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回想片刻,说:“这个不确定。”
“她右手缠着医用纱布,从没解开过。”
“一开始我还怀疑,找机会问过,她说是假期的时候意外划伤,伤口不小,需要长期换药包扎。”
阿飞道:“另外,她是今年才转学过来的,前段时间天冷一直戴着手套,暂时没法知道她在此之前手有没有纹身。”
众人人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听完这些话就没了。
那么多时间、动机合适的目标都不是嫌疑人,更别说一个正处于高三阶段,要多命苦有多命苦的学生了。
大家看完她的资料,心里非常统一的都只有一句话:还是别耽误孩子考大学。
开完会,大家陆续往外走时,周警官叫住苏澈:“明天你去一趟阿飞的学校吧,给他开个家长会。”
“啊?我吗?”苏澈食指指向自己,左右看了看,明明局里还有很多其他有资历的队员,谁都比他像家长,怎么挑中他了。
周警官道:“我相信,没人比你更适合开这个家长会。”
苏澈渐渐回过味来。周警官还怀疑李安,而真正意义上见过嫌疑人正面的,就苏澈一人,其他人都是只看过大量相似的侧脸照片,可能无法做到一眼定乾坤。
这个家长会确实该让他开。
——
第二天,苏澈如约去黔州二中。
还没走近,隔老远就看见阿飞抱着胳膊倚在保安室窗口旁,和保安大叔聊得不亦乐乎,余光瞥见苏澈,立马站溜直。
苏澈迅速带入角色,“臭小子,你这高三挺闲啊。”
“哎呦哥,别跟我妈说。”阿飞演技超凡,边说边走近搭着苏澈肩膀往里走。
直到走远了些,阿飞轻啧道:“怎么是你来啊。”
“没办法,天降大任。”苏澈摊摊手。
阿飞看样子颇为嫌弃,毕竟正年少轻狂——叛逆期,突然要被迫叫一个原本就不爽的人哥。
打击太大。
苏澈则和他完全相反,玩心大起,来了波中式教育:“要好好读书啊小飞,哥在外面挣钱不容易,累死累活只是为了让你有出息……”
“再装!”阿飞想跳起来踹他。
苏澈一个闪身躲开了:“哦呦。”
阿飞本就不想被拘在学校里,被送回来上学这段时间要多郁闷有多郁闷,经他这么一逗,跑跑跳跳的心情好了不少。
苏澈拍拍他的肩:“没事,高考也就俩月了,考完就自由了。”
“考完也不见得我就能回去做事。”阿飞嘟囔:“我高考完才满17岁,成年前我舅都不会让我再接触了。”
苏澈宽慰道:“没事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磨刀不误砍柴工。”
阿飞撇撇嘴,不置可否。
苏澈进教室时,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家长。
阿飞的位置在最左侧靠窗第二排,苏澈在玻璃外阿飞的指引下成功落座。
家长会一般是不让学生一起听的,但部分学生家长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没来,只能是学生自己听了。
“咚咚!”
窗外的阿飞敲了敲玻璃,手指指了指苏澈侧前方,中间第一排的位置。
苏澈心领神会地比了个OK。
没一会儿,那个位置来了个女生,齐耳短发,蓝色校服。低头在桌肚里翻找东西时,露出的右手掌心部分缠着纱布,不算厚,写字应当不影响。
苏澈没直视太久,只偶尔用余光扫一眼。
班主任进教室后,有条不紊地说完各类事项,最后按部就班的到了表彰大会,成绩优异的学生上台拿奖状。
“李安。”老师和蔼地念道:“高三年级第八。”
掌声渐起,苏澈也随着拍手。
他微笑着,和普通家长一样看向台上,没有错过女孩捏着奖状,冷不丁眼神交汇间的那一抹僵硬。
她也认出他了。
“……”
家长会开完,所有人鱼贯而出。苏澈刚出来就被眼巴巴等在门口的阿飞拉到一边:“怎么样?有问题吗?”
苏澈摩挲着下巴:“不好说。”
“切,看不出来就看不不出来嘛。”阿飞道。
苏澈笑而不语,视线在人群中检索,幸运地锁定到李安。
他主动出击,带着阿飞上前:“哈喽,你是李安吧,我们见过的,还记得吗?”
他这一番行为明显给李安整懵了。
似乎没想到苏澈会这么自来熟,李安都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应对方法。
苏澈和她别说认识、熟,顶多是一面之缘。
李安情绪掩入眼底,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你是?”
