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有一瞬的寂静。
在桂市，没人不认识这两张脸。
宋家不必多说，林家虽然现在主要是经营海外，但听说最近有回国的打算，桂市各家都希望能和林氏有合作。
围在姜之乐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分散开，开始殷切地跟林羽和宋屿安搭话。
林羽在国外待久了，一向玩得开，拉着宋屿安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姜之乐的周围瞬间冷清下来，他垂下眼眸安静片刻，才笑着开口，“安安，好久不见。”
宋屿安看着他不说话，面上是罕见的冷漠，林羽轻哼一声，讥笑道，“那确实是好久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令人作呕。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恶意，姜之乐也没想到林羽会这么不给他面子，登时僵在原地。
宋屿安全程一言不发，默默地摆弄着手机，仿佛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激流暗涌。
姜之乐看他没有要为自己说话的意思，勉强笑了笑，“既然林少不欢迎我，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要走，林羽叫住他，“瞧你说的，谁不欢迎你了？姜之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林羽神情轻蔑，活脱脱一二世祖，姜之乐悄悄攥紧掌心，嘴角僵硬，“林少说笑了，我只是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影响大家的兴致罢了。”
“身体不好那可是大事啊，一定得仔细看看。”林羽意有所指，“不然伤到脑子，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那就坏事了，你说对吧？”
姜之乐瞳孔皱缩，唇边微小的笑意都险些维持不了，视线下意识落在宋屿安身上。
宋屿安不躲不避，漆黑的眼瞳如黑夜般深邃，姜之乐却像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移开眼，干涩的喉咙滚动一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们三人剑拔弩张，气氛极其微妙，周围的人只当是因为以前的一些小事，在一旁当起和事佬，谁也不想得罪。
宋屿安还是冷淡，林羽倒是闭上了嘴，也不提赶姜之乐走的事，悠哉悠哉地喝了口香槟，还拿到宋屿安面前晃悠两下，像在逗小朋友。
姜之乐被他俩无视了个彻底，但又架不住有人一直劝，走不掉，只得坐回原位，笑着听他们讲废话。
席间一度显得诡异。
两拨人互不搭理，中间像被人劈出条天堑一样，谁也看不见谁。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主动开口找宋屿安说话，“宋少，听说你转学去了南城，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宋屿安微微一笑，“那里山好水好风景好，人也比桂市的要好。”
他说的缱绻，那人打趣道，“听宋少这语气，在那边怕不是还遇到了个很特别的人吧。”
众人闻言开始起哄，也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对感情好奇的时候。
宋屿安家世好样貌好脾气好，先前在十八中也不乏追求者，但他向来一视同仁，没对谁特殊过，今年转去南城，碰见些新的人，说不定就铁树开了花。
要是真的，那可是大八卦。
不过还不等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便响起，“再特别也是乡下的人，小地方出来的，能有多大见识。”
说话的人是个女生，宋屿安看过去，不太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只是好像曾经给自己递过情书。
女生面上是遮掩不住的鄙夷，看向宋屿安的目光里还有丝丝委屈。
搭话的那人看宋屿安脸色不太好看，忙出声打圆场，“南城现在发展得挺好的，南城一中也不比十八中差，我听说里头个个都是学霸呢。”
女生嗤笑，不领他的情，“学霸又怎么样，以后还不是要进我爸的公司打工。”
“你也知道那是你爸的公司，跟你有什么关系。”宋屿安冷声道，“我看做人还是不要太傲慢的好，不然以后摔下来会很难看。”
他很少冷脸，旁人被他吓了一跳，女生梗着脖子嘴硬，眼眶微红，“我又没有说错，事实就是这样！”
普通人穷极一生，或许连富人的出生点都达不到，这点普通人清楚，富人更清楚。
他们这些富二代富三代，已经过了十几年挥金如土的日子，没时间也没心情去在意穷人的命运。
而女生更是如此。
谁让宋屿安曾当众拒绝过她，现在又疑似喜欢上一个农村女孩，这和当众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宋屿安猜得到原因，却也不留情面，“事实是你投了个好胎有了个好爸爸，要是你出生到普通人家里，要是你的爸爸不是你爸爸，你还能说出这番话吗？你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吗？你能考上南城一中吗？”
