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烦躁地吸了口烟，掏出手机看时间，偏头啐了口唾沫，“妈的，怎么还不来……”
他和他的兄弟们早就说好了，今天要把他新交的女朋友带给他们认识认识，结果约好的时间到了，人却一个都没来。
真TM的影响心情。
陈文身边穿着短袖短裙的女生挽着他的手臂，娇娇地问，“阿文，你的朋友是在路上耽搁了吗，要不我们去找他们吧？”
陈文耐下性子，温声细语，“我先问问他们。”
他把烟屁股随手一扔，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喂，说好了六点集合，你们人呢？还有半小时？你们干什么呢，不是都提前跟你们说了吗？”
“唉算了算了，我们俩直接去店里面等，你们动作搞快点，就这样吧，挂了挂了。”
陈文收起手机，反手牵着女生，解释道，“他们还有点事，忙完了就来，我们先去店里把菜点上。”
女生点头，“好。”
时间还早，两人走得不快，他们正是热恋期，走着走着就黏黏糊糊地靠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很开心。
直到路过一个巷子口，陈文忽然被一股大力拖进去，脚下一时不稳，直直地摔倒在地上。
他痛呼一声，“TM的，谁啊！”
陈文对这样的事早已见怪不怪，先低头揉揉脚腕，确定没有什么事才抬头，却蓦地对上一张好久没见的脸。
预想的脏话没说出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苏叶站在人群中间，见他看过来，下意识移开视线。
“啧。”宋屿安挡住苏叶不准他看，不悦道，“眼珠子往哪里看呢。”
陈文被他这一声唤回神，心跳如雷，见他们乌泱泱一群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的兄弟们马上就来了，你们最好快点走，不然我可不敢保证等会他们会不会放过你们！”
“没错！你们快把我们放了，不然等会遭殃的可是你们！”
陈文的女朋友也跟着开口，她知道陈文经常在外面打架，看上去倒也不慌张，还敢一起威胁人。
方月见和秦意昭见状把她一左一右围着，低声斥道，“别说话。”
宋屿安笑眯眯地对着陈文道，“先别紧张嘛，我们只是有点事想和你谈谈，你只要乖乖配合，马上就能把你们放了。”
陈文忌惮地看着他们，最终还是忍下脾气问，“……什么事？”
宋屿安看他还算听话，满意点头，手指一挥，江颂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对着陈文，开始录像。
陈文被他的动作吸引视线，忽地注意到他那张熟悉的脸，睁大眼震惊道，“是你！你是……”
“他是谁不重要。”宋屿安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语气不怎么好，“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不要说多余的废话，知道吗？”
陈文哼笑两声没说话，江颂和苏叶同时出现，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左右不过是初中那点事，想通了的他一下子放松下来，笑的挑衅，“我要是不知道怎么办？”
“不知道？”
宋屿安歪头，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下一秒却猛地向前，右手握拳狠狠砸向他的脸！
“那我也不介意教教你。”
带着笑意的声音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陈文的嘴角明显破了个口子，沉着脸吐出口血沫。
没人预料到宋屿安会突然出手，江颂第一时间冲过去拉起他的手细细检查，那架势就像是别人用脸打了他的手。
宋屿安低声说了句“没事”，又笑盈盈地对着陈文说，“怎么样，现在你可以知道吗？”
陈文捂着脸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他。
宋屿安才不会怕这个，直接当他默认了，“好，我现在问你，当初主动给苏叶写情书的是不是你？”
“……当然不是。”陈文的声音有些嘶哑，他不怀好意道，“那封情书是他主动给我写的，这事全校的人都知道。”
“是吗。”宋屿安淡淡反问，“那情书呢？”
“扔了。”
“上面写的什么？”
“忘了。”
宋屿安点点头，“看来你的确是记性不太好。”
陈文笃定他们不敢把自己怎么样，靠在墙上得意勾唇，不甚在意地摸了下嘴角的伤口。
反正那封情书早就被他撕了，没有物证，那就全靠他的一张嘴，他说什么，真相就是什么。
刘豪这个暴脾气率先忍不住，气得想立刻揍他两拳，还是苏叶拉着他才勉强让他冷静一点。
现在陈文死不承认，他们又不能真的把人屈打成招，陡然陷入僵局，宋屿安却笑了，他不慌不忙道，“你忘了没关系，我来帮你记起来。”
他淡定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清清嗓子，然后开始读，“苏叶同学，我喜欢你。你先别生气，这不是恶作剧，而是我给你的告白信，我是真心喜欢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会不自觉关注你，你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可爱。”
