江颂看着半死不活的人,默默撕了张纸折成扇子给他扇风。
宋屿安舒服了,转个方向面对着江颂,眼睛眯起来,熟练地撒娇,“我就知道班长最好了。”
江颂现在已经能完全屏蔽他黏糊糊的话,神色如常道,“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你身体不好,可以不用去上体育课。”
宋屿安不以为意,“我也没上啊,我只是在旁边看你们上。”
江颂不赞同,“那也很热,中暑了怎么办?”
“哎哟,哪有那么严重?”宋屿安撩起袖子,露出他白花花软绵绵的肉,强行挤出点弧度,“你看,我也是有肌肉的好吧,还没到太阳都晒不得的程度。”
江颂面无表情,上手捏了一下,揪起来一坨,“你管这个叫肌肉?”
宋屿安“哼”了一声,“肉长在我身上,我说塔是肌肉就是肌肉!”
江颂看他两秒,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给他扇风,“那你记得不要晒太阳,随时把伞带着。”
“我不……”
宋屿安下意识就要拒绝,他一个男孩子,打把伞遮太阳也太奇怪了,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颂强制闭麦,“你就当你带着来接我行吗,我们一起。”
江颂知道宋屿安不想太特殊,所以也不劝他体育课待在教室,但宋屿安身体素质确实差,淋雨了发烧,风吹了发烧,晚上被子盖厚了也发烧,如果不加防护,中暑是迟早的事。
他在这边操碎了心,宋屿安则是眼珠子一转,只听进去最后几个字,忙不迭点头。
早说嘛,原来是要他当护花使者。
娇花。
江·娇花·颂不知道宋屿安在想什么,只是看上去笑得有一丝猥琐,他的目光在那张还泛着红的脸上停留几秒,停下扇风的手,在桌肚里掏出一盒藿香正气水。
江颂:“给。”
宋屿安:“?”
他刚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纯纯唇边就抵上一根透明吸管,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江颂言简意赅,“你脸还有点红,喝了。”
宋屿安想起了这些天被藿香正气水支配的恐惧,哭丧着脸,“我可以不喝吗?”
江颂冷酷地摇头,“不可以。”
宋屿安欲哭无泪,拿着支口服液迟迟下不去嘴。
刘豪转过来给他支招,“哎呀宋哥,你这样喝更苦,你听我的,直接一口闷。”
期中考过后他们换了位置,宋屿安和江颂在原位置没变,刘豪和苏叶成了同桌,就坐在他们前面,已经听他们俩掰扯好几分钟了。
苏叶也持支持意见,“安安,你一口一口喝更苦。”
宋屿安皱着脸看他们,他当然知道一口一口喝更苦了,关键是他一口都喝不下去。
藿香正气水的这股怪味是他不论喝多少次都无法接受的。
宋屿安在心里土拨鼠尖叫,抬眼看了看江颂,狠下心,一口气吸到底——
成功喝了三分之一。
吸管太细,插得又紧,他吸到一半就吸不动了,还是只能分几口喝完。
瓶子见底的时候宋屿安的舌头已经麻木了,连鼻腔里都弥漫着那股苦味,他下意识想找水涮涮,江颂却拦住他,往他嘴里喂了个东西,“喝完后半小时内不要喝水,吃颗糖压一压吧。”
江颂的动作很快,宋屿安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凉从唇边掠过,舌头一动,旺仔牛奶糖的甜意就蔓延在口腔。
他呆呆地看着江颂,也不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江颂也不打扰他,拿起纸张继续给他扇风。
几分钟后,宋屿安咽下最后一点奶糖,凑到江颂身边,“班长,这周末是六一诶,你有安排吗?”
“做作业。”
“好无聊的安排。”宋屿安望着他,“不考虑过六一吗?”
“你几岁了?”
“我两百零九个月啦。”
江颂感到好笑,宋屿安仰起头,很骄傲,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江颂问他,“那这位两百零九个月的宝宝,你想怎么过六一?”
宋屿安“嘿嘿”一笑,“我们去游乐场玩吧,我都做好攻略了。”
南城的这个游乐场是以前从桂市搬过来的,占地面积大,设备也很齐全,在里面待一天都没问题。
江颂:“怎么突然想去游乐园?”
宋屿安:“去放松放松嘛,我们就只浪费一天的时间,好不好?”
