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安局更忙了。
“虚”出现的数量远比设想的多,基本阴气重又不见光的地方就有。所有人这才意识到,天堂教不是最近才开始引渡的这些东西。
科技加持,黔州阴气重,过于冷的地方都会被检测到,每天排查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能次次发现新的。
它们仿佛已经在阳界扎了根,像蘑菇孢子一样,随风散播,只要落在条件合适的地方就开始生长。
这就导致于,需要排查的点位每天都在增加,范围在扩大。
不久之后,苏澈就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熟悉的地名——田坝村。
这是他的老家。
是目前机器检测到的最远的地方。
周警官等人比开会那天更凝重了。周边几个省的特安局也派人来了解情况,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
在安排新的排查任务时,苏澈主动接下了田坝村的:“我是在那里长大的,熟悉一点。”
当天,苏澈就开着局里的车回了老家。
排查不止安排他一个人,明天还会有人过来,来几个就不知道了。
田坝村阴气最重的地方在哪呢?
除了谢晏珩的长眠之地,苏澈想不到别的。要是让别的人去排查,说不定就发现了,到时候不止要排查,还得安排考古队的来勘探。
世界能人异士那么多,不会破不开迷阵。
挖倒是不会挖,国家对古墓大墓都是保护为主。只不过哪怕是勘探,也会让里面的东西不安宁,被打扰。
苏澈私心还是更希望不被发现。
许是看他脸色一直不好,副驾的谢晏珩安慰道:“没事的,当今世界早已不是看不清天地边界的时期,墓穴被发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哪怕挖了,墓里就枯骨一副,金银器物更无价值。”
“让里面那些东西见见天光也是好的。”
苏澈轻“啧”:“不是说陪葬品都是我的吗?要是被挖了,我拿什么?”
他这话只是玩笑,他担心的,是这鬼的身体到时候要被放在博物馆展览。
谢晏珩一愣,低笑道:“聘礼我另备得有,比墓里的东西好,只待你点头。”
苏澈瞪他:“……”
都什么时候了这鬼还扯这些。
谢晏珩无辜地说:“小澈,你对我越来越凶了。”
“当真是腻了我了。”
苏澈:“……”
“少看点没营养的短剧!”
最近短剧行业发展迅速,苏澈平时忙碌没空陪谢晏珩时,都会随便找个电视剧或电影让他看。
没想到摇一摇广告跳转到了短剧界面。
从此,谢晏珩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苏澈发现后已经努力地给他剔除过于猎奇、不适合他看的项目,就留下了男女主甜甜蜜蜜谈恋爱的言情或者龙傲天逆袭、灵异恐怖类的剧。
没想到还是留多了。
这鬼学了一堆有的没的。
他决定从此剥夺谢晏珩看情感剧的自由,就留恐怖的。
反正一个真鬼,怕不了假鬼,顶多觉得离谱。
回到村里老家,谢晏珩抱着他讨够了甜头,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去墓穴了。
这个村里哪会有“虚”,谢晏珩比他更清楚,如果真在墓里,也是谢晏珩更能解决。
苏澈等着接后面的同事,没和谢晏珩一起。
本来还在盘算怎么应付同事,谁知当晚工作群就来了消息。
周警官@所有人:每天来回奔走太浪费时间,从今天开始,已经到点位的人暂时留守,住宿交通费均报销。每个点位留守一人,如果需要搭档,可以另外申请。
群里一水的收到。
苏澈也接龙回了句。
过了几分钟,周警官单独私聊过来:苏澈,你那边距离最远,住宿方便吗?一个人能不能应付?
苏澈心里莞尔,那住宿可太方便了。
苏澈:我这边均没有问题,人力可以安排去其他更需要的地方。
对面回复OK。
这下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苏澈顿时松懈下来,双手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暖黄的圆形灯泡,恍惚间感觉那散发的光芒形成了一个人影。
眨眼后,又消失了。
按理说谢晏珩处理“虚”轻而易举,这会儿该回来了。
这段时间形影不离,突然看不到他了,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苏澈难得失眠了。
挨到半夜勉强睡着,临近天亮又开始下雨,噼里啪啦给屋顶、玻璃一顿砸,吹得院子里那颗大榕树枝叶簌簌,闪电惊雷落下时映亮一片天,恍惚中有种末日即将到来的错觉。
拢共睡了不到五小时,苏澈眼睛酸涩得难受,脑袋也要炸了似的,乱成一团浆糊。
他坐起身,抱着双腿,将下巴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这个姿势让他的不适缓解了几分,就这么挺到了天亮。
雨势渐小,天色大亮。
外面来了位不速之客。
苏澈揉着发胀的脑袋开门,看到人的一瞬间,有想把门板拍对方脸上的冲动。
老张似乎懂他在想什么,笑意不减:“呦?还活着呢?”