“你上课时总是很认真，小鹿一般的眼睛专心致志地看着黑板，如果遇到难题，又会皱起眉头，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可怜巴巴的，很好看，但当你做出题后，眼睛又会弯起来，就像天上的月亮，也很好看。”
“你下课后也不会出去玩，总是一个人在教室做题，他们说你是书呆子，但我觉得不是，你应该是文曲星，所以成绩才会一直都那么好，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下课我能约你一起出去玩吗，西操场的玉兰很香很美，和你很配。”
“够了……”
“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想约你——”
“我说够了！”陈文怒吼，面上不复先前的游刃有余，双手用力攥紧，咬着牙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分明是当初他给苏叶写的那封情书！
宋屿安终于舍得搭理他，放下手机冷冷道，“不是说了吗，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来帮你想起来。”
陈文彻底崩溃，情书是他写的，没人会比他更清楚里面的内容，宋屿安刚刚念的的那些文字，全都是他曾经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表白的话。
他满怀希冀地送出去，却收到一篇洋洋洒洒的拒绝信，虽然苏叶没有表现出任何鄙夷，但自尊不允许陈文接受任何否定。
所以他一跃成为受害者，任由旁人把污水往苏叶身上泼，自己则躲在众人身后，时不时装扮一下老好人。
宋屿安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
“你既然敢写，为什么不敢承认？你既然说喜欢他，为什么要欺负他？你既然没有勇气，为什要选择表白？你这样胆小的人，也配说真心？”
“你闭嘴！”
陈文眼眶发红，疯了似的朝宋屿安扑过去，又被江颂一脚踹开，撞到墙上不动弹了。
他静了一阵，垂着头笑了两声，恨恨道，“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了？那不过是我一时兴起随手写的一张废纸而已，他偏偏还信以为真，写了那么多拒绝我的话，哈哈哈，真是个傻子。”
“哦，原来是恼羞成怒。”宋屿安嘴唇上扬，眼中却没有笑意，“你这样的人，可恶又可悲。”
“我才不需要你来审判我！”陈文最恨别人用怜悯一样的态度和他说话，“我说了，我不喜欢他！男人喜欢男人，那是神经病，既然他说他不反感，那他肯定也不正常，所以这一切都是他活该！”
“喜欢一个人和性别没有关系，你不懂我也能理解，毕竟你是个胆小鬼，你这辈子都只能缩在阴沟里看别人相爱。”
宋屿安不想和他再纠缠，证据已经到手，他转头叫人，“小叶子，过来。”
苏叶迟疑两秒，鼓起勇气站到他身边，完完整整地看清清陈文的模样。
他先是被打了一拳，后来又被踹了一脚，头发凌乱面颊脏污，不可谓不狼狈，恍惚间，苏叶还以为看到了那个被逼到墙角的自己。
宋屿安声音冰冷，“道歉。”
陈文梗着脖子，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愿看苏叶。
宋屿安眼睛一眯，“道歉！”
陈文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宋屿安气笑了，撸起袖子准备让他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手臂就被一只柔软却粗糙的手拦住。
苏叶冲他摇头，轻声道，“安安，谢谢你，但是我想，这件事应该由我来结束。”
宋屿安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收回手站在一旁。
苏叶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两步。
陈文这下不得不抬眼看他，他仍在嘴硬，“怎么，你想报复我？我告诉你，不管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后悔，同性恋就是恶心，你也恶心——”
“啪！”
苏叶平静地收回手，在陈文的左脸又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看得出是下了十成十的力。
陈文愣神，捂着脸不可置信。
苏叶感受到发麻的掌心，有些痛，心脏却轻快几分，“同性恋不恶心，我也不恶心，你才是最恶心的。”
他说完不再看他，转身离开这里，宋屿安他们也跟着一起走了，巷子里只剩下陈文和他女朋友。
其实在很早以前，苏叶也留意过班里那些不爱学习却阳光开朗的大男孩，陈文是其中一员。
但如今的陈文和那时大相径庭，张口闭口都是脏话，完全成了整天打架斗殴的社会混子。
时间过了快三年，苏叶不想去纠结什么应不应该后不后悔，做过的事情无法改变，他当时就是那样做了，这是他的选择，但无法否认的是，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恨得想把陈文千刀万剐。
不过从今天起，这些都将彻底过去，流言或许仍在，但不会再传进苏叶心里。
他以后，不用再被谣言裹挟，是真是假，他自己会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