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现在面对一个很无奈的局面。
眼前这些小东西,脆弱得不行,被鞭风扫过都嘎巴一下炸开,让人完全没有放点大招的欲望。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林子、潭水里冒出来,再加上特殊的技能,苏澈压根不敢掉以轻心。
这就导致于,他体力流失很快,非常累。
正盘算着身上带的符箓够不够撒一把符箓缓解压力时。一只手握住他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与此同时,所有小怪物忽地集体一滞,凝在半空。
苏澈轻喘着粗气侧首,谢晏珩温柔地将鞭子从他手中取下,再轻松不过地一抖。
那些滞空的小怪物齐齐炸开,不见半点痕迹。
苏澈觉得这会儿自己应该有崇拜的星星眼了。
他不知道得学多少年才能有谢晏珩这个境界。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啊。
对面的李安盯着突然出现的谢晏珩,眼神不善。
因为谢晏珩抖的那下鞭子,不仅给这些小怪物清理了,连同她手中的丝线和身边的纸人都一起化作粉尘。
“……”
谢晏慢条斯理地将鞭子恢复成细绳戴在苏澈腕间,垂首时动作自然,语气平淡:“主动把这些脏东西引到阳界,你们胆子不小。”
苏澈知道,这话是对李安说的。因为谢晏珩此时在摸他脸。
李安努力克制住自谢晏珩出现开始就无端生起的恐惧,按照前一晚被叮嘱的话说:“您这话说的,那不是也有您的授意吗?”
苏澈猛地睁大眼。
谢晏珩温声道:“还有一点,被它们碰过一定要处理干净。”他的手顺着苏澈脖颈摸过苏澈被小怪物贴过的地方。
然后他才稍稍提高音量回应道:“从地狱四层引来的东西,你说,是我授意的?”
李安显然没有应对这句话的答案,嗫嚅不出话来。她年纪尚轻,接触到这些已然超纲,但还是没有真的去冥界看过,哪能知道冥界分治的情况。
她甚至连眼前突如其来的强大鬼物是谁都不知道。
只知道依言传话。
谢晏珩拂掉苏澈身上沾染的无形的物质,终于扭头冷淡地扫了李安一眼,警告道:“偷来的东西尽早还回去,否则下次再见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李安眼里闪过慌乱,但很快压下:“你什么意思!”
谢晏珩这次更是连眼神都懒得给了,牵着苏澈往外走。
一直到走出那片铁丝网,苏澈才偷偷瞥他一眼,“诶……”
谢晏珩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下:“刚就想亲了。”
苏澈:“……”
“你给我正经点!”苏澈真是服了,这鬼一到单独相处就换一副面孔,黏黏糊糊的。哦不对,有人他也这样。
苏澈都麻了,给人未成年造成不好的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谢晏珩搂好他,抬眼看了眼前方,道:“回去再跟你说。”
苏澈顺着看去,一片手电筒的光芒正袭来,他抬手挡了挡眼睛,身侧谢晏珩同步消失。
“苏澈!”
……
会议室内,苏澈把自己找去潭边看到的一切,掩去谢晏珩的存在,一五一十讲了。
他在李安松懈让他拿手机放录音那一刻,快速给周警官发了定位和求救信息,后面拖那么久,也是想等特安局过来。
苏澈被接到不久,普通警察迅速到场,找到了李安。
这会儿“失踪”的女孩已经被送去医院检查了。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苏澈做了收尾。他敏锐地察觉到,参会的部分人在听到他形容的小怪物样子和数量时,脸色变得凝重。
安静了几秒。
会议桌左侧第一位的金发美女立起笔记本,镶钻鲜红的长美甲轻轻叩了叩纸上画着的图案,对苏澈一眨眼:“小帅哥,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这是外勤组一组的组长涂琳,是个狐狸精,物种意义上的。
她是黔州特安局的核心之一,平时很少见,基本不参会,苏澈拢共也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刚进特安局不久他去外勤组报道认脸时,一次就是现在。
苏澈凑近一看,画技传神,简直一模一样,即刻点头:“分毫不差。”
美女巧笑倩兮:“真可爱。”
苏澈:“?”
他一时间没明白涂琳是在说画还是人。
涂琳看向周警官:“看来,天堂教这次走的不是当年那个套路。”
周警官沉默着点点头。
涂琳起身,视线扫过全场:“大家最近有的忙了。”
所有人:“明白。”
“……”
会议结束,其他人片刻不休息,立马默契地投入到行动中。
苏澈因为今天遇到的事,被允许明天再参与。
他散场后立马回了住处,浓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第一时间搬着凳子坐到了谢晏珩跟前。
谢晏珩轻笑:“不先去洗个澡?”