江颂不回答他,宋屿安就使出惯用的招数——扯人家衣袖,还扯着左右摇,嘴里嘟囔着“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江颂叹气,“好。”
宋屿安开心了,眼睛都园溜几分,“那就说好了啊,周六见,不许放我鸽子。”
“好。”
说完了正事,宋屿安慷慨道,“那你做作业吧,不打扰你了。”
江颂却没立马动,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小声吐出三个字,“不浪费。”
宋屿安兴奋着呢,没听见,江颂也不准备再说,在心里补全整句话。
和你在一起做任何事情,都不算浪费。
*
周六那天宋屿安起了个大早,他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半天,不甚满意地把自己打扮成小蝴蝶,飘飘然飞到江颂家里。
他到时江颂已经做完一张数学卷子。
宋屿安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眼睛亮亮的,“看看我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今天穿的是件短袖白T,印着大片蓝色图案,领口处还带了个牛仔领结,衣服下摆塞一点进牛仔裤,显得人高腿长。
江颂仔细打量一番,然后摇头,“没有。”
宋屿安嘟嘴,“你不觉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帅一点吗?”
“不觉得,你每天都很帅。”江颂顺势捏了下他圆嘟嘟的脸,拉着人坐下,“快来吃早饭。”
宋屿安就这样被哄好了,高高兴兴地吃着大肉包。
江颂摸了下他的手臂,问,“冷不冷。”
宋屿安含糊道,“还好,我看天气预报了,今天得有25度呢,等会还要玩,肯定不会冷的。”
江颂不应声,看了下窗外,太阳高悬在天空,给房梁铺上层金边,晃得人眼睛疼。
江颂垂下眼眸,把剥好的水煮蛋递给宋屿安,“快吃吧,吃完出发。”
两人出发时才九点。
江颂收拾的很快,他要带的东西昨晚就收拾好了,换件衣服背上包就能出门。
宋屿安跟在他身边,一路走到公交站。
周六没有早高峰,所以车上的人不算太多,他们上去的时候还有个空位,江颂把人按下去,“坐好。”
宋屿安望着他,思索一下,“要不我也站着吧。”
一个人坐怪不好意思的。
江颂无奈,把冒起来的人又按下去,“坐着,公交车很晃,你第一次坐站不稳。”
宋屿安对此持怀疑态度。
他一个一米七五四舍五入一米八的大男人,会站不稳公交车?
哼。
那确实是站不稳。
公交车开动一分钟后,宋屿安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司机师傅也许是开习惯了,哪里拐弯哪里急坡他都一清二楚,连带着车速也没有变化,硬生生开出了漂移的架势,宋屿安一个不晕车的人都被他晃得头晕。
他抱着小背包坐着,身体偶尔摇晃两下,眼睛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转,最后转到江颂的脸上。
真帅。
宋屿安兀自欣赏起来,一点也不遮掩,刚好公交车靠站,人也不摇了,他欣赏得更起劲了。
江颂看他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正巧这站上车的人多,他腾位置,离宋屿安更近一点,微微弯下身子问,“怎么了?”
“……没事。”
宋屿安被陡然缩短的距离惊住,整个人好像被江颂搂在怀里,鼻尖满是淡淡的腊梅香。
他装模装样地咳了两声缓和,拿出包里的耳机说,“只是可惜不能和你一起听歌了,这可是我挑了一晚上的歌呢。”
宋屿安原本以为可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两个人轻轻松松地靠在一起,戴着同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歌,结果现实却是拥挤的人群和摇摆的公交车,一点氛围也没有。
江颂看他一会,动手帮他把一边的耳机带上,“那你先听听,顺带着把我的那份也听了。”
宋屿安扯下耳机,“我想和你一起听。”
江颂笑了下,“车上人多了,声音有点大,你不是头晕吗,听听音乐转移注意力。”
说完他又帮人带上了,这次带的还是两个耳朵。
宋屿安看了看周围,人确实比刚才多,各自交谈时也没减轻音量,就像在菜市场似的,吵的宋屿安脑仁都有些疼,只得带上。
他听着MP3里轻缓的音乐,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伴随着浅浅的腊梅香。
江颂察觉到他坐的不如先前稳,一看果然睡着了,还睡得挺香。
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把人搂过来放心自己怀里,让宋屿安安稳地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撑着座椅,一只手护着他的头。
宋屿安只觉得脑袋好像找到处更柔软舒适的地方,下意识调整姿势,还蹭了蹭,闻着浓一点的腊梅香睡得更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