苏澈皮笑肉不笑:“承蒙关照,活得还行。”
不咸不淡地讽刺完,苏澈想关门,就听老张说:“看来你那个鬼老公没得手啊。”
苏澈关门的手硬生生卡在半空。
老张达成目的,“不想知道关于你那鬼老公的事吗?”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苏澈冷嗤:“张明宗,你现在的信誉在外面连共享单车都扫不了吧。”
“毛头小子。”
“秃顶老登。”
两人之间无形的火花在滋滋作响,像两只猫咪对上眼,下一秒就要打架。
“算了,懒得和你一个小孩计较。”老张道:“信不信由你,但听两句也不会掉块肉,不是吗?”
“会影响我心情。”苏澈说。
“……”
老张看起来十分不爽,但他也看出来,苏澈这个时候还没有直接关门赶人,本意还是想听的。
“你那位鬼老公是不是特别希望你和他签订某种协议?”
老张把滴水的伞往墙边靠,转头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坐下来。
雨还在下着,湿意顺着风扑在苏澈脸上,让他凉得一激灵。
没得到苏澈的回答,老张自顾自说:“你小子还算聪明,没签,不然昨晚那场雨就是送走你的。”
“……”
“深陷炼狱,一朝登天,魂脱而身受挟,择一天命人结契,易魂于身,方破枷锁,重活于世——”
“魂兮离兮,涕兮泣兮——”
老张嘴里开始哼哼一个陌生的调调,苏澈听不真切,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老张斜哼完眼睨他:“好听吗?”
苏澈扯了扯嘴角:“难听死了。”
老张:“切,不懂欣赏。”
“故弄玄虚。”苏澈丢下评价,正要退回屋内关门。
老张幽幽地说:“要不要跟我走一趟吗?”
“项先生应该正和你那鬼老公聊天呢。”
苏澈脊背一僵,想起彻夜未归的谢晏珩:“你说什么?”
老张笑笑,下巴朝雨幕中一点。
……
老张手段了得。
进过一次的迷阵再来就处理得干干净净。
穿过熟悉的树林,十多米左右,就见一片空地,四根怪异的石柱矗立四角,顶端是形态各异的雕像。
苏澈眯了眯眼,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辨认出来,是四大神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它们不约而同,脑袋都朝向最中心,姿态蓄势待发,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什么东西撕碎一般。
“镇压你那个鬼老公的。”老张非常贴心地解释一句。
苏澈:“……”
老张挨个摸了摸雕像的一部分,中心地面震动片刻,竟然缓缓弹起一个“盖子”!
整齐的石阶排列往下,延伸入再也望不到的黑暗中。雨水滴滴答答落入,传来阵阵回响。
“走吧。”老张率先走下台阶。
苏澈握了握胸前的玉,片刻,提步跟上了。
老张满意地勾唇。
当两人走到某一阶时,身后的入口又缓缓闭合。
苏澈回头去看,老张头也不回:“想回去?晚了。”
“你这鬼老公的墓机关重重,进来的入口不能当做出口,想出去得另寻出路了。”
苏澈:“……”
墓道很黑,以往照明的灵火不知为何一盏没亮,只能靠手电筒辨清周边情况,无端多了几分令人胆寒的冷。
“到这里,我们说的、做的一切,你那个鬼老公都能知道,他会不会来找你就不一定了。”
苏澈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问:“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是我老公,而不是……”
苏澈不明白,老张甚至都没见过谢晏珩和他同框过,怎么就确定谢晏珩是他老公,而非老婆?
这回换老张沉默了:“……”
他怪异地上下打量苏澈,语气迟疑:“难道你是……”
他像是很不可置信,看前面一眼,又转过头来看苏澈,最终比出一个大拇指:“人不可貌相。”
苏澈:“……?”
“先别管这些,反正你这个对象,他不是个好鬼。”
“鬼魂是没有感情的,越强大的鬼越是这样,它们最擅长的就是欺骗、蛊惑。”
“恭喜你,全都体验了一遍。”
苏澈:“我真后悔下来听你扯犊子了。”
老张笑笑,看向苏澈的眼神里竟带着些怜悯:“你不会后悔的。你所疑惑的,今天都能获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