“先听完。”苏澈把精神都用在这里了。
“不如我帮你洗,边洗边说?”谢晏珩倾身靠近,低语道。
苏澈“腾”一下站了起来:“再见。”然后拿上睡衣飞快钻进了浴室。
笑话,他哪敢让这鬼进浴室。
真一起洗了,话说的就不是这些了。
谢晏珩支着头,笑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苏澈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换上睡衣出来,擦着头发就再次坐到了跟前。人为了了解到知识,潜力是无限的。
别管是什么知识就对了。
苏澈假笑:“再找理由就不行了哦。”
谢晏珩接过帕子,开始和平时一样给他擦头发,“好。”
“你今天看见的那些东西名为‘’虚‘’,是地狱里被炼化的恶鬼形成的,本身没有任何自我意识。”
“它们对冥界来说和雾气差不多,伤害不了阴魂,唯一能使它们趋之若鹜的,是濒死之人的魂魄。”
“本来冥界没有阳人,它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真吃到。没想到有蠢货将它们引到阳间阴气重的地方。”
“它们饿了这么久,早已无法等待意外濒死的魂魄,于是遇见活人就会主动出击,把活人变成濒死状态。”
苏澈倒吸一口凉气:“能给它们再弄回去吗?不然普通人撞到要倒大霉啊。”
谢晏珩摇头道:“它们是从骨玉那里引来的,第四层是她的地盘,她若不想,送不回去。”
“你也别太担心。”谢晏珩安抚道:“引渡不是简单的事,干一次都得折寿,身体会迅速透支,短时间进行不了第二次。”
“而且“虚”只在阴处能存在,对环境极其挑剔,一旦暴露在阳光之下会立马消亡。他们选的地方都不是活人会去的,伤到人的概率不大。
苏澈点点头,虽然得到了解释,但说不担心是假的。
“那你说李安偷了东西,是怎么回事啊?”苏澈头发擦干,钻进被窝,裹着被子露出一颗脑袋看身边的人。
他最好奇的就是这点了。
谢晏珩慢条斯理地将他捞到身上,调整舒服的姿势抱着:“今天这么累,不睡觉了?”
苏澈倔强地撑起身,双腿跨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显然听不完是不可能睡的了。
谢晏珩笑笑,娓娓道来:“李安用的是傀儡术,创始人是我一位好友。到如今,他这一脉的最后一个传承者已经去世了,并未收过徒。”
苏澈明白了些:“也就是说,她是偷学的?”
“嗯,她学的不深,而且很多地方都是错的,显然没有师傅带过。又明显融合了其他派系,导致四不像。”
“这也不能说明她是偷学吧,万一是最后一个人去世前收的徒呢?”苏澈猜想道。
“有这个可能。”谢晏珩道:“但可能性不大。”
“最后一个人你也见过。”
谢晏珩的话让苏澈产生了好奇:“谁啊?除了老张,我好像并没有见过其他人驱使纸人的。”
“当初你去李安老家,刚进村就落了雨。”谢晏珩手握上他的腰,往下摁了摁。苏澈立马老实地俯身,如谢晏珩所愿地靠在他怀里。
“然后你寻了个屋檐避雨。那家的屋主就是。”
苏澈想起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人很和蔼,还给他拿了凳子。
他惊讶道:“竟然是……”
苏澈顿时有种和世外高人擦肩而过的遗憾。
谢晏珩“嗯”了声,“她是傀儡术的最后一个传承人,没有收徒想必也是想就此断绝。待她百年后,典籍应当会被销毁或带进墓穴。”
“以后会不会再有寻到并学习的人就未可知了。”
“她和李安是一个村的,或许是教过一点?”
谢晏珩道:“未可知。”
“李安学的不深,但基本骨架都在,肯定是有典籍并且学习时间不短,五六年该有了。而传承人是去年9月份左右寿终正寝的。”
“像这些典籍术法,传承人没有选择延续,去世后就成了无主之物。那时候机缘巧合下获取到学习就不算偷窃。”
“而李安,显然不符合条件。又没有师承,看出她术法来源不正不难。”
谢晏珩摸摸苏澈的头发:“也不是我通晓所有术法传承,只是刚好对好友这一脉较为熟悉。”
而李安恰好撞枪口上了。
苏澈这会儿有点昏昏欲睡:“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谢晏珩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