“……我不需要！”
女生气红了脸，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宋屿安没挽留，他眼睫微垂，掸掸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懒散地翘起二郎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姜之乐忽然开口，笑道，“看来安安在南城交到不少朋友呢。”
宋屿安抬眼，还未出声，林羽就率先呛他，“什么安安，安安也是你该叫的？”
叫一句就得了，还一直叫，脸可真够大的。
姜之乐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说，“我和安安小学就认识了，一起上的初中和高中，我们经常在一起，倒是很少看见林少。”
“你！”
林羽气极，没想到他能这么茶。
他六岁就去国外了，十六岁才回来，能经常看到他就有鬼了。
宋屿安好笑地拉拉他的手臂，示意他别说了，说也说不过人家，林羽轻哼一声，窝在一旁不吭声了。
宋屿安看上去也不像要接话的样子，姜之乐又说，“安安去了南城也别忘了我们，毕竟大家可都是从小玩到大的。”
“的确是在南城遇到了些新的朋友，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宋屿安回了他的上一句话，笑了下，“肯定不会忘记各位的，雨露均沾嘛，假期常聚就行。”
一名男生道，“那就说好了，约你可不准放我们鸽子。”
宋屿安笑，“当然了。”
一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姜之乐时不时问上几句，又被宋屿安不着痕迹地岔开，最后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宋屿安的一切行为都很自然，姜之乐却总觉得不对劲，他眼睛微眯，看着宋屿安的侧脸，不经意间又对上他冷淡的视线。
这次姜之乐没回避，宋屿安先偏了头，如同看了眼陌生人。
姜之乐的手不自觉地蜷起，牙齿咬上唇瓣，留下明显的印记。
“乐乐。”
熟悉的声音传来，姜之乐瞬间抬头，高兴地看着来人，“哥。”
姜之恒点点头，和宋屿安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他人长得帅，又总是笑着，嘴角还有深深的梨涡，看上去也不比他们大几岁，有几个嘴甜的已经开始喊“哥哥好”了。
姜之恒和他们简短寒暄几句，就准备往姜之乐身边走。
生日宴会快要结束，他来这就是想问问姜之乐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回去，他刚刚发消息一直没人回，担心出了什么事，这才直接找了过来。
“姜哥！”
在一边装蘑菇的林羽突然起身，速度飞快地蹿到姜之恒身边，哥俩好地搂着他的肩膀，“这么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姜之恒一愣，“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一边想一边从林羽的魔爪下逃出来，整理好有些乱的西装，最终还是没能想起这人是谁。
林羽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夸张道，“你忘啦，我们两家以前可是邻居，你最喜欢到我们家来玩了，你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是吗。”姜之恒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很捧场，“太久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第一眼确实认不出来。”
“是吧，是不是变得更帅了？我回来以后他们都这么说。”
“是。”
姜之恒忙于应付这个“他抱过”的小朋友，也就没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闪光灯。
姜之乐不知道林羽在搞什么，但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几乎是跑着到了姜之恒身边，挽住他的手臂问，“哥，你来做什么？”
姜之恒结束掉和林羽天马行空的谈话，轻声说，“妈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给你发了信息，没看见？”
“手机没电了。”姜之乐解释一句，紧接着说，“那我们快走吧，正好我也想回家休息了，好累。”
姜之恒自然顺着他，“行。”
他带着人走了，宋屿安看着两人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林羽喊着“酒喝多了去趟厕所”，宋屿安静坐一会，没过多久也离开了。
只剩下一群懵圈的人面面相觑。
宋屿安沿着花园小路来到别墅二楼，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转身正对上林羽兴奋的脸。
“怎么样？”他问。
林羽晃晃手里的小瓶子，难掩得意，“小菜一碟。”
玻璃瓶在灯下反射出彩色的光，一根细小的发丝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