“我叫苏澈,是你哥哥的朋友。我们见过的。”苏澈继续套用当初和李佑的关系,意有所指道:“村里见过的。”
李安:“……”
她沉默片刻,否认了:“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
“没关系。”苏澈笑笑,一派温柔和煦,指了指身边的阿飞:“这是我表弟小飞,成绩不太理想,以后能不能让他向你请教问题啊。”
都是同学,李安点了点头。
话说完,苏澈也不纠缠,目送着抱书的女孩走向长廊尽头。
说话的功夫,周边人已经走得差不多,阿飞压低声音不解问:“你为什么要跟她说我们的关系啊。”
“钓鱼。”
“钓鱼?”
“嗯。”苏澈道:“她撒谎了。”
“啊?”阿飞不太懂。他没有苏澈那段经历,自然不知道。
“我和她见过,并且她对我的印象不浅。”苏澈说:“但在她的视角里,我应该不是好人的角色,估计还有点仇。”
苏澈想起一年前和薛影在坟圈里和她对峙的场景。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们只是收了个厉鬼,但在李安的视角里,他和薛影都是要强行带走哥哥魂魄的坏人。
能看出来这对兄妹关系很好,他们当时做了“坏人”,李安对他们的印象不会浅。
现在她否认见过,不知是出于有怨气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值得试探。
“你这几天多注意安全,身上揣点符箓,要是发现有异常,及时联系周警官或者我。”苏澈一边叮嘱一边往他手心塞折叠好的符箓。
阿飞接过,下意识说:“谢谢啊。”
直到同行走下楼,他才品出来不对劲:“等等,你拿我打窝呢?”
苏澈摸摸鼻子,望天望地望空气:“没有啊,我是那种人吗?”
“你就是!”阿飞都气笑了,上去就要给苏澈来个雷欧飞踢。
苏澈躲开后强行哥俩好地揉乱他头发,低声说:“我给你的符箓都是最好、威力最大的,保证你没问题。”
“实在不行你滴两滴血上去,效果会更翻倍。”
阿飞扭头:“哼。”
苏澈看他实在不愿意,改口道:“实在不行,我回去找队长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我塞进来,你一个人确实也处理不了……”
岂料他话没说完,阿飞更不好了:“谁说我一个人处理不了的,我很厉害的好吧!”
苏澈举手投降:“你厉害你厉害,但是……”
阿飞摆摆手:“无需多言,正好我无聊死了,事情肯定妥妥的。”
苏澈看着他脸上“勉为其难”的跃跃欲试,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阿飞迫不及待地推他离开。
“……”
这波确实有点拿阿飞打窝的意思。
十天前在林瑶家,隔着玻璃,苏澈和楼下的人遥遥对望,莫名看懂了她眼中的挑衅和怨憎。
那时的苏澈还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又和天堂教的结了梁子。
如今代入李安因哥哥李佑的事对他生恨倒是能解释了——前提李安真是那个天堂教成员的话。
她的恨已经到了能直接对苏澈动手的程度,今天再经苏澈一番若有似无的话刺激,说不定真会搞事。
可她人在学校里,如何能出去找苏澈“复仇”?
那便只能是找苏澈的“弟弟”泄愤或当报复的载体。
苏澈用阿飞打窝也是不得已,他不是学生,没有正当理由留在学校,唯一能长久接触到李安的只有阿飞。
从学校回到特安局,苏澈先找周警官说了想法。本以为按局里对阿飞的重视程度,他这番擅作主张得再写一篇检讨。
事实上他也确实喜提一篇新检讨了。
只不过不是因为用阿飞打窝这个事,而是擅作主张未经许可就执行计划。
听到判决结果的苏澈呆滞地:“啊?”
周警官瞪他:“以后有机会提前报备,不要直接实施,除非是十万火急、不得不实施的情况下。”
苏澈老实认错:“知道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周警官问起阿飞,苏澈试探说:“阿飞那边我给了符箓,但怕不够用,要不要再给它弄点,或者派俩人去学校帮一下?”
“那小子没你想的这么脆弱。”周警官掌心往下按了按,让苏澈安心:“他能力不差,帮忙一起处理事情的经验也不少,不会让自己出问题的。”
周警官在战力方面对阿飞给予了高度肯定。
苏澈这下也放心不少。
但说归说,局里该对阿飞进行的保护一样没少,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
出乎意料的是,几天后阿飞传来消息:“没出事,感觉良好。”
李安并未对他动手。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苏澈神经敏感过头,误判了。